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第三代超級雜交水稻
「這批綠肥在鹽鹼脅迫下表型比之前穩得多,但株高確實不夠齊整。」
袁老蹲在田埂上,撥開一叢秧苗的葉子,指著野草莖稈的基部,朝著趙陽說到。
「你看這幾行,矮的比旁邊矮了快十公分,分櫱數倒是正常。我懷疑是編輯的時候碰到了某個調控株高的基因,連帶反應。」
趙陽蹲下來,順著袁老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秧苗葉片的顏色和紋理,若有所思的緩緩說到。
「看起來像是載體殘留,應該是農桿菌轉化之後,載體骨架上有一段序列沒切乾淨,正好插在靶點旁邊。不是靶點的問題,是那段殘留干擾了臨近基因的表達。換CRISPR-Cas9重新定點校正,把殘留序列切掉。」
袁老蹲在那裡愣了足足好幾秒,然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有些興奮的說到。
「載體殘留!我查了那麼久的脫靶率,怎麼就沒往這上面想!」
他轉過頭朝身後喊,「小劉,記下來,載體骨架殘留序列,CRISPR-Cas9定點校正,回去立刻安排重做。」
小劉在旁邊凍得直跺腳,筆在本子上刷刷地寫。旁邊幾個農技員也湊過來看,有個年紀大些的嘀咕了一句「以前還真沒往載體骨架上想」,另一個年輕的研究生接話說「趙教授幾句話比我們開好幾次組會都管用」。
「種子備好了把數據發我一份,我在燕京用超算跑一輪仿真,看看校正之後對整個調控網絡的波及範圍。」趙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袁老也站起來,拍了拍趙陽的肩膀,留下一個泥印子。
「大年初三,全昌城的人都在走親戚,就你一個被我叫到這兒來吹冷風。」
「在家也是做研究,出來也是,都一樣。」
趙陽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泥的運動鞋。
袁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出聲來。
「新鞋吧?回去你媽准得念叨你。」
他促狹的看著趙陽說到。
「沒事,我媽現在已經不管我了。」
趙陽聳了聳肩。
「哈哈!畢竟身份地位不一樣了嘛!不過說幾句是免不了的!」
袁老笑著看著趙陽說到。
雖然袁老今年歲數已經不小的,但性格還是有點像老小孩。
「走,帶你去看看新挖的排水溝。」
兩個人沿著田埂一前一後走著。袁老走得不快,膠靴踩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看著挖的整齊的排水溝,袁老朝著趙陽說海南那邊新開了兩片育種基地,越冬條件比昌城好得多,他打算帶幾個年輕學生過去常駐。
趙陽問了幾句灌溉條件和實驗室配套,袁老說溝渠翻得還不夠深,人手也缺,但慢慢來總能磨出來。
「你要不要去我那待幾天?那邊太陽大,你這白面書生去了准得曬脫一層皮。」袁老回過頭,眼睛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等海水稻移栽之後吧,到時候我跟您一起去。」
「那行,一言為定。你趙教授答應的事我可都記在本子上。」袁老朝他擺了擺手,又繼續往前走。
中午袁老留趙陽在基地食堂吃飯。食堂不大,幾張木桌子,幾條長板凳,牆上貼著水稻生長周期的科普掛圖,角落裡堆著幾袋剛收上來的試驗樣品。
廚師大媽端上來一大盆紅燒肉,油光鋥亮,旁邊配了兩碟自己醃的蘿蔔乾。袁老往趙陽碗裡夾了好幾塊肉,說這是基地自己養的豬,飼料里摻了米糠,肉香,比城裡那些飼料餵出來的豬肉強得多。
吃著飯,袁老又聊起了第三代超級雜交水稻的事。
「那些綠肥作物,除了開春翻壓做肥料以外,還有一個用處,它們的根系分泌物能改變土壤微生物群落的構成,對水稻根際微生態有調節作用。這批綠肥的部分基因序列,跟我們在海南篩選的野生稻不育系有交叉。這幾壟不起眼的草裡面,可是藏著耐寒過冬的基因鑰匙。」
他放下筷子在桌上比劃。
「按照我的構想,第三代超級雜交水稻不只是產量上再突破,更重要的是對環境適應力的全面提升,耐鹽鹼、耐旱、甚至能扛過冬季低溫。讓水稻像野草一樣皮實,這個靈感,說起來還是被你當初那套基因調控網絡啟發出來的。」
趙陽聽完之後筷子停了一下。
「如果這個方向走通了,不只是水稻育種的事,整個作物的抗逆調控網絡都要重新整理。根系泌氧、細胞膜脂質重構、滲透調節物質的合成通路,這幾條線如果能統合到一個調控框架里,以後做其他作物的抗逆育種都可以直接復用。」
袁老笑著說他也佩服趙陽,年紀輕輕,成就已經堪比錢老當年。旁邊的秘書小劉正端著飯碗扒飯,聽到這裡抬頭插了一句:「二位就不用互相推讓了,一個是雜交水稻之父,一個是活著的科學傳奇,都是國士。要我說,這頓飯應該拍照留念,以後寫歷史的人用得著。」
一老一少對視了一眼,同時笑出聲來。袁老拍了拍桌子,說就沖小劉這句話,今天中午得多吃一碗飯。他又往趙陽碗裡夾了兩塊紅燒肉,說年輕人多吃點,別老熬夜。
接下來的幾天,趙陽隔三差五就往袁老的種植園跑。有時候在田間地頭,兩個人蹲在秧苗旁邊一聊就是個把小時,從根系泌氧機制聊到土壤微生物的宏基因組測序,從CRISPR脫靶率的控制聊到合成生物學在作物育種里的應用前景。
袁老常說趙陽腦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了,隨便抖一點出來都夠他們整個課題組消化好幾個月,趙陽謙虛的表示一般。
趙陽有時候,也會去園區裡的實驗室,那裡有高通量測序儀和螢光定量PCR設備,袁老帶著幾個年輕研究員做基因功能驗證,趙陽就坐在旁邊幫忙看數據,或者進行一些指點。
偶爾指出一些問題,或者跟袁老討論一些方向性的問題,實驗室里的幾個學生私下說袁老這些天精神頭足得跟年輕了十幾歲似的,走路都比平時快,連訓人的次數都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