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史萊克滅亡了?
第223章 史萊克滅亡了?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站在後排的幾個年輕官員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
誰都知道這時候提立嗣意味著什麼。
往輕了說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往重了說就是在皇帝面前攤開一面鏡子,照出他最不敢面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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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會死,帝國得有個備選,你最好在死之前把後事安排好。
這分明是在徐天然緊繃到極點的神經上狠狠踩一腳。
可說到底,帝王無後本就是朝堂最大的隱患,尤其現在陸仁的名字像一塊巨石懸在所有人頭頂。
萬一皇帝有個三長兩短,日月帝國連個繼位的人都沒有。
皇室里那些蠢蠢欲動的王爺們會先打起來,前線的大軍會群龍無首,原屬三國會趁機反撲。
到那時候,帝國非亂成一鍋粥不可,煮粥的火還是皇帝用自己的屍骨點的。
而徐天然昕到這話,也先是一愣。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隨後他的眼底翻湧著暴怒的血絲:「你說什麼?!」
「現在是什麼時候?啊?陸仁隨時都可能打過來,明都能不能撐住都還兩說,你們讓朕這時候生孩子?!」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徐天然口中嘶吼出來的,帶著一種荒誕到極點的憤怒。
首相身子一顫,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他不敢擦,只能任由汗珠子掛在臉上,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陛下,正因為時局動盪,才更要定下國本————」
「定下國本?」徐天然冷笑起來,那笑聲里滿是戾氣,還有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像一頭被堵在死角里的野狗,明知逃不掉,就開始對著所有方向狂吠。
「你們是覺得朕活不長了,對吧?」
「盼著朕死在陸仁手裡,好趕緊擁立新君,繼續做你們的大官?」
「臣不敢!臣絕無此意!」
首相「噗通」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重重抵住地面,冰涼的地面貼著滾燙的額頭,溫度差讓他渾身打了個哆嗦。
官帽歪到一邊,花白的髮髻散亂地垂下來,幾縷白髮粘在汗濕的臉頰上。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徐天然猛地一拍龍椅扶手,他厲聲喝道,「來人!把這老東西拖出去,斬了!」
殿外的侍衛遲疑了幾秒。
有人小跑了兩步又停住,有人在低聲詢問同僚。
幾秒後他們才衝進來。
兩個侍衛頭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他們架起癱軟的首相,首相的雙腿已經完全撐不住身體,官靴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擦痕。
他的官帽滾落在地,沒人敢去撿,就這麼歪在御道正中央。
只是屬於他的求饒聲從殿門口一路傳來,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殿內眾臣面如土色。
有人手都在發抖,有人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腳尖,像是自己的腳尖有一塊寶似的。
仿佛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重要的東西。
沒人敢出言求情,沒人敢抬頭去看龍椅上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殿門再次敞開時,一股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那味道濕漉漉的,黏膩膩的,順著鼻腔爬進喉嚨,粘在舌根上,讓人胃裡一陣翻湧。
站在最靠近殿門的幾個官員忍不住乾嘔了一聲,又死死憋住。
可徐天然的怒火非但沒消,反而越燒越旺。
殺了那個老東西並沒有讓他覺得痛快。
就像往燒紅的鐵板上潑一瓢水,嗤的一聲之後,鐵板只會燒得更紅。
徐天然只更清楚地感受到一件事。
他害怕。
他怕死,怕陸仁,怕這滿殿低著頭的臣子心裡都在盼著他完蛋。
恐懼和憤怒在他胸腔里攪成一團,像兩條毒蛇互相撕咬,咬出來的毒液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徐天然的目光掃過階下百官一張張驚惶的臉,越看越覺得人人都在心裡咒他死,人人都在等著看他身首異處的下場。
站在前排的一個兵部侍郎被他盯了一眼,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旁邊的人趕緊跟著跪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前排往後排蔓延,嘩啦啦跪倒一大片。
「怎麼?都覺得朕說錯了?」徐天然指著人群,指尖發抖,手指在半空中胡亂地劃著名圈,指向這個人又指向那個人。
聲音里夾著一種病態的亢奮,像發了高燒的人在說胡話,語速越來越快,音調越來越高:「你們心裡是不是都在想,朕打不過陸仁,早晚是個死,不如早點換個新皇帝?!」
又有兩名老臣出列想要求情,兩人剛開口說了「陛下息怒」四個字後,就被徐天然厲聲打斷:「還有你們!都一樣的心思!盼著朕死,好去巴結傳靈塔是不是?一起拖出去,斬!」
侍衛再次衝進來。
這次他們沒有遲疑,甚至還提前在殿門外等著,直接將他們都給拽了出去。
剩下的官員們徹底慌了,紛紛磕頭求饒。
「陛下息怒!臣等罪該萬死!絕無異心啊陛下!」
徐天然看著跪了滿地的大臣,看著他們匍匐在他腳下的卑微姿態,胸中的暴戾非但沒減,反而愈發熾盛。
恐懼像毒藤一樣纏緊了他的心臟,每一息都收得更緊,藤刺扎進心肌,痛得他喘不上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亂,像一面被瘋狂敲擊的破鼓。
唯有發泄怒火,看著別人比他更恐懼、更痛苦,才能稍稍紓解那根勒進靈魂的藤蔓。
哪怕只是鬆一口氣的工夫,哪怕只是看到別人也在害怕,他就能覺得自己不是唯一一個被恐懼吞噬的人。
不僅如此,徐天然還覺得這些人全都面目可憎。
他們嘴上喊著陛下萬歲,心裡都在盼著他早死。
他們現在跪在這裡瑟瑟發抖,把額頭磕出血來表忠心,等陸仁進了城,他們就會立刻換上乾淨的衣服,跪在新的主人面前,把今天這套戲碼原樣再演一遍。
他們的膝蓋比蒲團還軟,他們的忠心比紙還薄,一場雨就能澆爛。
「朕看你們個個都盼著朕死!」
徐天然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這種廢物,留著有何用?來人!把他們都給朕拖出去,全部斬首!」
這一次,殿外的侍衛們僵在原地,沒人敢動。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一個問題。
真的要動手?
