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天人合處無內外

  第225章 天人合處無內外

  何為煉神？

  陸離打小的記憶里，煉神境強者代表了飛天遁地，無所不能，是他視角中的真正大人物。

  彭城城主，白鹿書院院長，那一層級的人物，十分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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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到星雲羅盤前，他最大理想不過是能在三十歲前築基，撐起自己這一房門面。

  直到經歷了第一個羅盤世界，陸離便清楚，煉神境不再遙不可及。

  縱使第一個大康世界是比真實世界更落後的低武世界，連築基武者都不存在，但跨越時空，穿梭諸天，讓他看到了無限可能。

  當然，在未滿二十三歲時就走上了這步，連自己都沒有想到。

  「古法雲，聖胎初凝，神光自照，方寸之內始有天地。」

  陸離回顧著修煉過往，參照那一卷卷煉神心得，給出自身答案。

  只是完美天人合一本就鳳毛麟角，又各有各的玄妙，必須要走出自己的道路，萬萬不可照著前人的道路按部就班。

  想要依著某條經驗批量複製，更是天方夜譚。

  「中古之後，仙人渺渺，法身成了陸地神仙，煉神地位進一步提高，才開始在關竅處有了細緻深入的研究————內天地一成，體內自成循環，生發繁盛，衰敗終結，依著真實世界的外天地一樣。

  「同時，內力升華成真氣，提供動力。內天地與外天地共鳴，勾動天地元氣，外顯於世，故而能夠御空飛行。」

  中古時候，除開神魔不論，大宗招收弟子門檻極高，從未有過什么半步煉神的說法。

  不是一氣呵成，內外無別，還想修仙家功法？

  低於這標準的，一概不准拜入山門，免得白白浪費修煉資糧。

  直到了大夏朝，某位雄才大略的聖王后裔針對破境難題，開創性地提出了一分為二，用兩步走的法子。

  先構建內天地，停下來慢慢調整，初步確定道路。

  這個階段，便是後人所說的半步煉神。

  如此，雖說上限低了些，總好過太多人被攔在煉神門檻前，連跨過去的資格都沒有。

  又過數千年，有大宗師覺得對平庸武者來說，煉神之前做到內外契合，明了道路還是難度過大。

  完全可以捨棄許多，先上煉神境再說，後邊有的是時間來慢慢調整。

  完美天人合一，天人合一，普通煉神。

  至此，三檔劃分涇渭分明。

  「回到自己身上，廿四節氣劍訣和四時無相功法理相通，不僅沒有衝突，還能相互促進。當初冒著風險，遠赴石鼓書院學得這部功法的選擇果然正確。」

  陸離默誦一遍四時無相功，周身氣息如潮汐般起伏，緩緩抬升。

  一層推著一層的遞進，每運轉一個周天，內力自生自養，茁壯一分。

  「又有聖王金書，替我指明方向，前路清晰可見————需仰觀璇璣，俯察地紀，方得大道。」

  每個修煉廿四節氣劍訣的人，生出的理解天差地別。

  譬如，虞師就同他說過，要不逆四時，不違陰陽」。

  但那隻停留在劍訣表層，保證修習時不會被劍意反衝，傷了經脈而已。

  真只依著這條，修到七老八十也不見得能將廿四節氣掌握齊全。

  後來相熟，又囑咐他觀四時之變，悟盛衰之理，知進退之機」，這明顯進了一步。

  起碼能從四時輪轉間，悟出些新東西，運用在方方面面。

  但看虞子歧在廿四節氣劍訣上的進度，就知道未得真意。

  否則以他天資底蘊，怎會在一季劍訣上停留這麼久。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劍隨氣轉，意合天光————一劍廿四，道在尋常！」

  隨著陸離歸納總結自身劍道，體內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裂開。

  「夏至陽極祝融現，秋風金氣斬因果————無須強求四季圓滿，夏秋兩季，已足夠撐起一方內天地。」

  他睜大雙眼，沒有激動，沒有遲疑，更不存在對前路的疑惑。

  只有一盛一衰，一榮一枯，一烈一寒特質的兩隻瞳孔，內里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灑落的星輝亦很相宜，一道熾烈，一道清冷，各占半邊肩頭，讓他對法理的感知愈發清晰。

