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替社畜唱出心聲的女孩

  這是佐佐木，一個三十來歲的社畜，他感覺每天自己都處在發瘋的邊緣掙扎。

  佐佐木供職於一家中型的製造業企業，在他剛入職的時候這裡還多少有些活力，那時候霓虹還是這個行業競爭力最強的國家之一。

  

  可不過十來年的工夫，西邊的鄰居嘟囔著什麼「落後就要挨打」，什麼「外國人有的東西我們也該有」之類的聽不懂的話，

  不知不覺就這麼搶走了他們的霸主地位。

  日子沒法過了。

  企業的前景被腰斬，利潤每一年都在萎縮，看不到翻身的希望，除了擺爛以外沒有別的出路。

  但和企業前景的暗淡形成鮮明的對比的是，上班反而更累了。

  開不完的會，加不完的班，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在忙什麼。

  和剛進入行業時相比，工作時間大大延長，可交出的成果反而大大減少。

  開會時長越來越誇張，一場會議能做出的決定卻越來越少，做點事情需要跑的審核蓋的章不計其數，搞到最後，一件事連應該由誰來擔責都找不到。

  明明身處慢性死亡的絕境中，創新和變革卻反而成為了不受歡迎的東西，寧願什麼也不做，也不願意犯錯。

  年功序列和上下級關係愈發僵化，對上司要百依百順任勞任怨，受著並不是自己責任的窩囊氣干並不是自己乾的活。

  同輩之間，下班之後必定要酒局到深夜，然後拖著暈暈乎乎的腦子和痛苦的腸胃回家。

  周末的團建也是必去的，哪怕犧牲自己自由安排的時間也要去做，儘管他對那些狗屁團建內容一點都不感興趣。

  一切只是為了合群，為了不被這些影響到本就虛無縹緲的前途和晉升。

  剛工作時還有些個人愛好，但隨著時間被壓縮得越來越緊，愛好也就只剩下了那麼有限的幾樣：

  抽抽菸，聽聽歌，或者在超市買東西時，看幾眼那個年輕漂亮的售貨小姐。

  可售貨小姐也是個苦命人，拿著比自己那幾年沒動的工資還要慘澹的收入，干著毫無前途可言的體力勞動，就和公司庶務部的女性們一樣，未來二字和他們沒關係。

  時不時地，佐佐木會有種喘不過氣來，想要找什麼玩意兒爆了的衝動，但每當有這種衝動時他抬起頭，結果往往是拔劍四顧心茫然。

  仿佛沒有兇手，又仿佛一切都是兇手。

  還是麻痹著好，用尼古丁麻痹肉體，用音樂麻痹靈魂。

  那些歌聲陽光美好充滿希望，聽多了會感覺自己的人生似乎也還存在著光明。

  但今天，當佐佐木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的廉價公寓，想要看看最近有什麼新歌聽聽時，卻被一張封面給吸引了注意力。

  一張藍黑色調的封面圖，從畫風來講似乎是二次元，但和尋常二次元的風格卻完全不同。

  封面的那個女孩似乎並不打算讓觀眾看到她美好的一面，她瞳孔微縮，表情暴躁而兇悍，似乎下一秒就要罵出聲來。

  而女孩身邊寫了三個簡單的字母：ado。

  怎麼說呢，這種鋒芒畢露的畫風在佐佐木看來，似乎並沒有尋常動漫風格所應有的美感，但不知為什麼，卻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好奇這個女孩的憤怒和暴躁，到底是來源於何處。

