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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這是結束,也是開始。

  時間真正向前走起來以後,很少會提前提醒任何人。

  最初只是病區里換了一批年輕面孔。

  曾經跟在周成身後,被他一個問題問得半天答不上來的住院醫師,逐漸開始獨立值班,帶組查房。

  後來是導管室更新了設備。

  過去需要幾個人圍著屏幕反覆測量的影像,現在能夠在短時間內完成重建。

  再後來,曾經貼在小會議室白板上的三條課題組規定被重新列印,裝進一個並不起眼的透明框裡,掛在心內科示教室門口。

  下面又陸續多出幾條由學生和年輕醫生共同補充的內容。

  新來的學生只知道這是科室規矩,很少有人知道,它們最早來自一次組會,幾份不理想的數據和四名出現嚴重併發症的患者。

  更不知道,那個如今已被多國介入中心採用的複雜冠脈培訓體系,最初並非誕生於一場成功的技術發布,而是來自一次公開承認的錯誤。

  國家傑出青年科學基金項目結題時,周成團隊已經建立了覆蓋多家國內外中心的臨床決策資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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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遠後來成為國內複雜冠脈介入領域最年輕的學科帶頭人之一。

  他第一次獨立負責全國培訓時,沒有從最難的病例開始,也沒有把自己完成過的高難度手術放在開場,而是先播放了一段只有十幾分鐘的錄像。

  患者的病變並不罕見,器械也很普通,手術進行到一半,術者卻取消了原定操作,接受了一個不夠漂亮,卻足夠安全的結果。

  台下有人問:「如果繼續做,也許能得到更好的影像,為什麼停?」

  李明遠站在講台上,停頓了幾秒:「因為我們做手術的目標,是改善患者的結局,不是完成課件里的最後一頁。」

  他說完這句話時,忽然想起許多年前,自己站在小會議室里,面對四段併發症錄像,還在執著地尋找究竟是哪一枚球囊,哪一次壓力出了問題。

  那時的他相信,錯誤一定藏在一個具體動作里,只要把參數查清,便能找到答案。

  後來他才明白,有些錯誤恰恰發生在每個動作都符合標準的時候。

  趙思思沒有成為單純的統計學家。

  她和工程團隊共同建立了全國性的複雜介入數據平台。

  在最終產品介紹里,最顯眼的位置多了一行過去很少出現在醫療人工智慧宣傳中的文字:

  【本系統用於提示,不替代臨床判斷。】

  陳雨的研究走得最慢,卻比所有人預想中更遠。


  她沒有轉向複雜器械,也沒有把自己的工作全部併入周成的項目,而是一直研究患者為什麼不能執行那些在醫生看來已經足夠清楚的治療方案。

  識字能力、藥物負擔,以及家庭支持和出院後的生活環境,這些變量曾經被認為不夠高級,也很難發表在最好的雜誌上。

  可隨著她的研究逐漸擴大,越來越多醫院開始重新設計出院藥單、隨訪流程和社區銜接。

  多年以後,陳雨牽頭建立的心衰連續照護體系,使多地老年患者的重複住院率明顯下降。

  她第一次獲得全國性臨床研究獎時,頒獎詞用了許多宏大的表述,她走下台以後卻先給周成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重新設計的藥單,字體很大,每一種藥旁邊都配了簡單圖案。

  她在下面寫道:

