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蟲子

  第295章 蟲子

  李斑整個人鑽入水下後，瞬間變成了一小團星雲。

  

  如果有不了解的祭司看到，可能會以為李斑化作的是星光，但星雲和星光有本質上的區別。

  那一團星雲也不規格。

  星雲繞著一個核心進行著自轉，同時努力地向著天上天上端游去。

  只是李斑雖然可以保留意識，控制星雲移動，卻仍需要抵抗從頭頂衝下來的強大水柱。

  他感到好像不是水的重力和衝擊力在抵抗著他上行，而是一個強大的祭司站在面前，持續對他進行攻擊。

  確定自己能在水中掌控身體後，李斑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嘗試著，像其他碎塊一樣，往上游去。

  他努力收縮著星雲，讓自己變成船形，減少水的阻力。

  這並不是很容易，李斑嘗試了好幾次，才在認定自己是星雲的同時，理解在形狀狀態下的形狀變換。

  但當李斑真正變幻成功後，他突然發現自己和星河之間的聯繫變得緊密了許多。

  一次成功後，就有了經驗可以進行更多的嘗試。

  不過，現在不是嘗試其他形態的時候。

  李斑保持著專注，從水流中其他碎塊的移動狀態，尋找著水流衝擊力的間隙。

  他躲在幾個碎塊後面，讓它們擋下了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然後向側邊一躲，從另一側向上又遊了好幾米。

  這時，水中突然出現一股扭曲的力量，將李斑猛地向外推了一下。

  如果李斑此時想要離開，只要藉助這股力量，就能很快來到水柱邊緣，然後脫離。

  不過他現在更想的是去天上天最上面看看。

  雖然他並不認為自己擁有的星雲狀態，和其他人不同，就一定能脫離回收站。

  但他還是要趁這個機會，想辦法去一趟，靠近一些。

  因為，他自進入水柱後，就一直有個模模糊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那聲音非常不清晰，還夾雜著混亂的水流與碎塊撞擊的聲音。

  但李斑下意識卻覺得，那個聲音是在叫他。

  在叫他的名字。

  「李————斑————」

  「李————斑————」

  「李————斑————」

  會是陷阱嗎？

  或者真的有人在呼喚他。

  思考中，李斑的注意力有些分散，他化作的星雲頓時失去了維持的形狀。

  李斑連忙重新集中注意力，繼續上游。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專心去做，只是要保持隨時變通的戒備能力。

  處於外界的珠瑤在跟著李斑上升的過程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

  那就是回收站的天空。

  那是一層無法逃離的封印，天空的外面沒有宇宙，只有過不去的屏障。

  珠瑤停留在屏障下面，只能滿心擔憂地看著李斑順著天上天的水柱繼續向上。

  「這和計劃的不一樣。他說他只是進去看看。」

  在珠瑤眼中，李斑並不是星雲，而是和其他人一樣，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形塊。

  所以原本李斑應該在裡面探查一番，就想辦法出來的，誰知他卻一路向上，去往了珠瑤無法支援的地方。

  「往好處想，最起碼李斑可以向上遊動，而不是像其他大多數人那樣，被水流衝下去」」

  。

  珠瑤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因為專注地向上游，李斑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跑到了外界天空的上層。

  他明白自己沒有按計劃快速離開，一定會讓珠瑤擔心。

  但是他更加清楚，頭頂那個呼喚他的聲音不會一直存在。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必須去那裡看看。

  冥冥中，他有種感覺，一旦錯過了這次機會，他可能就再也無法聽到那個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李斑終於來到了一個疑似天上天盡頭的地方。

  因為一直在專注地向上游，他猛地衝出了水面。

  在離開水體的一瞬間，所有阻力都消失了。

  但是李斑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一隻蟲子！

  在他身周，還有許許多多、密密麻麻的蟲子！

  「這，難道進入不歸處的生命，最後都會變成蟲子？」

  李斑突然想起自己和時銘幾人殺死過的蟲子。

  那些裡面是否有拼了命從回收站跑到巫世界的人？

  精神受到震撼，李斑一時沒有動彈。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那些蟲子在進入巫世界後，明顯沒有人的反應，而且一直在吃人、殺人，就算他們曾經是人，經歷了天上天和不歸處的逆流而上後，也已經失去了理智。」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鑽出天上天，進入不歸處，是否也會像其他蟲子一樣，只知道殺戮和寄生。

