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考較，指點

  李修遠確實不通琴棋書畫。

  畫中的山水在他看來，只是一些墨色的堆疊與留白，濃墨是山，淡墨是雲，留白是水，山間有幾棵歪歪扭扭的小樹，水上有一葉孤舟。

  至於什麼氣韻神采、意境深遠，他看不太出來。

  他想了一下，便如實回答：「晚輩不通書畫之道，看不出其中意境深淺。只覺得這幅畫看著很舒服，山是山，水是水，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話說出來，亭中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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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眉真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顯然沒有料到李修遠會這樣回答，就算真的看不出什麼門道，這時候說幾句好聽的場面話算是常規選擇。

  靜海真君愣了一下，看了李修遠一眼，眼光中帶著幾分意外。

  隨即，他哈哈笑出了聲，笑聲十分爽朗，倒也沒有為難李修遠。

  他笑吟吟地捋了捋鬍鬚，點了點頭：「千人千面，這說的也不算錯。」

  靜海真君沒有再在畫上多做糾纏。

  他收起那幅畫，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順手拂了拂膝前布袍的褶皺，又抬手示意兩人也坐。

  李修遠與赤眉真人各自在石凳上落座。

  石道人端上來兩盞冒著白氣的熱茶，放在兩人手邊，便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李修遠想起在東青域之時遇到兩個游商，名為寶翁和石道人，其中一個與這個傀儡名號一樣，看來在修仙界之中這類相同的名號倒是有不少。

  光是在東海的玄水真人和碧波道人之類就有許多，更何況跨域。

  李修遠離元嬰真君這麼近算是第一次，除開被金虹真君追殺那次。

  靜海真君先開了口：「你二人的事情，我在陣盟呈上來的功勳玉冊中過目了一遍。

  這次獸潮中做得不錯。尤其是雲潮歸元陣在守城戰中的運用，兩套並行，隨心而動但又章法有度，說明你對那套陣法的理解，絕非按圖索驥。」

  他看了李修遠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

  李修遠起身道謝，靜海真君擺了擺手讓他坐下，話鋒一轉，便切入了正題。

  「趁今日有些興致，老夫看看你們的陣法功底。」

  他先考較的是赤眉真人。

  靜海真君隨手從袖中取出一塊溫潤的玉板，像是來了談興，隨口問了一些三階極品陣法中核心的陣紋與知識。

  有的涉及陣紋在不同靈材上的走線與結點布置，有的涉及陣法運轉時靈力疊加的衝突與化解，有的則是在問幾種陣紋組合的效果。

  赤眉真人答得並不算順暢，眉頭時而蹙起，時而緩緩鬆開。

  有幾個地方，他思索了良久才給出答案，答完後自己也不太確定，不自覺抬頭看了靜海真君一眼。

  李修遠還是第一次見到赤眉真人關於陣道學識方面忐忑的一面，出於尊敬，並未大膽打量。

  靜海真君略微皺起眉頭：「赤眉啊，你距離三階極品還差一線，可是這一線之差你困了多少年歲，是長老職務耽誤了你的陣道探索？」

  赤眉真人抬起頭來，露出一絲苦笑，沒有為自己辯解太多。

  他只是搖搖頭：「俗務還好，雖然耗費了些時日，但也沒有真正將精力都牽住。主要是自己資質愚鈍，這些年已經感覺到瓶頸所在，怎麼都邁不過那道坎去，讓真君費心了。」

  靜海真君聽了，沒有再往下追問，只是輕輕嘆息了一下，然後將目光轉向了李修遠。

  輪到李修遠時，靜海真君調整了題目。

  他以三階上品陣師的標準來考核李修遠，考的範圍主要集中在陣紋刻畫和陣法操控這兩方面，以五行陣法和水系陣法為主。

  考較的也並非極其刁鑽冷門的方面，問的都是三階上品層次中的基礎學識。

  恰恰是這種看似尋常的題目，才能真正看出一個陣師對陣法理解到了哪一步。

  靜海真君先是問他：「水屬陣紋在刻畫過程中，若陣器靈材本身含有雜質，應當在何處調整走線？」

  李修遠思路清晰從容作答：「雜質所在的部分，靈氣通過時會形成阻塞，若強行調整走線避讓雜質，會讓陣紋分布失衡。應當在刻畫前先以神識標記雜質位置，在臨近區域內增加一個緩衝節點，將靈力繞過雜質後再匯入主脈。」

  「若是雜質超過一定限度，應當考慮換用陣器靈材，因為根基已經壞了，影響的是陣法全局，陣法之道尤其注重細微。」

  「至於清除雜質也有若干方法，如以五行生剋流轉或以同種靈材修補替換......總之都需要神識精微控制。」

  靜海真君微微點頭，神色沒有變化。

  他又問了幾道五行陣法核心，五行相生的銜接，陣盤上多種屬性陣紋交匯時的靈力過渡，如何避免相剋靈力在交匯處產生紊亂。

  李修遠回答得井井有條，從五行相生的次序出發，將靈力流轉節點逐一拆解開來，講到陣紋過渡的處理時，還順手用手在茶盞上沾了水，在石案上畫了兩道簡略的線示意。

  說到水勢借引時，又講了水的形態變化，每一層變化應當如何配合陣紋的節奏。

  李修遠聲音不緊不慢，條理分明，既有紮實的理論根基，又透著實戰的幹練。

  赤眉真人坐在旁邊聽著，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當然李修遠也不是所有問題都能答上來。

  有兩次，靜海真君問到的一些陣紋組合已經超出了他所涉獵的範疇，他停頓了片刻，眉頭微皺，腦海中確實搜索不到答案。

  他沒有硬撐，直接說道：「這個我不太懂，不敢胡言來矇混真君。」

  靜海真君對此十分滿意。

  他點頭道：「修士就該明心見性，知曉自己的長處和短處。人不是生來便什麼都會的，不知道便是不知道，硬撐反而是大忌。」

  他看了一眼李修遠，又看了赤眉真人：「你們兩個的性子，倒是不太一樣。赤眉有時候知道但不確定，平日的性格多為直來直往，到了陣道之上反而有些猶豫不決。」

  赤眉露出一絲苦笑，自嘲道：「真君所言不錯，實乃陣道無涯，我如一盲人也。」

  靜海真君點撥道：「如何鑽研陣道，各人有各人的方法習慣，有時就該勇往直前。」

  隨後他又轉向李修遠：「至於你目前欠缺的就是諸多積累，積累一到便是水到渠成。」

  李修遠也知曉自己的情況，就是時日尚短，涉獵過多，積累不夠。

  靜海真君不愧為陣盟前輩。

  這一輪考較下來，靜海真君看李修遠的眼神明顯比初來時多了幾分欣賞。

  先前那幾分客氣中還帶著一層審視，如今那審視已經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可造之材的滿意神色。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麼上好的靈茶一般，慢慢放下杯子，才說了句：「時辰還早，不急走，再坐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