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出關

  第226章 出關

  

  婁縣，小崑崙山。

  神話傳說里，有仙山名為崑崙，是仙界有數的大仙道場。

  無數仙神於此布道講法，圍繞它展開的傳奇數之不盡。

  那是比中古更古老的時代，沒有文字記載，沒有典籍傳承。

  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上古神話時代真的存在，只能從中古大能的手記書札中側面推演那是怎樣一個世界。

  這座小山當然和神話里的崑崙扯不上關係，只是過去有條礦脈，能穩定產出高品質青玉，才因此得名。

  時至今日，青玉早被採挖枯竭，但因百里平疇，一峰獨秀的特點，成了婁縣獨一無二的名山。

  常有豪族子弟捐金贈銀，修繕亭林觀園，順著山脊建起了一連串建築群。

  這裡邊，陸氏子弟無疑出力最多。

  剩下的，也基本和陸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如姻親，義親，同姓宗親。

  「琢哥兒，今後你應該長留家中，不走了吧？」

  「是啊，隨著齡叔退出人榜，我家在人榜上排名就有些難看，不如其他幾家————但琢哥在的話，就能重回碾壓之勢了，口舌之爭也有底氣。」

  山溪一側，有健仆提著層層彩錦，把最幽靜一段圍了起來，布置好了几案腳踏，瓜果酒水，供幾位年輕公子享用。

  幾人你一眼，我一語，眾星捧月般圍著位氣度風流的青年，話題皆以他為中心，暗藏吹捧。

  「成師學究天人，不過能學的已基本教完，接下來主要憑個人領悟，不用日日請教，待在哪兒都一樣。」

  陸業琢舉杯飲勝，環視一圈，發覺自己這幾個堂兄弟的確難言出眾。

  從小泡在蜜罐子裡，坐擁一等一的修煉環境，沒比自己小上幾歲，卻連築基修為都不多見，說出去叫人羞愧。

  同輩裡邊，他歲數算是大的。

  加上人榜高位名次，哪怕一年到頭在家沒幾日，仍有極高威信。

  群英會結束，最新一期人榜上陸業琢還是第十五位，紋絲不動。

  主要是表現平平，又有幾匹黑馬殺出，占去了前邊位次。

  他還有快兩年時間能努力，哪怕只是等前邊人超齡退榜，也能磨進前十。

  陸恆齡之後，吳郡陸氏年輕一輩的門面，還是要靠他撐起來。

  只是看看這些親族的表現，真要質疑家族內部的培養模式是不是出了大問題？

  哪能出了這樣多的酒囊飯桶，只剩一副好皮囊，尋花問柳，聚會作樂的本事倒是一個勝過一個。

  他才回來這些日子，宴請一場接著一場，還都有不同名頭。

  暗自下定主意，要同家主好生講講。

  不然再過兩代人，豈非要被五大世家裡的其他幾家遠遠甩開？

  「人榜頭名不就在我們家，誰敢拿此說事————上旬我和琅琊王氏一名嫡系子弟在馬場相逢，人家羨慕的很，還向我多番打聽宗子舉止。」

  有個還帶著兩分稚氣的少年忍不住插嘴說道。

  「宗子這歲數，未來兩年裡誰能撼動他名次？出去行走江湖，誰都要誇說句吳郡陸氏人才濟濟，獨占鰲頭。」

  這話一出，原本熱熱鬧鬧的場合頓時安靜了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偷偷打量陸業琢面色，生怕得罪了眼前這位。

  「那陸離歸宗不過兩月，如何比得上琢哥親近，算不得自己人。」

  有人大膽發言，主動站隊。

  「那人一來就獨占九星洞天，至今沒有動靜，不會真像私底下傳的那樣在衝擊煉神境吧？」

  這是因為陸離歸宗，利益受損的嫡系。

  「人家身為宗子，此為應有權限，慎言！」

  「不過暫做三年，老祖和長老難道真會讓他坐那位置？這麼著急攀附上去，莫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幾人各執己見，場面立刻混亂起來。

