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中四城【鎮物】現
崩!
弦鳴炸開。
沒有慘叫,也沒有血肉碰撞的轟鳴。
只有死寂。
第一輪箭雨帶來的時間靜止還沒結束,第二輪【歸墟箭】已經落下。
剛鼓起的血囊停在破裂前,刺出一半的骨刺僵在空中。
暗紅脈絡剛要輸送本源,便被銀光釘死。
下一刻,歸墟死氣掃過。
血囊、骨刺、脈絡,連同其中的生命印記,一併消失。
一秒結束前,下一輪箭雨再次落下。
對【鎮孽匣】而言,這一秒,再也沒有走完。
所謂無限繁衍,徹底成了笑話。
萬丈肉柱上,那張屍骨拼成的人臉瘋狂扭曲。
眼眶中的兩團慘白鬼火忽明忽暗,第一次露出了藏不住的驚懼。
「動起來!」
萬生嘶聲咆哮。
「給我繼續生!」
整片肉海劇烈收縮,可無論他將本源送向哪裡,銀黑色箭雨便追到哪裡。
先時停。
再歸墟。
剛剛孕育出來的血肉,甚至來不及睜眼,便失去了存在過的資格。
萬生拼命催動【鎮孽匣】,卻發現周圍的血肉空間早已千瘡百孔。
他抽不到本源了。
林平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左臂上,屬於【葬界弓】的白骨紋路一節節亮起。
右臂的【歸墟箭】紋路則湧出幽冥死氣。
雙生玄厄的氣息彼此交纏,燒得周圍空間不斷崩裂。
林平一次次鬆開弓弦。
黑色箭雨沒有停過。
噗嗤!
一縷陌生的顏色,從肉海上方的裂縫裡刺了進來。
陳圓福掄錘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
「啥玩意兒?」
那不是歸墟死氣。
也不是血肉反射出的暗紅光芒。
那是陽光。
明晃晃的陽光。
韓月斜持【霜骨】,微微眯起雙眼。
唐豆和白溪一起仰頭,看著裂縫外透進來的藍天,愣了好幾秒。
從【青銅大荒】到【黃金神木】,再到【白金天宮】。
荒林、深海、神木、雲層和星海,他們都見過。
可太陽、藍天、白雲,反而陌生得像是上輩子的東西。
咔嚓!
碎裂聲打斷了眾人的恍惚。
一道裂縫橫貫肉海。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轟!
遮天蔽日的暗紅肉毯從中間崩開。
骨刺與黏液暴露在陽光下,冒出刺鼻灰煙,大片消融。
清風順著缺口灌了進來。
腥甜腐臭的氣味被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青草與泥土的味道。
陳圓福用力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立刻警惕地捂住鼻子。
「這裡不會連草也是肉做的吧?」
沒人回答他,肉海徹底崩塌。
周圍景象恢復清晰。
這是一片遼闊平原。
青草沒過腳踝,遠處甚至能看見幾片隨著微風搖晃的野花。
若不是三百米外還跪著一個人形怪物,這裡確實像個度假的地方。
萬生現出了本體。
他瘦得只剩皮包骨頭,全身遍布粗糙的黑色縫合線,像是由無數具屍體拼接而成。
右半邊身體,從肩膀到腰腹,被硬生生抹掉了三分之一。
傷口沒有血。
只有一塊光線都無法落入的虛無。
萬生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攥著一座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籠。
【鎮孽匣】。
鐵籠表面爬滿鏽跡,原本流轉的暗紅紋路已經熄滅大半。
每震動一下,便有大片鏽屑脫落。
再也聽不到先前那種億萬生靈啃噬般的摩擦聲。
林平甩了甩髮酸的右手。
他提著【葬界弓】,踩過青草,不緊不慢地向萬生走去。
「萬城主。」
林平咧嘴一笑。
「不接著生了?」
萬生猛地抬頭。
僅剩的一隻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林平。
那目光恨不得把他活吞了。
可他沒有再動,更沒有回答。
陳圓福扛起【蠻牛】重錘,大步跟上。
「平哥,跟他廢什麼話?」
「這癟犢子剛才還想拿咱們當飼料。」
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握緊錘柄。
「胖爺現在就把他的腦袋錘進屁股里!」
陳圓福剛要衝出去。
嗡!