  不過，身懷星河的他，總是比其他人多一分希望。

  有著這份希望加持，李斑沒有退縮，低頭觀察起自己。

  現在的他，雖然變成了蟲子，但和他四周的蟲子也不一樣。

  在李斑四周，有一些他曾經在不歸處見過的蟲子，而他自己則像一隻巨大的蜈蚣，背負深藍色帶有細閃星光的蟲甲，上百對蟲子，更是有一口猙獰又恐怖的蟲顎。可以像花朵一樣綻開的口器內部，還藏著可以伸長几十米的吸管般的舌頭。

  「不能保持這個形態太長時間。」李斑已經能感到一股暴虐的、渴求進食的情緒衝擊著他的大腦。

  如果此時他為了離開回收站，不管這股情緒對自身的影響，繼續前進，很可能會在進入不歸處之前，徹底成為這股情緒的奴隸，從而失去身為人的思想。

  「這就是越接近希望，就越接近瘋狂。」

  李斑感受著自己的狀態，試著向前走了一段。

  這個空蕩蕩的地方沒有強大的阻力，李斑笨拙地滑動百足就向前飛了一百米。

  但是越靠近上方，那股暴虐的情緒就越強，讓他幾乎抑制不住內心的煩躁，只想嘶吼出聲。

  「不能再往前了。不然即使是擁有星河的我，也管不住自己的理智流失。」

  而在李斑身邊，所有的蟲子都在向上飛。

  有的在空間的盡頭倏地消失，有的則莫名其妙變成碎片，只剩下殘肢飄蕩在空氣中，又很快被趕上來的其他蟲子吃掉。

  而吃掉殘肢的蟲子明顯又變強了一些。

  如果不是這裡的蟲子不會主動攻擊其他還活著的蟲子，那這裡恐怕已經變成了混亂的廝殺戰場。

  李斑在這裡觀察了一小會兒，認為即使在這個位置，再多待一會兒他也要壓制不了內心的暴躁，便決定回返。

  可是他剛轉身，突然又聽見了那個呼喚他的聲音。

  「李————斑————」

  「李————斑————

  這一次的聲音清晰了很多，似乎就是從頭頂傳來的。

  李斑揚起自己的蟲頭，嘗試著調用體內的靈犀。

  可是不行。

  在這裡靈犀就像死了一樣。

  但李斑很快發現，並不是這裡沒有靈犀，而是這裡靈犀太多了，太密了。

  他原本像是水裡的魚，可以利用水的助推力，自由自在地游泳。

  可是現在，水突然變成了冰。

  作為「魚」，李斑連保持自己的存在都很困難，更別提藉助水游泳了。

  「是誰？」

  李斑嘗試發出聲音，回應頭頂的呼喚，可是蟲子的嘴巴讓他根本無法發出人類的語言。

  他只發出了如雷霆一般的蟲鳴。

  頭頂的聲音似乎沒有聽到，或者沒有想到那雷霆一樣的聲音是李斑的回應。

  他還在繼續呼喚。

  「李————斑————」

  「李————斑————」

  「怎麼辦？往前走很可能會失去理智，無法回應，可是待在原地同樣無法引起上方聲音的注意。」

  他在這裡已經待不了多長時間了。

  「最後試一次，不成功就立刻離開。」

  李斑只能再次嘗試激活他的星河。

  大巫可以自由進出回收站，李斑認為自己的星河應該也有一定的能力，影響這裡的規則。

  他猛地閉上眼睛，也不再理會頭頂的呼喚，讓自己專注於意念。

  好在，他剛剛變成一團星雲的經歷讓他對自身體內星河的掌控又強了一些。

  李斑很快睜開眼，一束光芒從他眼中射出，直接沖入雲霄，沒入這片空間的盡頭。

  光束沿途所至之處，所有被光芒觸碰到的蟲子，全都湮滅成塵。

  一絲一毫的掙扎都不曾有。

  一時間，這片空間其餘的蟲子全都停止了動作，畏懼地待在原地不敢動。

  它們雖然已經被暴虐的氣息所籠罩，但也不是不怕死。

  很快，李斑眼中的光芒消失。

  他重重地喘了口氣。

  調動星河力量對他精神的負擔很重，現在他能在這裡停留的時間更短了。

  如果頭頂的聲音在短時間內沒有恢復，李斑就只能掉頭離開。

  就在李斑因為煩躁心急如焚的時候，頭頂終於傳來了其他聲音。