  「周老師,當年那個看不清用藥單的老人,如果現在出院,應該不會再吃錯了。」

  周成只回復了兩個字,「很好。」

  過了幾分鐘,他又補了一句,「數據繼續隨訪。」

  陳雨看見以後笑了很久。

  林峰最終接下了科室大部分行政和協調工作。

  他年輕時總說自己只是臨時替周成擋一擋,等真正有人合適了就把事情交出去,後來卻從病區管理、人才引進一路做到心血管中心常務負責人。

  ……

  鄒立干真正開始減少手術,是在一次很普通的術前討論之後。

  那天的患者是一名高齡複雜左主幹病變,合併腎功能不全和外周血管病。

  幾名年輕醫生討論了近一個小時,最後把方案送到他的辦公室,希望他再把一次關。

  鄒立干看完資料,沒有立即發表意見,只讓他們去找周成:「周主任正在國外開會。」

  「那就線上。」

  「時差可能不方便。」

  「患者的病情不看時差。」

  年輕醫生聯繫上周成以後,兩邊討論了二十多分鐘,最終確定分期處理方案。

  鄒立干全程坐在旁邊,只偶爾問一個問題。

  會議結束以後,他把病歷合上,忽然對身邊的秘書說道:「以後這種病例不用先送我這裡了。」

  秘書愣了一下,「您不再把關了?」

  「有人能把。」

  「可您經驗更豐富。」

  鄒立乾笑了笑,「經驗豐富的人要是永遠不肯鬆手,後面的人怎麼真正接住?」


  從那以後,他逐漸退出一線高風險手術,只保留每周半天門診和疑難病例討論。

  科室原本擔心他不適應,特意給他安排了一間更安靜的辦公室,結果那間辦公室大部分時間都空著。

  鄒立干還是習慣往病房裡走,遇見年輕醫生匯報病情,偶爾停下來聽幾句,發現問題便問,沒發現問題就背著手繼續往前。

  退休手續真正辦下來的那一天,醫院準備舉辦一個正式儀式。

  宣傳部門提前寫好了他的工作經歷。

  從早年建立介入團隊,到推動區域心血管中心建設,再到培養多名國家級人才,材料整整列印了十幾頁。

  林峰還聯繫了許多已經離開醫院的學生,計劃讓他們回來參加。

  鄒立干知道以後,只留下科室內部的一場小會,「退休又不是追悼會,別把人全叫回來。」

  林峰說:「您這話讓宣傳部門很難接。」

  「那就別讓宣傳部門接。」

  最後的儀式安排在心內科示教室。

  沒有大型背景板,也沒有冗長的領導致辭,只有幾排椅子。

  鄒立干坐在第一排,聽年輕醫生講過去的故事。

  很多事情他自己已經不記得,別人卻記得很清楚。

  輪到周成講話時,示教室安靜下來。

  他沒有提前準備演講稿,只拿著鄒立干多年前送給他的那本舊筆記。

  封面已經更加陳舊,裡面多了許多新的便簽,既有周成自己的記錄,也有三個學生後來補充的問題。

  「老師以前把這本筆記給我時,說裡面有很多錯誤,不要當教材。」

  周成翻開第一頁,「我後來重新看過,錯誤確實不少。」

  下面有人笑了。

  鄒立干坐在前排,也笑著罵了一句:「不會說話就少說。」

  周成合上筆記,「但我保留了下來,因為一個學科真正的傳承,不是後面的人證明前面的人從來沒有錯,而是知道前面的人走過哪裡、錯在哪裡,再繼續往前。」

  示教室漸漸安靜。

  「老師沒有把一套永遠正確的答案交給我們。他教會我們遇到不確定時先承認,發現錯誤時先查清,患者需要時向前,風險超過收益時停下。」

  「這些年,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在接他的工作。後來才明白,接棒不是重複老師做過的事。」

  周成看向第一排。

  「是走到老師停下的地方以後,再往前一步。」


  鄒立乾沒有說話,只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儀式結束時,他把象徵性的聘任證書和鮮花交給秘書,自己只帶走了一張科室合影。

  他退休以後,並沒有徹底離開醫院。

  最初每周回來兩次,後來變成每月一次,有時候只是到門診樓附近走一圈,順便去食堂吃一頓飯。

  周成接任以後,沒有大幅改變科室原有結構。

  只把過去分散的臨床、科研和培訓團隊重新整合。

  複雜冠脈、心衰、結構性心臟病、心律失常和基礎研究不再各自競爭有限資源,每個方向都必須同時建立臨床問題、研究平台和人才梯隊。

  科室也不再單純用手術量、論文數量和基金金額評價年輕醫生。

  周成花了很多年才真正理解,帶領團隊並不意味著把所有人訓練成另一個自己。

  一個能夠走得更遠的團隊,必須允許成員在共同底線之上擁有不同的方向,也必須在某一個核心人物離開以後,仍然能夠繼續運轉。

  ……

  又過了幾年,心血管中心成為國際複雜介入和臨床決策研究的重要基地。

  團隊成員來自不同國家,會議上經常同時出現華夏、英語和其他語言。

  周成的名字被寫進多項國際指南和專家共識,他參與建立的培訓體系在多個國家完成本土化,最初由一場併發症風波引出的研究,也逐漸擴展到結構性心臟病、重症循環支持和高齡患者治療決策。

  國外媒體稱他們是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心血管團隊之一。

  周成看到報導以後,只把連結轉給宣傳部門,沒有轉進課題組。

  林峰問他:「這麼大的新聞,不讓學生高興一下?」

  「他們已經看到了。」

  「你怎麼知道?」

  「工作群里半天沒人說話,說明都在別的群討論。」

  林峰笑了。

  兩個人都已經不再年輕。

  林峰的頭髮比過去少了不少,開會時開始隨身帶保溫杯,偶爾還會抱怨年輕醫生說話太直接。

  周成的變化不算明顯,只是眼角多了些紋路,做高難度手術的數量逐漸減少,更多時間用在術前決策和團隊培訓上。

  ……

  國家科學院新一輪院士增選啟動。

  科教科開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討論周成的申報,沒有人再把這件事當成遙遠的設想。


  周成建立了國際領先的臨床與研究團隊。

  推動多個方向改變了培訓和質控方式,也培養出一批能夠獨立承擔國家級項目的學生。

  從硬性條件到行業影響,他都進入了真正能夠向那個位置發起衝擊的階段。

  會議結束以後,其他人陸續離開,周成獨自留在辦公室,把院士申報系統生成的確認文件放進抽屜。

  手機響了一聲。

  林薇發來消息,問他幾點回家。

  這些年,兩個人的生活依舊會被急診、會議和出差打斷,卻也形成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秩序。

