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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初勝

  真武觀開派祖師得了一卷道祖天書,創立門戶。

  後邊追溯道統,續到真武大帝座下,向來認為自家是道門天尊傳承。

  但更多人,覺著這是真武觀自抬身價的說法。

  白雲觀為道門祖庭,樓觀為宮觀之始,皆有明文記載,法統不絕,經得起考究。

  哪怕放在仙神輩出,群星閃耀的中古時代,都是能引人側目的道統。

  相較之下,真武觀的確底蘊最淺。

  觀中數門武學更像是強行往真武大帝方向靠攏,並無證據這位中古之前便名震諸天的道門天尊核心功法落入了真武觀手裡。

  當然,在真武觀弟子面前,沒人會不識趣地提起這個。

  杜默存的疑問代表了場中大多數人的看法,全在好奇這等意象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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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武伏魔拳最後一式,邁入神通門檻的踏碎龜蛇!」

  蘇青黛毫不猶豫的作出判斷,語氣堅定。

  「俗脈三大樁功,兩門拳法,一路劍法可修出神通,但具備龜蛇意象的唯有真武伏魔拳……這門拳法相傳是從天書中拆解出來,與眾不同。」

  「拳法神通?小陸劍仙是不是大意輕視,讓段辭占了先機,這可如何是好?」

  杜默存自覺和陸離有了交情,不自覺地有了偏向。

  「一路以來,他都是頂著修為差距力戰強敵,不像是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人……且靜觀變化。」

  類似點評,發生在每張貴賓席上。

  就連厚厚明黃帷幕後邊,都有宮女用長杆掀起一角,好讓天子能清晰觀看到比試進程。

  段辭姿勢古怪,手臂如蛇,右掌打出同時,身子又定在原地,好似巨龜。

  拳風剛猛無鑄,把整座擂台晃動起來,隨時要塌陷瓦解。

  但又有厚重沉穩的大地氣息,把擂台和土地相連,哪怕地龍翻身,也壞不了台面。

  狂風嘶鳴間,龜蛇虛影若隱若現,相伴身旁。

  舉手抬足,已有了不遜煉神初期的威勢。

  「龜蛇意象交纏,還沒到踏碎龜蛇,徹底駕馭的境界,神通只成了一半!」

  蘇青黛說的又急又快,她的眼睛跟不上變化,但做出的點評精準無誤,引來數位小輩聆聽。

  「蘇小姐鍾靈毓秀,學識淵博,令人敬佩……依你看來,小陸劍仙還有幾分勝算?」

  「蘇仙子可知真武伏魔拳修習難度?此等神功,聽說向所有俗脈弟子開放,真武觀不怕功法外傳?」


  「不知陸離那式天地無攔能否破解未成形的踏碎龜蛇?」

  身側七嘴八舌的討論,讓蘇青黛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就發現場中有了變化。

  陸離手中低垂長劍,驀地一跳,出鞘瞬間好似東曦既駕,霞光萬道,噴薄而出。

  只這一劍,蓋過所有聲勢,光芒照入每個角落。

  兩人動作同時放緩,一劍一掌嚴絲合縫的碰觸到了一起,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陷入詭異的短暫寂靜。

  龜蛇虛影撲來,要將陸離撕咬扯碎。

  但金黃焰光源源不斷,從地底,從虛空,從四面八方,內外衝擊,將龜蛇炸成片片碎塊。

  段辭收在背後的左拳及時轟出,中途化拳為指,食指、中指重重點下。

  指力所及,百川歸海,方圓數丈氣息凝滯,連空氣都停止流動。

  眼看陸離避無可避,卻見他身形晃動,一道殘影被指頭點中,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只剩一層乾癟枯皮倒地,本體安然無恙的閃出了數丈。