  「許是在消化群英會獎勵的好處，他這樣的人物，沒理由匆匆忙忙進階煉神，定是要去嘗試完美天人合一。」

  陸業琢沉默許久，章華台里那道驚艷劍光讓他至今難忘。

  尤其決賽一戰，真懷疑台上二人還是否停留在築基修為。

  那份震撼，直令人在內心深處升起無力抵抗的心思。

  只差了數月，實力拉開如此鴻溝，再嘴硬的人也說不出奮起直追，反超就在眼前的話O

  更沒料到，這位群英會魁首沒過幾日，就成了同族兄弟。

  陸業琢心境愈發複雜，遙遙領先者從一個沒有交際的陌生人變作同姓族人，不僅沒有驚喜，只有沉甸甸的壓力和自己口頭永遠不可能承認的嫉妒。

  他能接受恆淨或鳩摩羅天資遠超自己，只能在後邊追趕，別說拉近差距，能一直看到尾燈就算沒掉隊。

  可當這個人變作同族宗親，感受便截然不同。

  不單單是心態上的轉變，還有資源分配上的變化。

  即便是吳郡陸氏，頂級修煉資糧也非無止境，每個十年能重點培養的家族子弟也就三五人。

  這裡邊，包括但不限於上品寶兵，破境丹藥，神兵氣息，進入洞天機會，先天罡氣，等等。

  陸業琢原本和陸恆齡能穩穩分享家族下個十年間資源，結果橫空殺出來一個陸離，全不好說了。

  以目前進度來看，將來陸離在煉神境上的修煉速度，定比他們二人要快。

  各種緊要靈丹妙藥，皆是陸離先用得上。

  這一步慢，步步慢。

  家族豈會為了自己，放慢資糧分配速度，肯定緊著法身前景最大那人。

  別的也就罷了，那份先天罡氣離了家族真無處可尋，不見北周瞿白石冒著天大風險，不惜易容進入本朝。」

  陸業琢眯起眼睛，忍不住想起今後事來。

  縹緲峰基業同我無關，八成由大師兄繼承————要不乾脆早日認清現實，放棄完美天人合一的念頭，能省下不少時間。

  到了這級別，少有武者會輕易承認弱於他人。

  不花上一兩年時間在完美天人合一上撞得滿頭是包，不會罷手。

  陸業琢感受到陸離的壓力，竟提前生出了如此務實的想法。

  「琢弟，出來玩就要盡興，莫想煩惱心事————明日我叫人用錦緞在林間搭出一個舞台，再讓城中戲班前來唱曲，奏樂起舞，我等以詩相和，豈不是一樁佳談！」

  一群人里最年長那個扯開話題，說起了輕鬆的事。

  結果有個不合時宜的刺耳聲音插了進來，這人滿臉陰霾，心生不快。

  「眼下連年大災，旱澇反覆，東南以外多地顆粒無收，就連京畿周遭亦有了多支千人規模的流民群————貴族祖上四象齊茂，累聖重明，方有今日宏闊基業————後人卻耽於享樂，奢靡無度，叫人好生失望！

