第313章 歸鄉疑雲
玉素璟再度睜開雙眼，入目是熟悉的青玉穹頂，那間闊別三載的舊居。
檀木床榻上流轉著淡淡的靈紋，將周身傷勢緩緩溫養。
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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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踏上前往天星學院求學之路，輾轉千百日夜。
在青嵐峽谷一場血戰後，整整小半月亡命天涯，血染青衫，多少次在生死邊緣徘徊，如今竟真的回到了玉氏宗族！
他緩緩撐起身子，骨節發出竹節拔高般的脆響，每一寸血肉都如久旱逢霖般貪婪吮吸著房中濃郁的靈氣。
檀木床榻依舊，雕花窗欞如故，連那盞青銅古燈都還擺在案頭，燈芯未燃，卻仿佛從未蒙塵。
他緩緩合上眼帘，喉間溢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
這一刻，連空氣里浮動的沉水香都如此熟悉，恍如昨日，那分明是幼時母親親手調製的安神香，味道分毫不差。
他自然不會知道，這三年來，母親總會在每個月初的清晨來到這間屋子。
有時是更換香爐里的陳灰，有時是整理略顯凌亂的被褥，更多時候只是靜靜地坐在窗邊，望著院中那株他幼時栽下的梅樹出神。
就像他不會知道，那盞青銅燈里的燈油，始終保持著七分滿的狀態。
母親每次離開前，都會習慣性地添上一勺，仿佛這樣就能讓這間屋子永遠保持著隨時可以迎接主人歸來的模樣。
「呵…竟真讓我活著回來了。」
玉素璟低笑，笑聲里卻帶著刀劍碰撞的冷意。
他伸手撫過床榻邊緣那道劍痕——那是七歲那年，自己初練劍時失控留下的。
玉素璟的手指在劍痕上突然頓住，指腹傳來一絲異樣的灼熱感。他低頭凝視那道七歲時刻下的劍痕，發現邊緣竟泛著淡淡的金色紋路。
「奇怪……」他眉頭微皺，記憶中的畫面驟然扭曲。
那場追殺中，蕭家修士施展的碧波劍訣里，為何夾雜著鄔墟世家的陰煞之氣？而鄔墟修士操控的蝕魂蛇影中，又為何閃爍著烈陽世家的金芒？
更詭異的是，金烏戰旗斷裂處露出的暗紫色雷印，分明是司徒世家的手筆。
「蕭家碧波幡上的水紋……」他喃喃自語，突然僵住。那些修士結印的手勢，竟是鄔墟世家的「陰蛇訣」！
窗外梅影搖曳，一片花瓣飄落劍痕，觸及金紋的瞬間驟然自燃。
玉素璟瞳孔緊縮，那些戴面具的敵人，面具之下的瞳孔是如出一轍的深紫；而未遮面的修士，眼中竟也泛著同樣的詭光。
「原來如此。」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透窗欞，「能同時偽裝三大世家的……只有『他們』了。」
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透窗欞，望向院中那株梅樹。
然而，還不待玉素璟繼續思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木門被輕輕推開，兩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踏入。
父親玉風一襲墨色長袍，眉宇間威嚴依舊，卻掩不住眼底的焦灼。
母親蘇婉緊隨其後，素白衣袖翻飛如雲，指間仍扣著一枚未收起的「凝神香引」，顯然是從靜室匆忙趕來。
「璟兒！」蘇婉聲音微哽，幾步上前，指尖幾乎要觸到他的臉頰，卻又在半空停住，像是怕碰碎了這場重逢。
她的目光細細描摹過兒子眉間的傷痕、染血的衣襟，最後落在他右腿那道未愈的傷口上，瞳孔猛地一縮。
他忽然大步上前，「讓為父看看，是否留下隱患？」
玉風廣袖輕揚，右手已托起兒子的手腕。
只見他三指輕搭脈門，淡金色靈光自指腹流淌而下，在玉素璟腕間化作細密的光紋，如溪流般沿著經脈脈絡緩緩遊走。
靈力如溪流般順著經脈遊走，玉風閉目凝神，周身隱隱浮現出靈力流轉的淡紋。
「父親...」玉素璟剛開口就被打斷。