平原上方的藍天突然扭曲,兩股截然不同的規則威壓,同時壓下!
左側蒼穹,梵音大作。
一尊千丈佛像撕開雲層,降臨平原。
佛像通體暗金,低眉垂目,面容悲憫。
可它的眼角,卻淌著兩行黏稠黑血。
黑血所過之處,花草無聲枯萎。
右側虛空向內塌陷。
一隻透明沙漏緩緩浮現。
沙漏里裝著的不是沙子,而是一張張扭曲、哀嚎的灰白人臉。
沙漏每翻轉一次,周圍的一切便模糊一分。
草木失去顏色,聲音變得遙遠。
就連同伴在記憶里的面孔,都有了一瞬間的陌生。
【玄厄境·救贖佛像】!
【玄厄境·遺忘沙漏】!
兩道身影分別立於佛像與沙漏下方。
一人披著染血袈裟,雙手合十。
另一人罩在寬大的灰袍中,面部沒有任何輪廓。
根據鎮物散發出的氣息,林平立刻確認了他們的身份。
中四城。
【乞憐城】與【忘川城】城主!
加上身負重傷的萬生,中四城已有三位城主降臨。
三件【玄厄境】鎮物的規則連成一片。
剛剛灑落平原的陽光,再次被壓回雲層,大片陰影將林平與【臨安城】眾人一併吞沒。
陳圓福停下腳步,默默把【醉侯樽】扣進掌心。
嘴上可以不服,該防的,一點不能少。
韓月向前踏出半步。
【霜骨】輕鳴,冰霜劍域貼著草地鋪開。
石磊沒有說話,只將【鎮海玄碑】砸在眾人身前。
唐豆抱緊【萬象魔方】。
咔咔聲中,十八根重型炮管從魔方兩側展開,炮口湛藍光芒迅速匯聚。
孫噬已經沉入陰影。
林平停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左右兩側,又低頭看向半跪在地的萬生。
「怎麼個意思?」
【葬界弓】緩緩抬起,猩紅弓弦在林平指間繃緊。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林平視線掃過三人,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還是說……」
「你們三個,都是一個主子養的狗?」
「看見同伴挨揍,趕著出來護食?」
林平經過剛剛的戰鬥,【葬界弓】和【歸墟箭】的共鳴也都紛紛增長到了67%。
他能明顯感受到似乎與這兩個【鎮物】之間的關係更加緊密了一絲。
空氣中的梵音為之一頓。
乞憐城主雙手合十。
黑血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溢出。
「施主殺心太重。」
他的聲音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慈悲。
「萬般苦,眾生渡。」
「死亡,才是你最大的救贖。」
林平嗤笑一聲。
「想殺人就直說。」
「念兩句經,你身上就沒血了?」
乞憐城主沒有回答,千丈佛像緩緩抬起手掌。
灰袍下,忘川城主也握住了透明沙漏。
沙漏即將翻轉。
就在三件玄厄鎮物的規則即將碰撞時,
唰!
蒼穹之頂,垂下萬千根璀璨金線!
金線看似纖細,落下的瞬間,卻將漫天梵音整齊切開。
另一片金線穿過虛空,纏住【遺忘沙漏】。
沙漏中的人臉齊齊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萬千金線縱橫交錯,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三件玄厄鎮物強行推向不同方向。
一片真空區域,被生生扯了出來。
【玄厄境·命運提線】!
【萬相城】鎮物!
