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外界質疑
接下來一周，團隊完成了新一版培訓手冊。
原本只有一頁的停止條件被擴展成獨立章節，不再使用「充分」這類缺少邊界的描述，而是把每一個可觀察指標拆開。
同時明確，達到基礎支架植入條件後，不得僅以「完成原流程」為理由追加處理。
示教病例也被重新選擇。
過去培訓時，大家更願意展示複雜病變如何通過逐級處理獲得漂亮結果。
但是在新的病例中，周成增加了一些可以暫緩支架植入的病例。
另外，臨江市暫停相關技術一個月，覆核全部二十八例患者，其中三名患者被提前召回複查，發現一例無症狀支架膨脹不足，及時進行了處理。
劉濤沒有受到單獨處分，院方將問題定性為技術引入和培訓體系不完整，同時收緊病例准入。
……
從臨床整改的角度看，事情原本已經逐漸走向穩定。
患者得到了後續處理，問題被公開，培訓手冊也完成修改，參與推廣的醫院開始重新學習停止條件和決策節點。
周成甚至把最早三十例手術的原始錄像整理出來，準備和臨江市的病例一起放入公開教學資料，供其他中心復盤。
然而，這件事傳出去以後，外界的反應並沒有隨著整改結束而平息。
最開始，只有業內論壇上的零散討論。
有人質疑周成團隊推廣過快，在技術適用邊界尚未完全明確時，就讓基層醫院承擔了不該承擔的風險。
也有人認為，縣級醫院原本就不該開展複雜鈣化病變。
一旦出現問題，所謂培訓缺陷不過是替基層術者承擔責任的藉口。
這些聲音並不意外。
任何一項新技術在推廣後出現嚴重併發症，都必然經歷質疑。
周成沒有迴避問題，也沒有等待輿論徹底發酵以後再被動回應。
而是主動以團隊名義公開發布完整復盤報告，列出四例嚴重併發症以及修訂措施。
報告沒有把責任全部推給臨江市人民醫院，也沒有用小樣本事件淡化併發症率升高。
團隊開放了經過脫敏處理的病例資料，邀請外部專家參與覆核。
還在報告最後明確暫停新的推廣計劃，直到多中心安全評估完成。
但是，外界質疑並沒有因此消失！
有人認為這是一次嚴重的教學事故。
也有人開始重新審視團隊過去發表的病例系列，質疑早期研究是否低估了併發症。
還有人提出，既然停止判斷如此重要，為什麼在技術推廣之初沒有進入標準培訓內容？！
這些問題雖然尖銳，卻仍然屬於正常的學術討論。
真正讓眾人覺得不對勁的，是一周後開始出現的一連串變化。
……
這一天，原定於下個月召開的全國複雜冠脈介入培訓班發來郵件，通知周成團隊的鈣化松解專題暫緩安排。
郵件里的措辭很客氣，只說考慮到近期爭議。
為避免給參會醫生造成混淆，建議等待安全評估結果明確以後再恢復課程。
當天下午，另一個心血管介入學會原本已經確定由周成擔任複雜病變分論壇共同主席。
秘書處卻臨時打來電話，說會議議程需要調整，請他改為線上參會。
第二天早上，其他省份一個介入質控中心發布內部通知，建議各醫院「暫不採用未經充分循證驗證的鈣化松解技術」。
正文裡雖然沒有提到周成的名字，引用的病例和併發症數據卻全部來自臨江市那二十八例患者。
……
這以後，事情開始進一步擴大。
一個全國性的心血管學術組織突然發布專家倡議，強調新技術推廣必須「堅持循證先行，反對依賴個人經驗進行過度擴散」。
倡議沒有點名，可轉發這份文件的業內帳號，很快把周成公開復盤報告放在了後面。
兩者被並列討論，仿佛這份倡議從一開始就是針對他的項目。
林峰把所有通知列印出來，攤在周成辦公桌上時，已經壓不住火氣。
「第一份暫停培訓，我能理解。第二份調整會議，也可以說是規避爭議。可到了第三份、第四份，就不像正常反應了。」
周成正在看一份術後隨訪表，抬頭掃了一眼：「哪裡不像？」
「時間太集中。」
林峰把幾張紙按照日期排開，「三天之內，四個不同組織同時動作，而且用詞越來越重。我們主動公開問題、暫停推廣、開放數據，該做的全做了。如果他們只是擔心安全，應該先聯繫團隊或者參與覆核，不會直接把技術定成『未經驗證』。」
「這項技術本來就還需要更多驗證。」
「那也不能說我們依賴個人經驗過度擴散。」林峰說道，「你過去的病例和前瞻性隊列，還有多中心數據都在那裡。現在一份基層併發症報告出來，前面的證據好像一下全不存在了。」
周成沒有立即反駁。
林峰看著他那副仍然平靜的樣子，更加著急：「你就一點不覺得奇怪？」
「覺得。」
「那你還這麼平靜？」
「著急也不會讓他們撤通知。」
「至少得回應。」
「復盤報告已經回應了。」
「他們現在討論的已經不是那四例併發症了。」
周成把隨訪表合上，終於認真看向桌上的幾份文件。
林峰說得沒錯。
第一輪爭議圍繞的是培訓缺陷和患者安全，後來幾份文件卻逐漸把矛頭指向技術推廣的合規性、團隊科研誠信以及周成個人對行業資源的影響。
有人開始翻出他過去幾年參加的國際會議、主持的課題和獲得的獎項，暗示一個年輕醫生在短時間內獲得如此多資源，本身就值得重新審視。
更離譜的是，論壇上出現了一份所謂「內部審稿意見」，聲稱周成早期發表的鈣化松解術病例存在選擇性報告。
文件沒有原始出處，截圖卻被多個帳號重複轉發。
到了最後，已經有人直接把「是否低估併發症」寫成了「隱瞞併發症」。
周成打開論壇看了一會兒，頁面上新的回覆仍在增加。
有人要求撤稿，有人要求暫停他的學會任職，還有人建議對所有相關基金項目啟動專項審查！
這些要求已經超過了對一項技術的正常質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