「噤聲。」玉風聲音低沉，靈力已探入十二正經。只見他眉頭先是一緊，隨即緩緩舒展，最後冷哼一聲甩開兒子的手腕。
蘇婉手中的凝神香引「啪」地折成兩截，香粉簌簌落下：「到底如何？」
「靈力耗盡，氣血兩虧。」玉風袖袍一振，目光掃過兒子染血的衣襟，「外傷看著唬人，實則未傷根本。」
說著突然伸手按在玉素璟腿傷上方三寸，一縷黑氣被他生生逼出，「倒是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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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風指尖金光驟然大盛，那縷黑氣在金光中扭曲掙扎，發出刺耳的嘶鳴。
「司徒家的『蝕骨陰雷』？」玉風眼中寒芒暴漲，五指猛地收攏，黑氣頓時被捏碎成點點紫煙消散，「好大的膽子！」
玉素璟聞言一震，脫口而出：「司徒家？可追殺我的是烈陽、蕭家和鄔墟……」
話未說完，他突然頓住。父親指尖殘留的紫煙，與記憶中金烏戰旗斷裂處露出的雷印如出一轍。
那是司徒家獨門的「紫霄雷印」，唯有嫡系血脈才能施展。
蘇婉突然轉身，指尖在窗欞上輕輕一撫。那看似普通的雕花紋路頓時泛起柔和的光芒，如同被月光浸染的溪水般流淌。
「這是你離家後，我親手刻下的安神紋。」她聲音輕柔，指尖順著紋路遊走，「每道紋路都融了一味安神香，想著你回來時……」
話音未落，窗欞上的光芒突然微微顫動，如同被輕風吹皺的水面。
蘇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溫柔的笑意：「看來連這些紋路都記得你的氣息，在歡迎主人歸來呢。」
玉風沉聲道：「你母親這三年來，每月初一都會來重新描摹這些紋路。」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連暴雨天都不曾間斷。」
玉素璟怔怔地望著窗欞上流動的光芒，那些紋路仿佛有了生命般，正隨著他的呼吸節奏輕輕明滅。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無數個清晨，母親獨自在這窗前描摹的身影。
「璟兒。」玉風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仔細想想，那些追殺你的人，可有什麼共同特徵？」
玉素璟閉目回憶，忽然睜開雙眼：「他們的瞳孔……都是深紫色！而且……」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傷口，「那些所謂的烈陽火傷，其實都帶著雷系靈力的麻痹效果！」
玉素璟閉目回憶，忽然睜開雙眼：「他們的瞳孔……都是深紫色！」
他猛地按住傷口，靈力向內一探，烈陽火系的灼燒感下，竟有一縷陰冷的麻痹感順著經脈蔓延，這分明是雷系靈力侵蝕的痕跡！
難怪此前未曾察覺。烈陽火系太過霸道，幾乎完全掩蓋了雷系的波動。如今傷勢稍緩，這藏於深處的詭譎靈力才終於顯露。
窗外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那株梅樹的枝幹詭異地扭曲起來，樹皮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著，在月光下泛出陰冷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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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素璟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榻邊緣的劍痕，緩緩開口：「十歲那年突破凡胎境中期後，我獨自去天星學院求學。」他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窗外的梅樹突然靜止，連飄落的花瓣都懸停在半空。
