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落選

  玻璃門開了又關。

  男人的身影很快混進街邊人流,門外有車停了一瞬,將他擋住。

  等車開過去時,他已經走進前面的巷口。

  周成沒有追。

  附近留下的法務人員很快跟了上去,卻只跟過兩條街。

  對方在一家商場地下通道里換了出口,隨後上了一輛沒有明顯標識的網約車。

  電話號碼是臨時註冊的虛擬號碼,茶館付款使用現金。

  門口監控只拍到一張角度偏斜的側臉,警方無法在沒有明確違法事實的情況下,僅憑一場談話繼續調查。

  男人留下的姓大概率也是假的。

  當天晚上,周成把談話內容完整複述給鄒立干和醫院法務,沒有隱去任何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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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務從措辭、文件表述和對方反應中判斷,他很可能接觸過最初那份材料,也知道學會通知背後的協調過程,卻無法證明他接受了誰的指示。

  更無法把這條線連接到某一名院士候選人。

  他們又查了兩個星期。

  學會秘書承認幾份文件參考過同一份專家意見匯總,卻說材料來自多個委員共同提供。

  最早在論壇發帖的帳號經過數次轉載和截圖,源頭只能追到一個已經註銷的郵箱。

  向期刊和基金部門集中投訴的人使用不同姓名,提交的附件卻高度相似,其中幾人的身份信息甚至無法核實。

  所有線索都指向有人組織。

  所有線索又都停在組織者出現之前。

  林峰把最後一份調查反饋放在桌上時,忍不住罵道:「這一群人做學術要是有做匿名材料一半認真,國內心血管早就世界第一了。」

  周成翻完資料,把它和之前的文件放在一起,「查不到就先停。」

  「真停?」

  「醫院沒有繼續查下去的權限。」

  「那個姓孫的肯定知道人是誰。」

  「他不會說。」

  「再約一次?」

  「他不會再出現。」

  從茶館見面以後,那個號碼便再也無法接通,簡訊也沒有任何回復。

  對方像完成了一次必要的傳話,隨後從所有能夠追溯的路徑里消失。

  周成最終只確認了一件事,這場風波確實有人在推動,而且推動者很熟悉學會結構、院士評議流程和醫院之間的關係。


  至於名字,他沒有找到。

  後面的幾個月里,周成儘可能降低事件對鄒立乾的影響。

  他主動退出了兩場可能引起額外爭議的學術會議。

  暫停以個人名義接受採訪,將多中心覆核交給獨立統計團隊完成。

  又向評議相關部門提交完整說明,把技術推廣、併發症調查和後續整改的時間線逐項列清。

  說明里沒有替自己辯解,也沒有提及可能存在的競爭操縱,只附上原始數據、倫理文件和第三方覆核意見。

  醫院也出具了正式調查結論。

  團隊不存在數據造假、隱瞞嚴重不良事件或違規利益輸送。

  臨江市出現的四例併發症與適應證擴大、血管內影像不足以及培訓中停止判斷未被充分顯性化有關。

  相關技術已暫停推廣並完成修訂,患者全部獲得隨訪和後續處理。

  國內幾名老專家在內部評議時公開表示,主動發現並糾正培訓缺陷不應被視為科研誠信問題。

  也有人為鄒立干寫了說明,強調周成團隊的公開復盤體現了學術負責,而非團隊失控。

  風波逐漸不像最開始那樣集中。

  ……

  論壇上的新帖子少了,幾家學會也不再繼續發布文件,被暫停的項目有一部分恢復審查。

  到了院士增選正式投票前,周成已經做完所有能夠做的事。

  可結果公布那天,鄒立乾的名字仍然沒有出現在當選名單里。

  消息是中午出來的,當時周成剛結束一台左主幹介入。

  林峰拿著手機從控制室外走進來,臉上沒有平時那種隨時準備說句玩笑話的神情,只朝他搖了搖頭。

  周成低頭摘手套,動作停了半秒,「差多少?」

  「不知道,正式票數沒公布。」

  「鄒主任在哪兒?」

  「門診。」

  林峰說完以後,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院士增選結果公布的時候,候選人本人還在專家門診看最後幾個加號患者。

  科室里不少人已經知道結果,走廊上卻沒有誰敢直接進去。

  有人覺得這個時候應該讓他安靜一會兒,也有人擔心他從其他渠道先看到消息,最後還是科主任秘書進去,在兩個患者之間低聲告訴了他。

  鄒立干只問了一句:「名單都出來了?」

  秘書點頭。


  「知道了。」

  隨後他拿起下一名患者的病歷,繼續看門診。

  下午三點,門診結束,鄒立干回到病房。

  一路上不斷有人觀察他的臉色,他卻和平時一樣,在護士站停下來問了問昨夜新收患者的情況,又進病房看了一名即將接受瓣膜手術的老人,出來時還糾正了住院醫師抗凝方案里的一處遺漏。

  直到回到辦公室,他才看見坐在裡面的周成和林峰,「你們今天這麼閒?」

  林峰站起身,「鄒主任……」

  「結果我知道了。」鄒立干把手裡的病歷放在桌上,脫下白大褂掛好,「不用一個個過來安慰,我還沒到經不起這個的年紀。」

  周成沒有說話。

  鄒立干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喝了兩口以後才回頭看他,「覺得是你影響的?」

  「有可能。」

  「沒有證據。」

  「那場風波發生在評議前。」

  「評議前發生的事多了。」

  「如果沒有這個項目……」

  「沒有這個項目,我以前也沒選上。」

  鄒立干打斷他,語氣里沒有責怪,甚至帶著一點自嘲,「我參加過不止一次增選,哪一次都有人說機會很大,最後也都差一點,今年不過是又差一次,你怎麼就認定是因為你?」

  「今年的準備比以前充分。」

  「院士增選從來不只看準備充不充分。」

  鄒立干走到椅子旁坐下,把水杯放在桌角,「學科布局、名額、年齡、評議意見,還有很多不寫在材料里的因素,哪一個都可能影響結果。你這件事或許有人提,也或許影響了幾張票,可把落選全算在你頭上,對我不公平,對其他當選的人也不公平。」

  周成低聲說道:「有人確實利用了這件事。」

  「那是他們的問題。」

  「可事情起因在我。」

  「事情起因是四名患者出了併發症。」鄒立干看著他,「你發現問題,公開問題,改了培訓,又配合調查。後面有人拿它做什麼,已經不由你決定。」

  辦公室外有人推著治療車經過,輪子碰到門口不平的地面,輕輕響了一下。

  夕陽從窗邊照進來,光落在鄒立干已經有些發白的鬢角上,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顯年紀。

  周成直到這時候才意識到,老師確實快要退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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