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所求，問答

  李修遠的拜訪之禮，在跟隨石道人穿行之時，就已經送上，禮數齊全。

  至於當面送於靜海真君，顯得過於直接。

  之後幾人閒聊了起來，這一聊便聊了兩個多時辰。

  起初話題仍未離開陣道。

  靜海真君講起早年遊歷東海時遇到的一些陣道奇聞。

  在某座海外仙山上見過的一套天然陣法，以天地為陣盤，山河為陣紋，運轉了不知多少萬年依然靈光不散。

  又說起某位早已隕落的陣道前輩留下的殘缺陣圖，他自己閉關鑽研了數十年才參透其中不到兩成，陣道先賢何其多也。

  這些見聞落到李修遠耳中，讓他覺得書中那些關於陣道源流的乾澀記載，此刻有了些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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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海真君也會停下來問他一兩句看法，李修遠答得認真，偶有見解不同之處。

  話題隨後從陣道轉向金丹修煉之要，靜海真君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點了不少關於金丹修煉，神魂溫養方面的關竅。

  修為越往上走，便越講究心性合一，心中有一分虛，金丹上便有一分隱裂，騙得過他人也騙不過自己。

  赤眉真人聽得微微動容，李修遠也將每一句話都在心中反覆咀嚼，默默記下。

  道心虛無縹緲，但又真實存在，境界越高越是重要。

  又聊到仙城近況，靜海真君深居簡出，但對仙城中的大小事務卻似乎了如指掌，對某些世家的近況，坊市的行情走向隨口道來，不愧為元嬰修士。

  再聊到外海秘聞時，靜海真君的話語便顯得意味深長了。

  他講了一些水府遺蹟之中的秘辛，說了幾句大宗門之間的暗流，最後收了笑意，語氣帶上了一絲認真：「近期最好不要隨意出仙城，外海有些海域亂得很，金丹後期也未必能應付危險。」

  靜海真君也不多解釋。

  這話說出來，看似只是一句尋常提醒，卻帶著元嬰真君特有的分量。

  能讓元嬰中期的修士如此鄭重其事地開口，看來外海確實不是一般情況。

  李修遠想到了此前聽聞的那些劫修和水鬼的傳聞。

  那些消息在坊間流傳時已經足夠凶戾，而靜海真君輕描淡寫的幾句警告背後，恐怕藏著比傳聞更兇險的東西，也許是四階的恐怖。

  李修遠與赤眉真人對視一眼，自然都是應下。

  李修遠拱手道謝，稱自己近日本便沒有外出的打算。

  赤眉真人也說陣盟之中事務不少，短期內走不開。

  靜海真君見兩人都心裡有數，便也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繞。

  又聊了一陣，氣氛愈發放鬆。

  靜海真君語氣隨意地對李修遠道：「你陣道上的天賦，確實不錯。三階中品的品級，陣道上的成色卻已經有上品陣師的底子了。這種陣法英傑，陣盟不能埋沒了。

  有什麼陣道相關的事情，需要陣盟為你開方便之門的，儘管說。」

  李修遠心中微微一動，重要的來了。

  以靜海真君在陣盟中的地位，他隨口一句「儘管說」，便能撬動許多尋常陣師難以觸碰的權限與資源。

  這大概就是靜海真君的提攜方式，不居高臨下地給人指定道路，也不自作主張地替人安排前程，而是給足空間，讓後輩自己說出訴求。

  這種尊重後輩意願的做法，確實有前輩和名師風範。

  說是儘管提，不代表真的什麼都能提。

  若是獅子大張口，那便不是提攜，而是貪得無厭了。

  肯定得有分寸，他需要提一個對自己真正重要又不至於顯得貪婪的請求。

  比如提出直接去往東洲中域的請求肯定不可能，但若是想要研習傳送陣就相對能接受。

  李修遠開口：「晚輩確有一事想向真君請求，晚輩想要研習傳送陣，對此十分感興趣。聽聞陣盟之中有傳送陣相關的傳承體系與權限，晚輩想以此為方向深入鑽研。」

  這幾個字說出口的瞬間，他能感覺到旁邊的赤眉真人目光微微一變。

  那道目光中帶著明顯的意外。

  赤眉真人大概沒有料到李修遠會提出這樣一個請求。

  傳送陣不是尋常陣法，與五行陣法截然不同。

  它歸屬空間一道，涉及的東西玄而又玄，在陣盟中也算是一條少有人走的分支。

  這種東西不是每個陣師都有天賦能觸摸到門檻的。

  赤眉真人顯然也明白，此刻不是插嘴問話的時候，重新端起面前的茶盞，一言不發地聽著。

  亭中安靜了片刻，只有湖面上偶有微風掠過水麵的輕響。

  李修遠知曉傳送陣事關重大，只求一個機會。

  所需龐大的功勳還只是小事，權限封鎖才是難題。

  如今有這機會，自然是快刀斬亂麻，直抒胸臆。

  靜海真君對此有些驚奇。

  他原本以為李修遠會提的是修煉靈物，或是某類珍稀陣材的兌換資格，拜自己為師，再不然便是希望引薦去某位長老門下深造，這些都是陣盟中年輕陣師常提的請求。

  他確實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開口便要的是傳送陣。

  他上下打量了李修遠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重新掂量的意味。

  片刻後，他才慢慢說道：「一般陣師追求的，多是攻伐之陣、防禦之陣，或者困陣幻陣。這些路數，才是陣師立足於修仙界最常見的根本。

  傳送陣卻是另一回事，那是陣盟和仙城的核心，所需權限極高，而且對資質的要求可不低。你如今只有三階中品的品級，去接觸傳送陣，顯得有些著急了。」

  靜海真君並未直接拒絕，問了一個問題：「為何想學傳送陣？你且說說，你圖的是什麼？」

  這話帶著一種直達本質的鋒利。

  李修遠早有準備，略作思量，坦然答道：「修仙界浩瀚無邊，陣道博大精深。五行陣法乃是演化天地之間的基本法則，也是晚輩此前的立足之本。

  但傳送陣不同，傳送陣關乎空間大道，能把一人傳至萬里之外，仿佛將兩片相距遼闊的海域在一息之間連接在一起。這在晚輩看來，是陣法造物中十分玄奇的存在。」

  「晚輩心中實在好奇，想一探空間之秘的究竟，這種好奇從見到傳送陣時便有了。」

  亭中安靜了片刻。

  靜海真君聽完垂下眼帘，指尖在石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好奇。」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靜海真君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意味。

  「這個理由不錯，學陣之人，若是沒有幾分好奇，終究走不遠。許多陣師到後來，只是行屍走肉，心已經死了。你還有好奇，便說明這條路還遠遠沒走到頭。

  當然你心中的想法具體如何，只有自己知曉。只要不偏離陣道，不危害仙城和陣盟便可。」

  李修遠聽聞靜海真君話語，心中泛起一絲漣漪，元嬰真君目前看似和善，那也只是其中一面，若是真覺得元嬰會被隨意欺騙，那才是大意之舉。

  不過他心中本就只是想要研究借用傳送陣，並未有什麼陰謀詭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