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拉橫幅

  林玲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細若蚊蚋。

  王建明面色鐵青，可話到嘴邊，卻還是軟了半分。

  「趙睿…… 他還年輕，還是沒什麼經驗，沒意識到腹痛背後可能有其他問題？畢竟年輕人剛獨立值班，難免會有考慮不周全的時候。」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德剛皺著眉抬頭，語氣帶著幾分不贊同：「王主任，話不能這麼說。35 歲男性，突發腹痛不緩解，就算超聲沒異常，也該排查主動脈夾層、心梗這些致命性疾病，這是急診的基本常識，不是沒經驗就能搪塞的。而且林玲說提醒過他好幾次，他都沒當回事。」

  急診科的別人害怕主任的權威，但是李德剛可不怕。

  他是急診科老資歷的主治醫生，這麼多年了，想要更進一步是不可能了，所以也不會去巴結領導。

  一旁的張彪也跟著點頭：「老李說得對，患者要是普通胃腸炎，止痛藥多少能緩解，可他用了藥還加重，這時候就該警惕了。趙睿不僅沒進一步檢查，連二線醫生都沒聯繫，這已經不是經驗問題了，是責任心的事。」

  張彪和王建明的關係還不錯。

  但是！

  昨晚是張彪的二線班啊！

  他這個時候如果再和王建明站一邊，去維護趙睿，那他就是和自己過不去了。

  王建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兩位主治醫生說得在理，可趙睿背後有副院長這層關係，真把責任全推到他身上，自己也不好交代。

  他咳嗽一聲，試圖找補：「我不是說他沒責任，只是，家屬那邊有沒有可能溝通一下？比如患者有沒有隱瞞病史？比如高血壓沒說，或者之前有過類似症狀？」

  「家屬說了，患者確實有高血壓，不過一直沒規律吃藥，昨天就診時跟趙醫生提過！」 林玲小聲補充道。

  王建明這下徹底沒話說了，他看著桌上的病曆本，半天沒吭聲。

  辦公室里的氣氛又變得壓抑起來，幾個年輕醫生互相使著眼色，誰也不敢再說話。

  就在這時，醫生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留在護士站值班的一個年輕護士慌慌張張跑進來：「王主任！不好了！患者家屬帶著人在醫院大門口鬧呢，還拉了橫幅，好多路人都在圍觀，警察都來了！」

  「什麼？！」 王建明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你們看好科室，別讓無關人員進來！老李，你跟我一起去！」

  李德剛點點頭，快步跟上王建明。

  周成和方航對視一眼，也悄悄跟了出去。

  這種場面，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走到醫院大門口，果然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

  五六個家屬舉著白色橫幅，上面的黑色大字格外刺眼，一個中年女人坐在地上哭嚎，嘴裡不停喊著。

  還有幾個年輕男人在旁邊對著圍觀群眾控訴，說醫院草菅人命。

  兩個警察站在中間，試圖調解，可家屬情緒激動，根本不聽勸。

  王建明擠進去，臉上強裝鎮定：「我是急診科主任王建明，大家有話好好說，別在這裡影響醫院秩序，我們可以去會議室談。」

  「談？怎麼談？我兒子好端端的來看病，你們說他是胃腸炎，結果治死了！你們就是殺人兇手！」

  中年女人猛地站起來，撲向王建明，還好被警察攔住了。

  「大姐，我們理解你的心情，」 王建明深吸一口氣，儘量放緩語氣，「患者的情況我們還在調查，是不是誤診，需要專業機構鑑定。現在你這樣鬧，也解決不了問題，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商量後續的處理辦法。」

  中年女人哭得更凶了，「你們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走了！讓大家都看看你們醫院的真面目！」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拿出手機拍照，還有人跟著議論。

  「現在醫院真是不靠譜，隨便看看就開藥，這不是害人嗎？」

  「聽說死者才 35 歲，家裡還有孩子，太可憐了……」

  王建明的額頭直冒冷汗。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事情只會越來越糟。

  他拉著警察走到一邊，壓低聲音：「同志，能不能先把家屬勸到會議室？這裡人太多，影響不好。」

  警察點點頭，轉身又去跟家屬溝通，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情緒激動的家屬勸進了醫院的會議室。

  王建明和李德剛跟著進去。

  周成和方航則站在會議室門口，能隱約聽到裡面的爭吵聲。

  方航嘆了口氣：「這下麻煩大了，家屬不依不饒，趙睿又躲著不出來，王主任這次怕是難辦了。」

  周成點點頭。

  王建明這麼護著趙睿，可這次事情鬧得這麼大，就算有副院長撐腰，趙睿恐怕也難逃責任。

  他正想著，就看到林玲匆匆跑過來：「周醫生，方醫生，你們看到趙醫生了嗎？王主任讓我找他去會議室，可我把科室都找遍了，也沒看到人。」

  「會不會在休息室？」 方航猜測道。

  三人連忙往休息室走。

  推開門一看，果然看到趙睿縮在角落的床上，雙手抱著頭，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又紅又腫。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看到林玲，又快速低下頭：「我不出去。」

  「趙醫生，王主任讓你過去，你總得面對啊！」 林玲急道。

  趙睿卻搖著頭，往床裡面縮了縮：「我不去，我要是去了，他們家屬說不定會打人的。」

  周成看著趙睿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既覺得他可憐，又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方航走上前，拍了拍趙睿的肩膀：「你躲著也不是辦法，事情已經發生了，總得去面對。王主任會幫你說話的，你跟我們走吧。」

  趙睿猶豫了半天，才慢慢從床上站起來，跟著他們往會議室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遲遲不敢進去。

  王建明聽到動靜，從裡面探出頭，看到趙睿，臉色沉了沉，卻還是說道：「進來吧，家屬已經走了，現在是醫務科和醫院領導來了解情況。。」

  趙睿低著頭，跟著王建明走進會議室。

  周成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急診病房走。

  對於這件事，醫院肯定會儘可能將影響降到最低。

  就像之前醫務科副主任李強說得那樣，醫院恰逢三甲覆審，這事兒要儘快翻篇，讓患者家屬拿到一個滿意的結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