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2章 五指山下道主問心，咸陽宮中人皇定行

  「師尊？」

  孫悟空瞪大眼睛，努力轉動腦袋，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五指山前，一縷清風拂過。

  李青一襲青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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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既沒有驚動守護五指山的佛門揭諦，也沒有觸碰山頂上的六字真言，只是負手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被壓在山下的孫悟空。

  孫悟空見到李青，頓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師尊，您來得正好！」

  「那胖和尚不講規矩，用掌中佛國騙了俺老孫，還把俺壓在這破山下面！」

  「您快些把這山搬走，等俺出去以後，非得去須彌山找他算帳不可！」

  李青沒有動手，只是開口問道：「彌勒與你打賭之前，可曾將規則說明？」

  孫悟空聲音一滯。

  「說倒是說了……」

  「那你可曾親口答應？」

  「俺老孫確實答應了，可那和尚的手掌裡面藏著一方世界，這不是故意騙人嗎？」

  李青搖了搖頭。

  「彌勒是准聖，你只是太乙金仙。他用自己修成的神通與你打賭，何來騙人一說？」

  「若是你用七十二般變化贏了別人，難道別人也能說你使詐？」

  孫悟空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憋了半天，仍舊不服氣地說道：「可俺一個太乙金仙，他一個準聖，怎麼好意思對俺出手？」

  「那你先前欺負御馬監的仙吏、蟠桃園的土地，以及瑤池裡那些修為不如你的仙娥時，可曾想過自己是在以強欺弱？」

  孫悟空再次沉默下來。

  李青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目光與他平齊。

  「悟空，你心中有傲氣，並非壞事。」

  「修行之人若沒有一顆敢與天地相爭的心，又如何踏上大道之巔？」

  「玉帝給你一個弼馬溫的官職，你覺得受了羞辱，反下天庭，為師不怪你。」

  「七衣仙女與天蓬出言譏諷，你動手教訓他們，為師同樣可以理解。」

  「可你攪亂蟠桃盛會、盜取九轉金丹，又仗著神通打退十萬天兵，這些事情既然是你自己做的，便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孫悟空忍不住說道：「若俺老孫修為再高一些，那彌勒也壓不住俺！」

  「不錯。」

  李青點了點頭。

  「若你今日也是准聖，莫說一個彌勒，便是整個天庭與佛門都奈何不了你。」

  「但你現在不是。」

  「輸了便認，錯了便擔。若只許你用拳頭打別人，不許更強的人用拳頭打你，這算什麼齊天大聖？」

  幾句話落下，孫悟空臉上的怒色漸漸消退。

  他並非不明事理，只是心高氣傲，一時接受不了自己被人壓在山下的結果。

  過了許久，孫悟空才悶聲問道：「師尊，這五指山您能不能搬開？」

  「能。」

  「那您為何不搬？」

  「因為這座山壓的不是你的肉身，而是你心中的狂躁。」

  李青抬頭看了一眼山頂上的六字真言。

  「以你的修為，五百年不過是一次長些的閉關。」

  「若你能靜下心來，將這一路經歷想明白，五百年後走出五指山，自然會比現在更強。」

  「可為師今日若直接放你出來，你轉頭便會打上須彌山。到時候驚動接引與准提兩位聖人，為師是幫你打，還是站在旁邊看你再被壓一次？」

  孫悟空想像了一下那個場面，頓時縮了縮脖子。

  彌勒一個準聖就能將他壓得動彈不得。

  若是面對兩位聖人，他恐怕連金箍棒都來不及拿出來。

  「那俺花果山的孩兒們怎麼辦？」

  孫悟空終於想起了猴子猴孫，眼中露出擔憂。

  「天兵雖然已經退去，可俺老孫得罪的人不少。若有妖王趁俺不在，欺負俺的孩兒……」

  「這一點你不必擔心。」

  李青抬手一點，一道青色仙光穿過虛空，落向東海花果山。

  仙光化作一座無形大陣，將整座花果山籠罩起來。

  「為師已經在花果山布下陣法。」

  「五百年內，准聖之下無人能夠強闖。你的猴子猴孫只要不主動離開花果山，便不會有性命之憂。」

  孫悟空聽到這裡，心中的最後一絲擔憂也放了下來。

  他看了看四周，又問道：「師尊，那俺這五百年吃什麼？」

  李青瞥了他一眼。

  「你已是太乙金仙，便是五千年不吃東西也餓不死。」

  「餓不死是餓不死，可嘴饞怎麼辦？」

  李青被這猴子問得一時無言。

  片刻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桃核，隨手扔在孫悟空腦袋旁邊。

  桃核落地生根，很快長成一株三尺高的小桃樹。

  樹上開花結果，結出了十幾個鮮紅的桃子。

  一根枝條恰好垂到孫悟空嘴邊。

  「這棵桃樹每年結果一次，夠你解饞了。」

  「多謝師尊！」

  孫悟空張嘴咬下一顆桃子，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李青站起身來。

  「悟空，五百年後，會有一名從大秦仙朝出發的取經人途經此地。」

  「他可以揭下山頂的佛偈，放你出來。」

  「到時候是否隨他西行，由你自己決定。為師不會強迫你，佛門也不會用因果束縛你。」

  「但你若答應護送他，便要有始有終，不可半途而廢。」

  孫悟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俺老孫記下了。」

  李青沒有再多言，身影化作一陣清風，消失在五指山前。

  孫悟空望著師尊離去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他沒有繼續叫罵，也沒有再試著撼動五指山，而是趴在山下，一口一口吃著樹上的桃子。

  日升月落，寒來暑往。

  五指山上的草木枯了又榮，榮了又枯。

  最初的幾十年，孫悟空仍舊時常抱怨彌勒不講規矩。

  後來，他漸漸安靜下來。

  他看著山間野獸生老病死，看著大秦的商隊從山外經過，也看著一代代凡人在山腳下修建村莊，又化作黃土。

  五百年時光，慢慢磨去了他身上的浮躁，卻沒有磨滅他骨子裡的傲氣。

  他依舊是那個敢與天地爭鋒的齊天大聖，只是不再像從前那般，遇到任何事情都先用金箍棒說話。

  ……

  五百年後。

  大秦仙朝，咸陽城。

  五百年的時光足以讓凡俗王朝興亡數次，但大秦依舊鎮壓著南贍部洲。

  帝江轉世的嬴政早已徹底煉化前世真靈，以人皇之身執掌九州。

  其餘十一位祖巫轉世，也分別鎮守大秦邊疆與山河要地。

  大秦國運沒有半點衰敗，反而越發昌盛。

  諸子百家、玄門道法與佛門經義都可在大秦境內公開傳承，只要不禍亂百姓，人皇便不會幹涉。

  這一日，大秦仙宮內。

  一名身披素白袈裟、面容俊秀的年輕僧人站在大殿中央。

  他法號玄奘，乃佛門弟子金蟬子的第十世轉生。

  嬴政端坐在人皇寶座上，目光落在玄奘身上。

  「玄奘法師，西方須彌山有三藏真經，可補大秦佛門經義之缺。」

  「朕欲請你持大秦通關文牒，前往西方求取真經。」

  「此去路途遙遠，劫難重重，你可願往？」

  玄奘雙手合十，神色平靜。

  「為求真經，普濟眾生，貧僧願往。」

  「好！」

  嬴政抬手一揮，一份由人皇氣運凝聚而成的黑金文牒落到玄奘面前。

  「西行之前，你先去一趟大秦西境的五指山。」

  「山下壓著一隻猴子，已經等了你五百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