  「這劍法,和小陸劍仙過往風格不同啊……不見肅殺枯寂,更顯霸道狂暴,但同樣是法身劍招!」

  「段辭也一樣,真武伏魔拳之外,還習了一門指法,這造詣一看就是浸淫已久。」

  兔起鶻落,年輕一輩的兩位頂尖高手已完成了一次交鋒。

  一劍一拳,就逼出了各自的壓箱底手段,不需要循序漸進的試探過程。

  相比前邊兩場,這戰明顯選手水平更高,更有勢均力敵的切磋感。

  「真武觀並無出名指法,而段少俠所使指法給人包羅萬象、陰陽消長之理,絕對的法身級武學……看來是他另有機緣,宗門之外的收穫。」

  蘇青黛沉吟片刻,她過目不忘又飽覽群書,分析問題一針見血。

  可惜被修為拖了後腿,很多地方要去猜想,因為自己根本沒有那樣的經歷。

  「而陸……小陸劍仙在與曲水劍一戰後顯然沒有停下腳步,他所使應是廿四節氣劍訣中夏劍一部。

  「未至煉神貫通兩部劍訣,沒有記錯的話,好像是破天荒的頭一遭……每多一重劍意,廿四節氣劍訣玄妙翻了何止一倍。」

  她似乎對廿四節氣劍訣很了解,給身邊人解釋道。

  「師妹,以你觀之,誰勝算更大?」

  杜默存看得目眩神迷,台上二人變招之快,法理之妙,已經超出了理解範圍。

  根本想像不到,築基階段怎有人能做到這步。

  換自己上去,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下來。


  乍看交手激烈程度,說是兩位煉神前輩也不違和。

  且更加神鬼莫測,更加難以捉摸。

  反正看不懂,還是相信小師妹的天賦直覺。

  「二人修為相同,皆掌握一門以上的法身招式,勝負就在毫釐之間……就看兩邊誰的積累更深,能催動的法身招式次數更多……」

  蘇青黛話音戛然而止,因為擂台上升起了一輪紅日,至正至陽。

  無量赤光,一化無限,在陸離身旁飛舞,襯托得好似當世火神。

  劍鋒所指,一條火焰長龍直接將段辭吞下,灼得台下觀戰者熱浪滾滾,身上衣物差點被點燃。

  「破!」

  段辭舉拳才轟破火龍,炎鋒已至喉前,面色變幻,無力垂下了雙手。

  開口道:「我輸了。」

  全場譁然,這場預想中的龍爭虎鬥,沒有兩敗俱傷,沒有戰到力竭。

  竟是以一方主動認輸告終!

  雖然看上去狼狽,衣衫破爛,皮膚焦黑,可明顯還有一戰之力。

  群英會這樣珍貴的機會,居然輕易放棄,沒有堅持下去。

  「好生誇張,這劍更甚前一劍,還不見力疲,好多煉神強者的底蘊也做不到……難怪段辭會認輸,再戰下去也看不到勝算。」

  蘇青黛長出口氣,輕聲說道。

  絕大多數人榜天才,只能把煉神秘技作為殺手鐧,法身招式拿來參悟,得一絲意蘊已屬不易。

  連續施展,純屬天方夜譚,超出了眾人認知。

  她看得透徹,能體會到段辭的無力,明白他突然認輸下的無奈。

  二人極限爆發或許相近,但一個蓄勢良久,催動一招後內力就要少數成,尤其精神損耗負荷更重。

  另一個揮灑自如,輕描淡寫。

  裡邊差距,就這樣顯了出來。

  台上走上了甘梟和陸業琢,但眾人情緒還在上一場比試中,沒給予多大反應。

  ……

  重重帷幔,森寒禁衛。

  玉石台階頂上,坐著一位穿著明黃服飾的中年男子,厚厚的黑眼袋,像是久病初愈。

  「陸卿,此人便是你力保的陸離……果然英武不凡,陸氏又出一千里駒矣!」

  皇帝面帶微笑,心中真實想法無人能夠揣摩。

  吳郡陸氏欲讓陸離歸宗,只局限於小範圍內流傳,連宗族內部還僅有高層清楚。


  但只要有了動作,前往彭城、江夏調取資料,對陸離過往成長經歷的收集,必然會留下痕跡。

  朝廷看上去四處漏風,受各方勢力掣肘,十分窘迫的樣子。

  但把皇室單拎出來看,仍是超一線世家的水準。

  甚至享有名義上的一十七郡供養一家的規格,能調動的資源遠非五大世家能比。

  只是放到一個國家層面,顯得有些不夠用罷了。

  皇室沒用多久,就分析出了吳郡陸氏背後的深意。

  當然,這裡邊也有陸氏沒有刻意隱瞞,有意為之的原因。

  至少要讓同級別勢力清楚,這是陸家子弟,其他人不要想著染指。

  「小輩當不得皇上這樣誇獎,只能說略有劍道天賦罷了。」

  陸氏家主笑嗬嗬的捋動美髯,長相富態,用句心寬體胖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和大眾心目中陸氏族人總是風姿豐偉、放情丘壑的瀟灑形象大相逕庭。