滿朝文武,幾十號人,站著的全都是帝國最核心的官員。
這些人要是真殺乾淨了,偌大的國家誰來管?
難道要讓皇帝一個人坐在龍椅上自己收稅、自己調兵、自己寫聖旨?
「怎麼?」
徐天然見侍衛不動,眼睛猛地瞪圓。
瞳孔里最後一點理智也被怒火燒盡了,他額角的青筋暴起,從太陽穴一直延伸到髮際線,像幾條扭曲的蚯蚓在皮膚下蠕動。
「連你們也敢忤逆朕?!」
他厲喝一聲,周身紫光暴漲。
紫煌滅天龍的武魂虛影在他身後轟然浮現,一聲龍吟響徹全場,八個魂環在徐天然周身徐徐旋轉。
隨後徐天然猛地向前探出手,龍爪裹挾著凌厲的勁風,帶著一股毀天滅地般的氣勢,直直抓向為首那名侍衛。
龍爪未至,勁風已經颳得那侍衛麵皮生疼,臉上出現了幾道細小的血痕。
「陛下!」
一道身影驟然閃身擋在侍衛身前,袖袍一揮,孔德明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一股柔和的魂力從他掌心湧出,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像一面半透明的紗簾在空中展開,卸開了龍爪的力道。
兩股力量撞擊的餘波在大殿裡炸開。
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被氣浪推得東倒西歪,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官帽滾出老遠。
燈光在孔德明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
他擋在徐天然與群臣之間,語氣沉重:「陛下息怒,您現在心緒不寧,先回宮歇息片刻吧。」
「朝堂之事,緩議不遲。」
徐天然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他死死盯著孔德明,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甘,有被攔住的怨恨,還有一絲藏在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徐天然的手攥成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掐進掌心,甚至被掐出了鮮血。
但思考良久,他卻終究沒敢真的對這位帝國第一魂導師動手。
孔德明不是那些手無寸鐵的侍衛,真動起手來,殿內的局勢會在幾個呼吸間徹底失控。
徐天然喘著粗氣,周身的戾氣半點沒散,沉甸甸地壓在整個大殿裡。
像一層看不見的油膜浮在水面上,壓得所有人都抬不起頭。
一旁的橘子垂手立在御座側方,指尖緊緊攥著衣角。
她看著眼前狀若瘋癲的帝王,心裡一片冰涼,像被人灌了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連腳趾尖都是冷的。
這還是那個胸有城府、志在天下的徐天然嗎?
她記得很清楚,在以前,儘管這個男人坐在輪椅上,雙腿已廢,雙眼卻比任何站著的將軍都要銳利。
他談笑間能拆解朝堂上最複雜的利益糾葛,能用一句話讓反對他的人閉嘴,能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回報。
他曾經對她說過,帝王之道在於忍,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得常人所不能得。
可如今,不過是一個陸仁,就把他逼成了這副樣子。
多疑、暴虐、失控,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撲騰,卻把身邊所有想救他的人都拖下水。
他忍不了恐懼,忍不了等待,忍不了頭頂那把看不見的刀。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從長長的甬道盡頭響起,一路碾過地磚,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其間夾雜某人被門檻絆倒的悶響。
殿門外的守衛似乎想攔住來人,但只傳出半句急促的低語,便被一把推開了0
一名渾身塵土的人跌跌撞撞衝進了殿內,臉上混著汗水和灰土。
只是現在的他,連通報的禮數都顧不上,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急聲道:「陛————陛下————」
徐天然正一肚子火氣沒處撒。
方才孔德明當眾攔他的那一擊,雖說是護駕,卻讓他在百官面前丟了臉面。
他厲聲喝道:「慌什麼!天塌了不成?!」
那人被這一聲吼嚇得整個人抖了一下,拼命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最後才嘶啞地喊出來,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史萊克————史萊克學院,沒了!」
「就在前不久,一道紫光從天而降,整個海神島————全都被抹平了!」
「就連史萊克學院都沒能倖免啊!」
「嗡————」
徐天然只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像有一口銅鐘在他顱骨深處被撞響了。
耳邊的聲音忽然全都變遠了。
徐天然猛地癱靠在龍椅上。
後背重重撞上椅背,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龍袍的絲料滲進皮膚,沿著脊椎一路往上爬。
方才的暴戾與怒火煙消雲散,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連最後一點餘燼都滅得乾乾淨淨。
他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呆滯的神情,嘴唇翕動時發出細微的氣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夢吃:「他來了————他真的動手了————」
原來對方要動手的第一個目標不是自己。
是史萊克。
那個屹立了萬年的大陸第一學院。
培養了無數封號斗羅、讓三大帝國都不得不低頭讓步的龐然大物。
那座光是名字就足以讓所有魂師彎腰致敬的聖地。
就這麼沒了?