  「不想在九星洞天中閉關突破還有額外好處，估計家主也沒能算到————」

  此地名為洞天，卻無洞天應有的日夜交替，四季輪轉。

  對於要深入大道，衝擊法相的強者是個壞消息。

  對陸離這個把廿四節氣作為大道之基的人來說，則是天大的好事。

  沒有真實存在的四季干擾，那還不是他說什麼是夏日，什麼就是夏日。

  很快就做到了顯化於外。

  啵！

  不是破裂，是綻放。

  有一粒種子在黑暗中頂破硬殼，第一片嫩芽探出頭來。

  方寸之間，天地初開。

  他看到了自己的內天地，青蒙蒙虛空中，中央一點微光，如晨星未明。

  那光不是憑空生成，而是他的精神力量。

  萬千次吐納，萬千次淬鍊，萬千次打磨，終於凝成的一縷神念。

  餘下，只有燥熱赤紅來回席捲，清冷霜晶間隔頂替。

  神念一動，微光驟然亮起，化作一輪大日懸於內天地中央。

  日光所照，虛空生土，雲中生雨，雷火相加，地裂炎爆。

  轉瞬，又成一輪圓月，寒光冷冷地灑遍每寸角落。

  那快沸騰的地面剎那凝固，連焰火都失了精神，縮回地縫。

  白霜爬滿整個內天地，再無半點異色。

  神光自照破玄關。

  陸離馬不停蹄，不去檢查新生的內天地，不去考慮破境的訣竅。

  就像是演練了千百回，自然而然地邁了過去。

  經脈中流動的內力開始發出聲音，好似春溪解凍，一寸寸漫過乾涸的河道。

  嘩啦啦沖刷，撐得四肢百骸飽滿欲裂，最後凝結成團團靈霧，垂落在氣海上。

  不知過了多久，陸離開口長長吐氣，讓不遠處一株靈草直接從生長期過渡到極盛期，並結果落地。

  一息功夫，走完了原本數十年的旅程。

  「天人合處無內外，一念通明萬法歸。」

  陸離撣撣袖袍，施施然起身，口中念道。

  是的，他已是煉神境了。

  以完美天人合一之姿，成功晉升煉神。

  至少在這步上，他沒有落後本朝任意一位法身宗師。

  「倒比預想的更簡單些，幾乎沒遇挫折難題————」

  陸離做了萬全準備，但沒想到一切順利，只是一路向前就做到了。

  不知是準備過於充足，還是高估了完美天人合一的難度。

  伸手一招，兩團氣流在掌心轉動，隨心所欲。

  足下一動，同樣的幽凰溯影步駐空時間翻了數倍。

  且他有種感覺，只要認真修習一段時間，即能御空長行，出入虛空。

  相比尋常遁法，變化無窮，隱顯莫測。

  更別提觀察天地的視角不同，瞬間湧現種種感悟，靈感爆發。

  恨不得分心十用，全部進行驗證研習。

  無論功法還是劍訣，只要稍稍沉下心來思索，就會覺得每個方向都能突破。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穩。

  急切之間，做出的推斷未必精準，盲目信從只會浪費時光。

  「不對，我突破煉神，緣何沒有異象？」

  喜悅退去，陸離發覺了不對勁的地方。

  書上記載，凡積累雄厚，法理認識遠超同儕的武者，在晉升那刻內天地與真實世界產生劇烈共鳴，使得大道顯化。

  因此，必會伴隨天地異象。

  異象又往往與所修功法，自身大道方向息息相關。

  如最近的少林恆淨，突破時有優曇天降，佛光氤氳。

  啞道人因為白雲觀保密工作做得好，沒有相關信息流出。

  但早些時候的青蓮居士呂默，晉升煉神當日，方圓十里，所有劍器出鞘，朝他方向齊齊俯首。

  再往前，例子就更多。

  不是每個引發天地異象的煉神武者最後都能成為法身宗師，但法身宗師在晉升煉神時皆有驚人表現，引得天地異動，著乎竹帛。

  「絕對是完美天人合一，這種感覺錯不了————難道是我的底蘊不如恆淨，所以沒能引發異象？」

  陸離差點懷疑起自己來，好在完美天人合一表現這點做不了假。

  而天地異象，並不會因為身處洞天福地，或秘境洞府就有所改變。

  「兩年前，恆淨已經是築基圓滿，人榜第一，而我還在書院埋頭練劍，才引氣修為。

  「這點時間，抹平了中間的天塹鴻溝，站上了同一起跑線————就算今日在異象表現上差了一籌，用不了再一個兩年，絕對能全方位超過恆淨。」

  他坦然接受，失落情緒沒有太嚴重。

  因為有絕對信心，就算落後也只是暫時的，須臾日子就能追上。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開發新的法身劍招，或是補全因果一劍，證得神通。