「十二歲那年在星辰幽淵，」他指尖突然浮現一枚幽藍靈珠虛影，珠內如星河倒懸，「借這靈珠築台。」
玉風的瞳孔猛地收縮。即便是以玉氏宗族的底蘊，能在十二歲達到凡胎境後期，也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十三歲生辰前...」玉素璟突然咳嗽起來，一縷血絲溢出嘴角，「在天星學院閉關時，順勢突破至化靈境。」
蘇婉手中的茶盞「啪「地落地，碎成幾瓣。她顧不得收拾，急忙上前扶住兒子：「化靈境？你才...」
玉風突然抬手打斷妻子，沉聲道：「繼續說。」
「回家途中遇襲。」玉素璟輕描淡寫地帶過那場血戰，指尖卻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褥，「那些追殺我的人...至少都是化靈三層的修為。」
屋內陷入死寂。
玉風緩緩起身，袍袖無風自動。他走到窗前，望著那株靜止的梅樹，聲音低沉得可怕：「十三歲的化靈境...難怪司徒家坐不住了。」
玉素璟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床榻邊緣那道劍痕，指腹傳來金紋異常的灼熱感。
他突然想起九歲在秘境破境時，石壁上也曾出現過同樣的紋路。
「十歲通感，十二築靈台，十三引靈......」他的聲音裹著星夜寒露，指尖的金紋與記憶中的秘境石壁遙相呼應，「常人需八十載的修行路，我卻只用三載走完。」
窗欞上的安神紋突然劇烈閃爍，映得他眼底星芒流轉。
玉風袍袖翻卷間，案頭青銅燈「嗡」地震顫，燈焰竟化作銀紫色，將屋內所有金紋照得纖毫畢現。
蘇婉手中的香引突然燃燒殆盡，灰燼在案几上詭異地鋪展成水墨地圖。
青嵐峽谷到玉氏宗族的三百里路線清晰浮現，在距宗族三十里的青槐村處扭曲斷裂，那裡是玉家最嚴密的暗哨布置前沿，幸好玉素璟昏迷前抵達此處，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玉素璟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些即將脫口而出的真相在喉間凝滯。
銀紫焰光中，他看見父母眼中映出的星璇正在緩緩消散，就像三年前離家時，母親悄悄抹去的那滴淚。
「璟兒？「蘇婉的指尖還停留在他眉心的餘溫處。
青銅燈的焰心突然「啪「地爆開一粒火星。
玉素璟垂眸，將所有翻湧的星芒壓入眼底最深處：「只是...有些頭暈。「他故意讓嗓音裡帶上一絲靈力透支的沙啞。
玉風的手掌仍按在他肩上，靈力探查的軌跡明顯遲疑了一瞬。
這位素來雷厲風行的家主，此刻竟像觸碰易碎的薄冰般小心翼翼：「靈台受損不宜多思，先...「
「父親。「玉素璟突然抬頭，嘴角勾起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弧度，「我在星辰幽淵得了件有趣的東西。「
他手腕翻轉，掌心浮現一枚幽藍晶石，恰到好處地打斷了靈力探查，也截斷了那些未竟之言。
晶石表面浮動著星沙般的碎光，將眾人注意力引向窗外的梅樹。
最後一瓣梅飄落在窗欞金紋上，那些關於前世道種的異象，此刻已完美地藏進了凋零的花影里。
青銅古燈轟然自燃，銀紫焰光中，所有金紋正從劍痕、星圖、血符中剝離，向著他的眉心匯聚。
玉風猛地按住兒子肩膀，卻見那些金紋穿透血肉，在玉素璟靈台深處凝結成一枚殘缺的道種。
「八十年的修行壓縮成三載...」玉素璟抬眸，瞳孔深處浮現出破碎的法則星軌，「竟是燃燒前世道韻，強啟今世通天之路。」
最後半句化為無聲的道念，唯有案頭古燈焰芒應聲暴漲三寸。
「司徒家的蝕骨陰雷...」玉素璟突然冷笑，指尖挑起一縷尚未消散的紫煙，
蘇婉手中的香引突然炸成金粉，在空中組成一座微型祭壇虛影。她聲音發顫：「三年前你執意要去天星學院，就是因為感應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