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無法施展

  「還有,我這麼跟您說吧。咱們國家千百年來就是一個多災多難的農業國家,靠天吃飯。北邊乾旱了,南邊可能正在發大水。所以,一年甚至連續幾年的大面積豐收都代表不了什麼,我們應對自然的手段幾乎都沒有。現在您說積累夠了,而在我看來,遠遠不夠。」小何老老實實地把他的想法告訴李老。

  我們目前沒有能力和自然做鬥爭。黃河大壩還在圖紙上,長江上連圖紙都還沒有,還在做測繪。

  所以,在沒能力干預自然時,我們只能被動地儲蓄。

  而當過家的人都知道,儲蓄在大災大難面前不值一提。就像很多人存了一輩子的錢,以為存得不少了,但家裡人一場大病,可能就一朝回到解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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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的意思是,現在的一切都做不了准?」李老盯著小何的眼睛。他想動一下,其實就是覺得有了一定積累,但從小何的話里也聽出,這還差得遠。

  「對。為什麼這麼多年我每年還在拼命往國內弄糧食?就是隨時給老天爺發脾氣來托底。」小何能怎麼辦?千萬別飄,晴帶雨傘,飽帶飢糧。隨時做好準備,別出事。

  李老瞪著他:「我這輩子就煩你這樣的。我們要有斗天戰地的決心。」

  「我真有。但我還是要做好準備。我做好準備本身就是戰鬥的一種方式。」小何立即舉手,一臉正色。

  李老氣得又想打人了。這種話怎麼可以這麼衝口而出?

  「記得昨天咱們做紅燒肉嗎?放了水就不管了。蘇東坡還寫了詩:『淨洗鐺,少著水,柴頭罨煙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時他自美。』對於農民來說,政策定了就別動,別折騰。讓他們自己調節,他們會找到更適合自己的生活。」小何努力再說一次。這話從很早就在說,別折騰,別折騰。政府的職能就是在他們兜不住的時候伸手,之前只管提建議。

  「現在你覺得是我在急?」李老皺眉。

  「李老,還是那話。有些話您別說,我也不能聽。要不,再等等。現在大家其實是僵持的狀態。說句不好聽的,這時候誰先動,誰就輸。您是軍事家,您知道,一動不如一靜。動了,破綻就多了。」小何拉著李老,認真地說道。

  「你還年輕,有些事你不懂。」李老輕輕拍拍小何的手背,嘆息了一聲。他蟄伏多年,就是覺得現在是好時機。

  他真的覺得小何畢竟還是年輕,還是單純了。無論什麼時候,有些事都是你死我活的。而且他很明白,自己現在能站在小何前面,那是在給小何遮風擋雨。真的自己被逼退了,小何能直面那些人嗎?只怕會成為喪家之犬。

  小何心裡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想。他寧願相信大家都能坐下來好好談,而不是非要拼個你死我活。


  晚上小何就坐火車回去了。沒坐那種誇張的專列,就是和大家一塊坐了快車,十七個小時就到了。

  「你啊,有待遇不用,跟我們坐回去,回頭宣傳你節儉、與民同樂?」許大茂都鬱悶了,他還想跟著住好點的房間呢。結果小何和他們一塊坐回去。

  「專車要申請,讓李老知道了,得追著我打。」小何給他一個白眼。重點是要申請,申請就要時間,然後就得在京城多留一段時間。想想都覺得太可怕了。

  李老啊,真的是習慣了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其樂無窮了。也不管管他們這些小的是不是能撐得住。

  小何閉眼想了想。他其實挺了解李老的意思。

  一山不容二虎。強人能當強人,那就有強人的本質。可以短暫地退讓,但一定不能讓世界上有兩個聲音。古話也說了,天無二日。就算親生的父子,也不能讓兒子做了老子的主,更何況現在只是同志關係。

  而且,古代還講究「子不改父規」。為什麼古代變法困難?人家一句「祖宗家法」就能把兒子打死。你改動政策,就是否認父輩、祖輩的努力。不然,古代也不會說變法者都沒好下場。

  所以小何一直和李老說的是:別動,微調。我們可沒有變法,我們做的就是讓事情變得可控。他們甚至都沒定多少法,為什麼?就是不讓老百姓混亂。

  而現在李老為什麼想動?就是有人步步緊逼,而李老覺得自己快要被逼到牆角了。相信那些人也覺得鬱悶,覺得自己這官當得憋屈。雙方有矛盾,都想證明自己是對的。

  小何兩邊都理解。可他是李老扶起來的,他天然要站在李老這邊。李老雖沒說,但意思透出來了——他倒了,自己也活不下來。

  這點他真的相信。就像李老為什麼讓老對手一家回歸故里?說白了,就是有一種「今日我葬花,他日誰葬我」的悲涼。

  火車轟隆隆地往前開,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許大茂已經靠在座位上打起了呼嚕,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乾脆歪過來靠在了小何的肩膀上。

  小何卻睡不著。他覺得自己可能無法穩住李老多長時間,他們總歸要直面問題的。他該如何破局?

  這回真的都沒法用他的老辦法來解決問題了。或者說,他可以對老對手用那些手段,但是不能把這些手段放在國內。哪怕是鍾老,也不會聽他的。甚至他都不能把這想法透給鍾老。還是那句話,人到用時方恨少。

  許大茂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能感受到許大茂那因為打呼而帶來的震顫。列車裡很安靜,明明大家呼嚕此起彼伏,小何還是覺得很安靜。列車車窗外,不甚明亮的路燈照著飛快跑過的電線桿,一根接一根,像是怎麼也數不完。

  他突然想到一句詩:「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他倒是希望能有這種輕鬆的心境,但現實好像真的迫在眉睫了。

  小何輕輕嘆了口氣,把許大茂的腦袋往旁邊撥了撥,那人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小何覺得自己該要個臥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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