一道紫光,一句話都沒留下,就從這片大陸上徹底抹去了?
徐天然扯了扯嘴角,想笑。
他覺得自己應該笑。
可嘴角扯到一半就僵住了,怎麼都揚不上去,反而嘗到了一股從舌根泛上來的苦澀,像嚼碎了一整把沒炒熟的生杏仁。
胃裡的酸水一陣一陣地往喉嚨口頂,灼得食管火辣辣地疼。
是啊,他有什麼好意外的?
如今的陸仁早已是天下無敵。
連神官都能斬殺的人物。
如此強大的存在,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想滅誰就滅誰。
這世間還有誰能攔得住他?
滅完史萊克,下一個排著隊的,可不就是日月帝國,就是他徐天然了嗎?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孔德明緩緩皺起眉頭。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他就知道史萊克也逃不掉,可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快到連喘息的餘裕都沒有。
橘子也嘆了口氣。
大局已定了。
史萊克一滅,大陸上再也沒有能制衡陸仁的勢力了。
日月帝國的前路,徹底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影。
她偏過頭,看著龍椅上癱軟的徐天然,看著那張灰敗的臉和渙散的眼神。
這讓橘子心底湧上一個冰冷的念頭:這個人已經完了。不管陸仁什麼時候來,徐天然都已經先一步被恐懼殺死了。
半個時辰前。
史萊克城。
這座屹立萬年的古城依舊熱鬧如常。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鋪在街道上,把路面的每一道車轍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
城門口排著長隊,從大陸各地趕來的年輕魂師們懷揣著推薦信,仰頭望著高聳的城牆上那面繡著史萊克徽章的旗幟。
沒人能想到,這座龐大的城市,會迎來屬於它的滅頂之災。
而且還會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最先察覺到不對的是海神閣的宿老們。
一股帶著極致負面氣息的能量,毫無徵兆地從天空壓了下來。
這股氣息————看上去比那些強大的邪魂師還要恐怖不少。
只是眨眼間,就籠罩了整座史萊克城。
街道上的行人紛紛停住腳步。
笑容凝固在臉上,像被凍住了。
所有人都覺得胸口發悶,像被一塊浸了冰水的濕布蒙住了口鼻。
每一次吸氣都要費更大的力氣,吸進來的空氣又潮又重。
不僅如此,那種從空氣中傳來的氣息,更是讓人感覺渾身發冷,骨子裡像被針扎一樣難受,那種刺痛從骨髓深處往外鑽,怎麼活動關節都緩解不了。
低階魂師更是臉色發白,有人扶著街邊的牆壁乾嘔起來,嘔出來的只有酸水。
他們想運轉魂力抵禦,可經脈里的魂力像結了冰,催不動,化不開,沉甸甸地堵在氣海門口。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氣息?」
「好強的負面能量————是邪魂師?!」
「怎麼可能?誰敢來史萊克城撒野?!」
驚呼聲此起彼伏。
城防軍第一時間動了起來,一道道身影騰空而起,朝著氣息來源的方向望去。
西城門的警戒塔上,一名哨兵吹響了警號,低沉的號角聲還沒來得及傳遍全城,就被那股從天而降的壓迫感吞沒了。
半空之中,一道身影靜靜懸浮著。
少年白髮藍眼,衣袂被高空的風吹得輕輕拂動,整個人像一柄懸在史萊克城頭頂的劍。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整座城池,六眼的視野里,每一條街道的走向、
每一座建築的輪廓、每一道魂力波動的強弱,全都清晰地映在他眼底,像一張攤開的圖紙。
「哎呀,我看這六眼體質,比霍雨浩的精神探測還要超模啊。」
陸仁下意識伸了下懶腰,看那樣子有多鬆弛就多鬆弛。
下一刻,他的雙眼落在下方史萊克城上,目光逐漸變冷。
「終於有機會,把這地方徹底抹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