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地無攔
當前人榜第一的小神僧恆淨,生有宿慧,被譽為少林寺數百年來武道資質和佛法慧根第一人。下山時築基後期,亦用了快半年時間才晉升築基圓滿。
而上一位霸榜的啞道人,未滿二十四歲便以天人合一之姿登上煉神,有著一年之內從築基初期修煉到築基圓滿的奇蹟。
但再怎麼誇張,還在理解範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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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說數天前,陸離已經在晉升邊緣,可破境後積蓄內力、衝擊瓶頸數日做完,仍然像天方夜譚。更別說他當時還受了不輕傷勢,即便有靈丹妙藥相助,怎麼也得一兩個月康復。
黑衣人情願相信,陸離有個同胞兄長,長相一模一樣,且同樣資質卓絕,修得這式法身劍招。這樣的概率渺小到無法計數,也比幾天當中連晉兩次更容易接受。
黑衣人這會兒思緒混亂,被嚇破了膽,腦海中只剩逃一個念頭。
都沒反應過來陸離只是築基圓滿,完全可以周旋一戰,憑藉大境界上的優勢,拖過幾劍法身招式,就能吹響反攻號角。
絕不至於如此狼狽,被一名築基持劍追擊,要是不明內情的路人見到,還以為兩人修為對調了過來。陸離持劍挺進,浩虛步明顯跟不上黑衣人身法,兩人距離被不斷拉開。
但蟬鳴所指,永遠能突兀降臨黑衣人身前,仿佛本就該在路上出現。
雖無秋風金氣斬因果那種宿命因果之意,春種秋收的必然循環,但每一劍都有些許法理韻味在其中。哪怕煉神強者也不可能完全無視,得分出精力招架,始終無法飛上高空,還在離地面數丈位置起伏。明明看上去只是築基圓滿武者揮出的劍光,可黑衣人有種預感,只要積累多了,會有自己不願面對的場景出現。
那份結果,是他無法承受的。
眼看追擊不上,陸離乾脆停下腳步,右手一震,蟬鳴雀躍彈起,以極虔誠專注目光凝視劍身。沒有再去追逐黑衣人身形,沒有去考慮這劍能造成怎樣傷害。
眉心似乎又打開了一隻眼睛,以居高臨下的角度俯視這片戰場,捕捉著不存在於世人眼中的因果連線。漸漸地,黑衣人身後出現幾根鮮紅粗線,還有數根如墨黑線,皆透著極其危險的氣息。
只要揮劍斬去,此人就會因過去結下的因果反噬當場喪命。
誰讓魔道武者作惡多端,壞事做盡,身上因果深重,欠著累累血債。
但陸離還未掌握「穀雨』,無法自己種果,這劍不算完整,只能擇他人因果承受。
如果對方遭受的傷害是百,那他同樣要承受八十的負擔,大概率是一死一重傷。
為這樣一名喪家之犬,付出如此代價不值得。
跳過那些明顯怨念深厚,不知牽扯多少條性命的因果虛線,挑中了一條淺白色虛線。
蟬鳴蓄勢片刻,終於揮出了這劍,勢不可擋。
但劍光兀地一變,沒有朝向逃遠的黑衣人,竟是朝著身側空無一人之地。
劍光照亮前方,才能看見一名身著緋色錦袍、掛金魚袋的中年人舉掌揮下,仿佛有真正寶刀划過,熾烈剛猛。
所過之處,大地開裂,泥土焦褐,像有火龍舔過。
「邪魔在前,你還對我出手?放跑了饕餮門煉神,今後要枉死多少生靈!」
這樣標準的打扮,哪怕沒碰面過,陸離也能第一時間判斷出來人身份。
捕盜房金魚使丁固,煉神初期修為。
「你在緝拿文書上,和饕餮門魔頭同樣是罪人……先將你拿下,再追饕餮門弟子,兩個都別想跑!」丁固來時看到陸離追著饕餮門煉神打,差點以為自己眼花。
沒有見到前邊經過,下意識判斷陸離身上攜有強力秘寶,並用它重創了對手。
白鹿書院或許無此底蘊,但樓觀有啊。
江湖傳言陸離是虞子歧帶出來的,說不定在離開白鹿書院前賜下了什麼壓箱底的寶物。
話音未落,劍光斬中掌刀,將其一分為二,任何阻攔在它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真氣如薄紙般裁開,長驅直入。
金魚袋感受到致命威脅,一條赤金龍魚躍起,甩尾擋在身前。
啪!