  所以，他點開了這首名為《うっせぇわ（煩死了）》的歌曲。

  煩，是在煩什麼呢？

  然而，就在歌曲開始播放的一瞬間，佐佐木就不由得愣了一下。

  好強的壓。

  jpop界早就已經卷到了一個歌手想要在這裡吃上飯，至少都需要有一定聲線辨識度的地步。

  但辨識度高到這個地步的，佐佐木也沒聽見過幾次。

  極強的聲壓，明晰的芯感，超高的辨識度，有的部分顯得尖銳，但又很好地卡在了「刺耳」的區間之外

  明明聲線其實很清亮，卻為了強化情緒而時不時加入粗糲的質感，讓那種負面的情緒共鳴感愈發地強烈。

  他一耳朵就記住了這個獨特的聲音。

  而比聲音更獨特的，還是歌聲中蘊含的情緒。

  毛躁，不耐煩，怨念滿滿，只是幾句歌聲，就讓他完全明白了，為什麼這首歌要叫「煩死了」。

  和自己想像中完全不同的聽感，卻又完美符合封面所展現出的情緒和風格。

  很驚艷，非常驚艷。

  而細細聽下去，佐佐木又不由得有些發愣。

  如果硬要讓他用一個詞來總結這首歌的歌詞，那佐佐木或許會用「抱怨」這個詞來表述：

  最流行的東西，第一時間掌握

  經濟的流向，上班前查看

  抱有熱情的進公司工作

  這可是社會人的規則啊

  ……

  幾乎每聽一句歌詞，佐佐木的眉頭都會忍不住跳動一下。

  那個唱歌的女孩就這樣以漫不經心的不耐煩語氣，抱怨著學校，抱怨著職場，抱怨著那些讓她不開心的一切。

  很多事情佐佐木見過，甚至是經歷過，但要麼因為明哲保身，要麼因為忍氣吞聲，而從未想過反抗，甚至連抱怨都沒有過一句。

  他覺得自己能夠忍下來的。

  但今天，聽到那個唱歌的女孩的抱怨，那些被壓抑了多年的怨憤、不滿，憋屈……仿佛在這一瞬間重新涌回了心頭。

  而且，愈發地難以壓制。

  幸好，就在佐佐木的鬱悶將要控制不住的剎那，有人替他先爆發了：

  哈？囉嗦！煩人！吵死了！

  我可比你想的要健康得多

  一切一切都平凡的

  你可能不明白吧

  啊，和你可真是般配啊

  這沒有存在必要的旋律

  囉嗦！煩人！吵死了！

  我們頭腦構造不一樣，所以沒什麼問題！

  ……

  爽！

  此時的佐佐木腦海中似乎就只有這一個字能夠表達。

  爽得無以復加。

  那個故意讓質感變得粗糲的聲音用最直白，最暴躁的方式喊出了他早就想要喊出的話。

  吵死了，閉嘴行不行，能不能不要閒著沒事就拉著我去搞那些應酬，能不能不要天天惦記著向外甩鍋？

  公司的生活有太多讓他想要爆發的點，太多想讓他翻臉罵人的蠢貨。

  但他不敢翻臉，為了自己的生活，為了每個月到手的那點並不豐厚的薪水，他絕對不能夠這麼做。

  不爽，卻又沒有勇氣表達不爽，負面的情緒壓抑在心頭化作重擔，讓他每一天都在朝著發瘋的不歸路慢慢推進著。

  但現在，有人替他把這些抱怨罵出來了，用最粗糲，最適合發泄的聲線。

  平心而論，這個叫ado的女孩抱怨的東西其實還要年輕化一些，對於佐佐木來說大部分都是他學生時代和入職初期的事情。

  但哪怕是這樣，他此時也依舊有種盪氣迴腸的爽感。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起自己賭馬成功財富自由，回頭立馬和老闆公司翻臉舌戰群儒瀟灑離去的快活場景。

  心底的鬱結似乎少了些，直到一曲結束，他方才有些悵然若失的孤獨感。

  畢竟只是幻想。

  他沒有和公司爆了更沒有賭馬財務自由，甚至連那些情緒都並沒有找到真正的發泄。

  他只是跟著一首歌手舞足蹈地抱怨了一通，僅此而已。

  世界並沒有變得更好。

  但儘管如此，他依舊感覺，沉重的精神世界似乎稍稍變得輕鬆了一些，垃圾可能沒有被清掃，但似乎被整理了一下，噴上除臭劑堆到了角落邊緣。

  生活，似乎又稍稍有了繼續堅持下去的餘地。

  「好奇怪的歌，但是……謝謝你。」許久，佐佐木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又拿起手機，點擊了付費下載的同時，記住了那個名字。