  而是適配功法，轉入下一層境界。

  煉神境是一個全新世界，該怎樣修煉，真氣如何運轉，全是陌生體驗。

  這一坐，就是快一個月，他逐漸接近四氣合一、無相歸元的境界。

  過去的功法第三層輪轉無滯，四時圓融，只能做到隨心流轉，生生不息。

  呼吸吐納，真氣雄厚和恢復程度都能贏過許多人。

  而第四層境界，則是舉手投足能引動天地共鳴，將四季節氣融合運用在劍道上，有了更多可能。

  不過修煉了數個周天，總有一層隔閡，像是有哪裡沒修煉到位。

  「是了，我只修了夏秋二部劍訣，四氣劍意失衡————通過轉化過來的四氣，不說威力，精純程度肯定不是一個概念。」

  陸離琢磨出了問題所在，迅速抓住要點。

  「若沒修煉廿四節氣劍訣，就是另一種情況，對四氣不夠敏感，反而能徹底掌握四時無相功的第四層。」

  對四時節氣的敏銳度夠高，反而成了修煉四時無相功的缺陷。

  解決辦法，說難不難。

  只要陸離把四部劍訣徹底修成，四氣流轉再無雜質，就是他功法大進之時。

  對其他人是難如登天，對他僅僅是時間問題。

  又過了幾日，陸離驚訝地發現，九星洞天中有株老樹開始落葉，枝幹枯黃。

  陸離原本注意力全在枝幹上，還想著能不能利用起來，吳郡陸氏總不會在洞天內移植一顆僅供觀賞的靈樹。

  但當踩碎一片黃葉時，心底被狠狠撞擊了下。

  九星洞天內沒有四季概念，按理樹木只會一路生長，直至本源耗盡的那刻，老死腐朽o

  這種明明主幹充滿生命力，葉片卻提前枯萎掉落的畫面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只有一種可能老樹感應到了秋天！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這裡邊的變化。

  陸離晉升煉神並非沒有異象，而是太過宏大，被人忽視了。

  他讓九星洞天開始有了秋天！

  哪怕只存在一季，這份異象也非波及百里的天地異象能夠相提並論。

  你晉升時優曇天降，佛光相伴。

  我晉升時影響洞天法則，顯化四時輪轉。

  真要能湊齊四季且永久，和一座真正洞天又有何區別？

  「當初廿四節氣劍訣的創造者們，設想的最高境界便是四時輪轉盡歸太易，一氣周流全破鴻蒙。」

  陸離有些發蒙，自己不過是突破到了煉神境，還不至於和執掌天時扯上關係。

  歷史上，將這部劍訣修到最高層次的法身，還離此等境界相差甚遠。

  操控四時變換，改變一方天地季節法則，那是真正仙人才能涉足的領域。

  他一個剛晉級的煉神境，憑什麼摻和進來。

  哪怕是不完整洞天，法則之力遠不及真實世界，也不該這般輕易做到。

  「與其相信我突然擁有了仙神般的能力，還不如信九星洞天正好在這個節點生變，擁有了過去數百年裡不曾有過也應該永遠不會再出現的四時輪轉、晝夜交替。」

  陸離輕聲低語。

  他等了數個時辰，看著頭頂九顆星辰運轉，始終不見黑夜到來，印證了心中第一個猜想。

  不管秋天的出現哪方占比因素更多，至少九星洞天沒有進一步轉向真正洞天的更多跡象。

  「罷了，非我這點修為能揣摩的變化————還是抓緊鞏固境界，外邊可沒這樣好的修煉環境。」

  陸離收起紛亂心思，發生在他身上的謎團不差這一個，真要深究一個星雲羅盤就超脫了真實世界出現過的任何神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