「各位。」
渾厚威嚴的聲音從金線盡頭傳來。
「對我【萬相城】的朋友,就這麼有興趣?」
天際盡頭,一名身穿暗金長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來。
他劍眉星目,面容方正。
每向前走出一步,腳下便有金線主動交織成台階。
連平原上的風,在靠近他時都被一根根金線牽引,順著他的衣擺流動。
乞憐城主抬起頭,與來人對視片刻。
佛像雙手合十,緩緩隱入雲層。
忘川城主也鬆開了沙漏。
透明沙漏翻轉半圈,大片灰霧向外鋪開,抹去了兩人的身影。
萬生反應更快。
他將【鎮孽匣】按入胸口,殘破身體立刻融化成一攤血肉,鑽向地底。
林平抬弓便要鎖定。
梵音餘波、灰色霧氣與漫天金線卻在這一刻交疊。
【心智地圖】上的紅點同時模糊。
只耽擱了不到一瞬,萬生的氣息便被拉出了鎖定範圍。
林平沒有貿然追擊。
乞憐城主和忘川城主尚未走遠。
那名金袍男子落下的金線,也有近半懸在眾人上空。
說是救場。
誰知道真正防的是哪一邊。
林平放下弓。
金袍男子揮手收攏金線,雙手負於身後,從高空一步步走下。
最終,他停在林平前方十米。
不遠,也不近。
既能展現誠意,又留出了隨時動手的距離。
男子臉上掛著溫和笑容,目光中滿是讚賞。
「林城主果然驚才絕艷。」
「初入無相,便能正面破開【鎮孽匣】,司空佩服。」
他微微拱手,禮數挑不出半點問題。
「我是【萬相城】城主,司空御。」
「來晚了,讓林城主受驚了。」
話音剛落。
青女的聲音便在林平耳邊響起。
「他在說謊。」
青女站在人群後方,手掌壓著腰間的青銅羅盤。
羅盤指針正在逆轉。
「十分鐘前,他的氣息就已經到了三萬里外。」
林平眉梢輕輕一挑。
果然。
陳肆嘴上說著【萬相城】會派人接應,實際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考驗。
【萬相城】想拉攏臨安城不假。
但在拉攏之前,他們得先掂量掂量,林平這群人到底值多少錢。
如果連【生靈城】這一關都撐不過去,臨安城便只配給他們當炮灰。
若林平擊敗萬生,逼出乞憐、忘川兩位城主,司空御再壓軸出場。
既能賣個人情,又能彰顯【萬相城】的實力。
早不來。
晚不來。
偏偏等三件【玄厄鎮物】同時壓場,才從天上垂下金線。
這個人情,被他掐著最值錢的時候送了過來。
可惜。
林平不準備買。
他看著面前滿臉真誠,渾身帝王氣場的司空御,忽然笑了。
沒有揭穿,也沒有道謝。
林平挑起下巴。
「所以現在怎麼個流程?」
「死城主?」
四周安靜了一瞬。
陳圓福原本都準備拱手打招呼了。
聽見這三個字,他默默閉上嘴,又把抬到一半的手放了回去。
司空御臉上的笑容,也僵了那麼一下。
他是【萬相城】城主。
中四城之首。
執掌【命運提線】,統御無相雲海無數強者。
平日裡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司空大人?
死城主?這是人話?
司空御吸了口氣,壓住嘴角的抽動。
這些從底層一路殺上來的轉職者野性難馴,他早有準備。
林平剛來【無相雲海】,不懂上層規矩,也算正常。
「林城主真會開玩笑。」
司空御重新露出笑容,只是語氣明顯重了幾分。
「我複姓司空。」
「林城主叫我司空城主便好。」
「至於各位接下來的安置,自會有上城的大人安排。」
上城。
林平捕捉到了這個稱呼。
這說明在中四城上面,還存在一個能夠直接命令司空御的勢力。
「上城」應該就是【無相雲海】真正的統治者。
林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行。」
司空御臉色稍緩。
林平抬起下巴,示意他走前面。
「帶路吧。」
「死城主。」
司空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