  「希望對方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廢話上！」李斑暴躁地想著。

  「空間接引術。」

  他聽見這個聲音後，還沒等到領會這句話的意思，突然就看見一小團光折射回來，筆直地射向他的頭顱。

  李斑知道那是屬於他的光，不會傷害他的意識，所以沒有躲避，任由光芒沒入頭顱。

  剛剛接收回光芒，李斑立刻迴轉。

  他已經感到自己的理智快要消失，沒有辦法再停留。

  好在，他移動的速度非常快，之前也沒有太過深入這處空間，不過眨眼的工夫，李斑就重新鑽入水中。

  他成功從大蜈蚣變回了星雲。

  一直讓他暴躁想要殺人的情緒也終於消失。

  雖然回到了天上天的旋轉水柱中，李斑依舊感到很大的精神壓力。

  他連忙調度著星雲變化形狀，費勁地靠向水柱邊緣。

  「嘩啦！」

  他終於將自己的一部分探出水面。

  那一部分便變成了他的胳膊。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隻有些粗糙但纖細的手一把抓住了李斑的胳膊，沒有任何停頓地將他整個人拉出水柱。

  離開水珠後，李斑立刻恢復了對靈犀的控制力。

  他看見珠瑤雖然用力把他拉出來，但很難保持身體穩定，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吸力吸進水柱。

  李斑一把攬住珠瑤的腰，最大效率調度靈犀，踩著厚重如棉花的雲層，猛地衝出了天上天的水霧區域。

  此時，在天上天山腳下，已經仰頭望了十幾分鐘，脖子都開始酸痛的眾人終於鬆了口氣。

  李斑和珠瑤獨自探索天上天，但是去的時間比他們之前說好的要長。

  他們有的人害怕李斑和珠瑤在裡面遇到問題，也有人害怕他們兩人找到了從天上天離開回收站的方法，然後直接離開了。

  沒有了龍吸水的強大吸引力，珠瑤和李斑都可以自由活動了。

  珠瑤立刻脫離李斑的手臂，半扭過身體整理著被水花打濕的衣裳，遮掩微微泛紅的雙頰。

  李斑沒有注意到珠瑤的小動作，此時脫離危險後，他第一時間就審視起回到自己腦中的光芒。

  他在天上天外面的空間中射出光芒，原本只是想給上面人一個信號。

  但是上面人對光的利用比他更徹底。

  對方直接通過他的光，承載了許多信息，然後折射給他。

  所以當李斑查看光的時候，立刻有一股龐大的信息流進入他腦海。

  這是一個術法的意念變化。

  其中蘊含了三百六十五道變化。

  「這就是對方說的空間接引術？」

  「他想讓我用這個術法離開回收站？」

  「難道對面就是萬古塔的祭司？不過聲音不像我知道的————不對，這個聲音————」

  回到外界，理智回籠，李斑終於分析出了更多的東西。

  「這個聲音是時銘的聲音！」

  「可是時銘怎麼會知道我在回收站？還是說，其實是銘巫在跟我對話？」

  時銘是銘巫的凡屍，兩個人如果說話，聲音可能是一樣的。

  之前李斑和銘巫溝通時都是通過覓己鏡，後來也是銘巫包裹著李斑的靈魂離開，都算是直接的意念交流，無法分辨對方聲音是什麼樣子的。

  所以，天上天外面的那個聲音，也可能屬於銘巫。

  「這樣胡亂猜想，不如直接去問問。」

  但李斑現在的精神還沒有完全恢復，他必須修養一下才能再次進入天上天。

  等李斑回神，便發現珠瑤已經烘乾了兩人的衣服，神情平靜地飛在一旁默默等待。

  「我有了些新發現，我們回去說。」

  珠瑤沒有提她在外面擔驚受怕的心情，沒有責備李斑突然不按計劃地行動。

  她點點頭，露出笑容，「好，看來我們又有新的希望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