  「一場遊玩，用去的錦緞能使千人著衣，浪費的食物，能使百人活命————爾等不思進取，未有俯濟蒼生之志，愧對身上姓氏！」

  那人揮斥方遒，擲地有聲，說完之後把身前幾個果子裝入袖中，頭也不回地離去。

  一眾陸氏子弟瞠目結舌，震驚得不知該作何反應。

  「誰家族人，說些狂生妄言，擾了我等席間雅致——

  年長些的陸氏子弟面紅耳赤，大喊起來。

  他當然不會是被說的羞愧難當，而是自覺在陸業琢跟前丟了臉面。

  若非場合特殊，早喊隨扈將人拿下，好好拷打。

  什麼赤地千里，版籍蕩然，人民死亡，同他何關。

  身為吳郡陸氏嫡系，生來便是要享福的。

  「是我妻族的一個小輩，本想著帶他來長長見識，沒想到如此不知好歹。」

  有個陸氏子弟站了起來，滿臉苦色，向著四周作揖一圈，以作賠罪。

  「哈哈，我就說一副窮酸樣，不是我家子弟！」

  「都同你說了，娶妻要找門當戶對的，莫貪圖嫁妝尋了小門小戶出來的。」

  幾個族人一道揶揄起來，只當一個好笑插曲。

  陸業琢問了一聲那年輕人名字，得知喚作東方白，印象里只剩一雙眉毛又濃又粗，像是兩把利劍。

  他從小養在縹緲峰，但也沒吃過苦，性子比同族這些紈絝好些，也只局限於不會將那人言語當做冒犯，一笑置之罷了。

  災年到來，流民聚集，不過設棚施粥，還要如何？

  九星洞天沒有晝夜輪替，日子久了就容易忘記閉關多少時日。

  陸離只知道，自己熟悉了真氣運用，顯化異象。

  等同招式，威力何止是之前數倍。

  又去修那幽凰溯影步，過去晦澀難懂的節點迎刃而解，沒用多久就達到入室境界。

  踏空而行，幽凰相伴，飛行時候悄無聲息，只餘一道淺淺的灰光。

  若將真氣催至極限，眼前會出現一條裂縫，散發著危險幽芒。

  心底明白，那便是虛空裂縫，往前踏入，即意味著跨越陰陽，遊走兩界。

  什麼遁法、馭空秘術，不及它百一。

  一瞬之後，說不定就前往萬里之外。

  但以他當下肉身強度，就怕進得去，出不來。

  只能當做極端情況下的逃命秘術，絕無常規使用的可能。

  不過他已能將自己藏在旁人影子中，神出鬼沒。

  「少時艷慕謝靈城主駕風而行，百丈之外擊斃水匪，威風凜凜————誰能想到，才數年功夫，我亦能夠做到且更加出色。」

  陸離百感交集，自己都始料不及，彭城族人更加想像不到。

  「旁人進階之後，先要調整內天地，內外無差後方能繼續修煉————普通天人合一，則要開始參悟天地法理，不然大道造詣落後修為，終歸是一場空。

  「只有我這類完美天人合一，早已明了道路，法理深厚，直接上手煉化元氣，茁壯真

  氣，修煉速度怎能不快。」

  陸業琢等人還在擔心他會分走吳郡陸氏的修煉資源，卻不知陸離根本不需要。

  當年虞子歧擔心陸離不願投向朝廷，缺了修煉資糧，特意以赤獄金炎劍丸相贈。

  這可是用半步法身境界的妖魔元神煉來，能快速壯大內天地，省去十數年之功。

  虞子歧是不忍見到一名絕世劍道天才就此埋沒，也將自己多年修煉廿四節氣劍訣的情感投射到陸離身上，贈出了如此重寶。

  除此之外，他還有從懸空島世界太白劍宗得來的十二瓶劍煞。

  按太白劍宗介紹，這點份量足夠從煉神初期到煉神後期。

  此乃劍子專享，絕對差不了。

  另有一枚聖心果，來自落花宗的賠禮，可鞏固元神。

  這麼一看，陸離身家其實豐厚得誇張。

  像那鳩摩羅毀了金剛寺，除了能有法王出手為他灌頂，外在條件不見得能比陸離好。

  吳郡陸氏最大作用不是提供資糧，而是為他遮風擋雨。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在他尚未真正成長起來的數十年裡，才是最危險時候。

  不論彭城陸氏還是白鹿書院，都不足以為陸離擋下不必要的外部干擾。

  而有著五大世家名頭，法身宗師琴魔帶來的威脅力，能大大減少麻煩。

  「收穫太多，卻不好接連使用，雜了根基————得等下次羅盤世界歸來，正好兌上兩張避世符，一下讓修為猛進一步。」

  陸離摩挲了下手背，那裡還是空白無物。

  星雲羅盤太久沒被激活，他竟開始有些想念。

  「快了，就剩不到兩個月，不知會前往哪個羅盤世界————」

  陸離充滿期待。

  隨著自己成為煉神境武者，所遇任務或許難度會更大，但相應能截取好處的空間也更多。

  羅盤世界裡，很多時候是明知前方有寶，但礙於實力有限，難以分一杯羹。

  又修煉了數日，直到氣海飽脹，經脈充盈，再也無法多納入一絲真氣，他清楚這次閉關到這裡可以告一段落。

  修為的提升是由多方面共同構成的，肉身，元神，法理，內天地————

  一味貪圖充沛元氣拼命修煉，在築基階段還可行，到了煉神境是萬萬行不通的。

  要不然，啞道人此等天資，白雲觀也不缺洞天福地，仙丹神藥，又怎會過了好幾年才到煉神後期。

  陸離邁步向前，心念一動，天上星輝大盛，九星連珠。

  眼前畫面顛倒旋轉，心中一曠，已回到了陸氏族地。

  拉住一名過往的陸氏族人，尋到了分給自己的那座院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