  林薇早已不再要求他一定準點下班,只要求有變化提前說。

  他回復道:「半小時。」

  林薇很快發來一句:「鄒主任已經到了,在家等你吃飯,他說今天要看看院士候選人能不能準時回來。」

  周成看見消息,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他關掉電腦,拿起外套,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真正面對科研錯誤時,也是在這樣的夜晚,坐在屏幕前反覆觀看一段手術錄像。

  那時他想找到一個明確的器械錯誤、一個可以被糾正的參數,最後卻發現,真正缺失的是自己從未意識到需要教授的判斷。

  後來發生的許多事,都從那個晚上開始。

  學會抵制、院士風波。

  鄒立乾落選。

  頂刊論文、傑青項目、國際團隊,以及如今放在抽屜里的院士申報材料。

  他關掉辦公室的燈。

  就在門鎖輕輕合上的一刻,一個已經沉寂了許多年,久到周成幾乎忘記它曾經存在的聲音,忽然在腦海深處響起。

  聲音出現得毫無徵兆,以至於他的手還停在牆邊的開關上,許久都沒有動作。

  【叮!】

  周成愣了一下。

  距離系統上一次發布任務,已經過去了太多年。

  這些年裡,他從第七組組長一路走到心血管中心主任,承擔國家級項目,建立多中心平台,帶領團隊進入國際複雜心血管疾病研究的第一梯隊。

  系統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久到後來,他幾乎已經忘記,自己的腦海里還存在著這樣一個東西。

  眼前,熟悉的半透明界面緩緩展開。

  【宿主實際職業軌跡核驗中……】


  一行行文字迅速從光幕上掠過。

  【擔任第七介入組組長。】

  【擔任複雜冠脈項目負責人。】

  【獲得國家傑出青年科學基金項目資助。】

  【建立國家級複雜心血管疾病臨床研究平台。】

  【擔任心血管中心主任。】

  【帶領團隊進入國際心血管研究第一梯隊。】

  【正式進入院士候選人推薦程序。】

  文字停頓了幾秒。

  隨後,系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當前身份及職業狀態已發生重大改變。】

  【宿主當前職業:心血管中心主任。】

  【宿主當前學術身份:華夏頂級心血管學科帶頭人。】

  【宿主當前狀態:院士候選人推薦程序進行中。】

  【系統主線任務難度重新評估中……】

  【第四階段主線任務正在生成……】

  周成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多歲時,第一次看到系統面板上寫著「被醫院辭退」幾個字,那時的他只想拿到獎勵,離開醫院,然後躺平。

  後來,系統讓他避免升職,他卻成了院士候選人。

  系統讓他從核心崗位退回普通醫生,他卻一步一步接過了鄒立干留下的科室。

  如今,他已經站在院士增選的大門前。

  按照系統過去的規律,第四階段的任務會是什麼,似乎已經不難猜了。

  光幕中,一行新的文字緩緩浮現。

  【第四階段主線任務預計於二十四小時後正式發布。】

  【提示:本階段任務將根據宿主當前職位、學術影響力及院士增選狀態制定。】

  【任務獎勵預計提升十倍。】

  周成盯著「提升十倍」四個字,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三億元的十倍。

  三十億元?

  即便走到今天,這仍舊是一個讓任何人都無法輕易忽視的數字。

  手機恰好在這時震動起來。

  林薇發來一條消息,「鄒主任正拿著你的院士材料挑毛病。他讓我問你,最後一版到底還交不交?」

  緊接著,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已經退休多年的鄒立干戴著老花鏡,坐在餐桌旁,手裡拿著那份厚厚的申報材料,旁邊放著他當年送給周成的舊筆記。


  桌上的飯菜已經擺好,老人卻還在一頁一頁翻看,遇到不滿意的地方,便拿筆直接畫上一道。

  周成看了片刻,回復道:「交,明天讓科研處提交最終版。」

  消息剛發出去,系統界面忽然變成了醒目的紅色。

  【警告!】

  【檢測到宿主正在繼續推進院士申報程序!】

  【該行為可能大幅增加第四階段主線任務難度!】

  【請宿主謹慎選擇!】

  周成看著這幾行字,忽然笑了。

  他關掉系統面板,伸手按下牆邊的開關。

  辦公室陷入黑暗,只剩走廊里的燈從門縫間照進來。

  那幾名年輕醫生仍然在討論患者的治療方案,爭論聲斷斷續續傳來,聽上去和許多年前的第七組沒有太大區別。

  周成拿起外套,鎖上辦公室的門,朝電梯方向走去。

  系統似乎仍不甘心,機械提示音再次追了上來。

  【宿主是否確認繼續申報院士?】

  【友情提示:確認後,第四階段任務難度可能達到系統最高等級!】

  周成沒有停下腳步。

  「確認。」

  走廊里沒有人知道他回答了什麼。

  電梯門緩緩打開,周成走進去,按下一樓。

  門即將合攏時,系統最後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

  【宿主選擇已記錄。】

  【第四階段主線任務生成中……】

  【任務難度:未知。】

  【任務獎勵:未知。】

  【請宿主做好準備。】

  電梯門徹底關閉,數字開始向下跳動。

  周成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林薇規定的回家時間,還剩二十七分鐘。

  這一次,他應該來得及。

  全書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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