  事實上,這位家主的上任也是族內幾大派系妥協的結果。

  當年呼聲最高的三人,一人為主枝嫡脈,天生琴心,被琴魔看重。

  他為了一個諾言,護送入秘境奪寶而死的故友遺孀幼子返鄉,遭血河宗伏擊十餘次,終不負所托。

  但身受數創,殘了一條右腿,從此頹廢自棄。

  以他身份,有太多方法可以達成承諾。

  偏偏年輕時心高氣傲,不肯求助家族,也不泄漏來歷,導致出現這等悲慘局面。

  另一位武學天賦最高,不到而立之年便有煉神中期修為,為追求一件對修煉有大用的奇物遠赴北周。

  得手歸途中,遇上神秘強者,不敵身亡。

  至於排第三的候選人,被查出勾結外人,正是他透露族兄行蹤,才會被人截住。

  面對族中長老的審問,此人沒有解釋,直接自戕了結。

  至此,支持率最高的三人全退出了家主競爭,反倒是原先排在後邊的陸賈胸懷寬宏,雅量高致,最能被各方接受。

  在一片詫異聲中,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陸氏本代家主。

  「但我聽說,陸離尚未敬祖入譜,可是中間環節出了什麼岔子?」

  皇帝看似不經意發問。

  「嗬嗬,小輩心高,不想剛剛認祖歸宗,又在群英會上奪魁,惹來非議。」

  陸賈面上無異,心底冷笑了一聲。

  到了如今,這種明擺著的芝蘭玉樹,發展潛力勝過陸氏任何一名晚輩,從老祖宗到下邊長老,沒有一人願意放走。


  高處不勝寒,對吳郡陸氏來說,法身宗師不能斷代,連半步法身都難維持住家族榮光。

  陸氏四十歲往下這批,離法身太過遙遠,想想也是奢望。

  相反,琅琊王、會稽顧氏的中生代均有中流砥柱,保留著衝擊法身的希望。

  如有陸離歸宗,哪還需考慮招婿。

  不論哪方勢力,只要敢在這件事上站在吳郡陸氏對立面,就會受到迎頭痛擊。

  「婁國公對晚輩的拳拳愛護之心,真是令人感動……奴婢聽說,陸氏暗衛前段時日和饕餮門魔人在城外廝殺了一場,留下了好多具屍體……下回再有這樣事情,可以通報內侍省,守護京畿亦是我等職責。」

  彎腰站在皇帝身後的這名老者,陰氣極重,凡被他目光注視到的人,皮膚好似被針扎一般。

  內侍省汪少監,總領大內宦官,深得皇帝信任。

  他與章華台柯掌事,並為皇室私仆里的左膀右臂。

  陸賈落了冷臉,不做理會。

  區區閹人,也配和自己交談,舉起身前茶杯,朝對面桌氣度端凝的中年男子敬了一杯。

  「俞大人,一些饕餮門魔頭的相關資料正要交到武學房來。」

  「善。」

  地位超然,當代紫薇使,某種程度制定了江湖官面規則、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樞密副使大人輕輕頷首。

  正在此時,外邊一陣喧鬧,又一場比試分出了勝負。

  甘梟雙手沾血,桀驁不馴地躍下擂台,留下身上多了十幾個血洞的陸業琢。

  陸賈面色陰沉,事前就預料到了陸業琢獲勝機率渺茫,但輸成這等慘狀哪能沒有情緒。

  ……

  陸離眼觀鼻,鼻觀心,心如平鏡。

  雙手按在掩日劍上,靜靜體會劍身顫動以及施展祝融踏炎一式的反饋。

  最終分組出來後,他就一直在思考,如何以最小代價晉級。

  其中,段辭打過一個照面,甘梟只聞其名。

  至於同姓的陸業琢,從來沒有被納入值得重視的對手範疇中去。

  在知己知彼這一點上,他大大落後於同組武者。

  陸離之名不說人盡皆知,在群英會選手裡肯定被研究透了。

  而段辭和甘梟都是新鮮面孔,能夠參考的只有寥寥數場戰績。

  於是,陸離決定舍下賴以成名的秋部劍訣,轉以夏部劍訣,正面對決中用法理壓人。

  管你這兒那兒的,同等修為下,法理境界深厚就壓死你了。

  段辭所做的準備里顯然不可能有這部分,哪有築基武者會在這階段去修第二式法身劍招,完全出乎意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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