  ado嗎……這樣的人，應該可以在樂壇揚名立萬吧？

  ……

  「一百二十九萬……刷新一下……一百三十萬了！好厲害！」orihara跟手抖一般狂點刷新，看到播放量數字時不由得歡呼了一聲。

  「一上來同時觀看量就突破了一萬……ado大人，何等的強大……」嘴上說著膜拜澤木青的話，syudou的嘴臉卻是已經徹底失控了。

  主要針對的是損友ayase。

  此時的yoasobi還在苦哈哈地打磨他們的第一首小說歌，ayase萬萬沒想到，好兄弟剛進組，就被青青大姐頭給帶到了人生巔峰。

  這下嫉妒得表情扭曲的該變成他自己了。

  雖然他覺得自家ikura也很棒，但……怎麼就不能早點出道捏？

  早點出道寫出點成績，也好過現在忍受著混蛋的嘴臉！

  「咚醬，這可真是最棒的生日禮物了！」濱邊美波不由得感嘆。

  今天是10月24日，歌曲發售的第二天，也是澤木青的十七歲生日。

  而也是在這一天，《うっせぇわ》的播放量突破了百萬。

  一切正如櫻田潤猜測的那樣，這首歌幾乎是一發行，就在網絡上掀起了爆炸般的熱度。

  霓虹人過得太壓抑太窒息了，他們迫切需要一個體面的發瘋方式來泄掉負面情緒的洪水，不然就只能看著內心的大壩被沖塌。

  而這首吵死了，剛好就完美承擔了這一職能。

  就像櫻田潤一開始建議澤木青的一樣，她將那股子憤怒、暴躁的發泄給全部融入了這首歌的演繹之中，所有的技術全部為了發泄服務。

  對於被壓抑慘了的霓虹年輕人，乃至少部分過得不如意的中年人來說，這首歌就宛如毒藥一般有魔力。

  她說出了這些人在學校和職場不敢說出的心聲，對於老化社會的不滿和迷茫，那這些人自然會擁護她和她的歌。

  「嘿嘿……這下你們幾位的壓力可就大了哦！」濱邊美波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看向哈基米的其他幾位藝人。

  她自己是演員，又見證過櫻田潤這個純數據更加誇張的怪物，所以自然沒什麼壓力。

  但諸如yoasobi、優里、這些哈基米藝人，以及同樣來湊熱鬧的vaundy，那壓力可就大了。

  他們這個小圈子裡，已經有兩人展現出了登頂一線的潛質，櫻田潤甚至已經在向頂流衝擊了。

  那他們呢？哪怕落後，也不能落後太多吧？

  一時間，哪怕是平日裡最雲淡風輕的藤井風，此時也不由得卯足了勁。

  他們大多數人都打算在接下來的一兩個月發出道曲，屆時，誰成績差誰尷尬。

  澤木青的臉紅撲撲的，看看數據，又看看一旁微笑的櫻田潤，聲線甚至有些軟糯：「師兄……」

  「我這，算是成功了嗎？」

  「當然是，千木良現在已經被噴了不知道多少瓶香檳了。」櫻田潤微笑著。

  「果然，我們adosama才是哈基米事務所當之無愧的大姐頭嘛！」一個玩笑給澤木青刺激得小臉通紅。

  但這也不是玩笑話，至少現在，ado絕對是哈基米當之無愧的第一女藝人。

  「可是……怎麼感覺師兄好像沒有那麼激動？」澤木青又是開心，又稍稍有些疑惑。

  「我嗎？大概是因為我早就料到了？而且在華夏網際網路呆得比較久了，對數字的敏感度相對會沒那麼大，但我當然是很開心的。」

  櫻田潤笑著搖搖頭。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澤木青的一炮而紅。

  哪怕這一世，她的出道時間提前一年，從大疫中提前到了大疫前，但……有什麼區別呢？

  沒了大疫，你霓虹人活得就不壓抑，不陰濕，不憋屈了嗎？

  只要這種負面情緒難以抒發的問題還是霓虹的普遍現象，澤木青的歌聲就絕對會引起大規模的共鳴。

  考慮到此世的小青無論是實力還是現存人氣都遠強於前世，那破百萬的時間從不到一周縮短到不到兩天，倒也不意外。

  而且，雖然對於哈基米這幫人來說，最高同時觀看破萬，兩天百萬播放什麼的已經是神跡了。

  但對於前世長期混跡華夏網際網路的櫻田潤來說，其實也就還好。

  畢竟……他可是親眼見證過，當某支陀螺……阿不，戰隊一比三輸給猴子的時候，某首經典老歌同時十萬加觀看，一天暴漲大幾百萬播放量的盛況的。

  當然了，那些都是後話。

  收好心情，看著澤木青紅撲撲的小臉，櫻田潤努力抑制住想要上去掐一掐的衝動，接著搓頭。

  「那麼……恭喜，你現在也已經是大明星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