同樣從中斬斷,那隻樞密院特製的袋子爆開,破成了四面漏風樣子。
丁固只來得及吐出一口真氣,雙掌運勁,猛地斬下,全身力量匯聚一點。
瞬間劈出了兩道截然相反的掌刀,左掌剛猛無儔,豪邁大氣,右掌刀法奇詭,難以捉摸。
共同使來,融治絲滑,不見衝突,反而相得益彰。
這是他在武學房幾年裡,潛心修習,又得前輩高人指點,悟出的雙刀之術。
只是還未有合適的兩把寶兵,一強一弱反而會影響發揮,對敵時才以肉掌化刀。
咻!
劍光去勢不止,說不清的精妙,道不盡的劍理,血光濺開,伴隨痛呼。
丁固還沒反應過來,刀法已莫名被破,兩隻手掌多出深深劍痕,還在錯愕茫然。
劍光正中丁固胸口,向內凹了一個劍孔,面色煞白地倒退了兩步。
堂堂煉神強者,在正面交鋒時被一名築基小輩擊退,啞口無言。
閃過一個可怕念頭,饕餮門煉神難道並非敗在強力秘寶下,而是被陸離擊潰?
陸離一劍建功,但握著蟬鳴的右手全是鮮血,僅僅是掌刀餘波就震得他虎口開裂,整條手臂似乎失去了知覺。
向黑衣人出劍時,自己占了偷襲便宜,沒給對方反應時機。
因果之劍,本該就是超越了時間空間概念的神通,不受任何維度的約束。
他只沾丁點皮毛,但已足夠讓第一次遇上的煉神吃個大虧。
區別在於丁固先發現自己,掌刀已經出手,境界上的劣勢不可避免的顯露出來。
但陸離沒有絲毫退縮,反而舉劍迎上。
築基逆伐煉神,最重要一點便是不能被拉開距離,此為前人總結出來的鐵律。
此人雖為捕盜房金魚使,可不管是從他人口中聽聞,還是親眼所見,都將自己視作仇讎,不肯鬆手。既然對方抱著這種心思,就不要指望通過言語來取得和平。
誰說築基不能主動向煉神發起進攻!
丁固又羞又惱,內天地顯化,引動天地元氣,抬掌便是百丈刀氣劈下。
再不敢有絲毫輕視,將陸離當做了一名勢均力敵的同級武者來對待。
但心裡很明白,此戰過後自己在江湖上將淪為笑柄。
所有人談起這事的時候,不會關注陸離的恐怖武學造詣、神乎其神的法身劍招,只會第一時間想到他是個被築基小輩擊傷,差點落敗的無用煉神。
每個被逆伐的煉神,都在史書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不管他們落敗有多少客觀因素。
只能取勝,還要勝得乾淨利落,才能扭轉名聲,把先前小挫歸結於輕敵冒進。
刀氣縱橫,劈的湘水波濤翻湧,地面交錯開裂。
當一名煉神盡全力引動天地元氣,不求專注於點,而是擴大攻擊範圍時。
就能看到這地動山搖的畫面,不啻一場小範圍天災。
丁固能去武學房進修,不可能只占一個忠字,資質在捕盜房自行培養的校尉中也算數一數二。眨眼間就反應過來,對手只是一名築基圓滿,與其凝練一點,還不如把刀氣增至鋪天蓋地,讓陸離避無可避。
反正十成力和三成力沒有區別,只要命中一擊,就能讓陸離重傷垂死。
只是那道藏而不發的劍光讓丁固心懷忌憚,按人榜記錄應當就是廿四節氣劍訣中的一式了。偏偏這門劍法太久無人修成,就連武學房中記載都十分有限。
江湖武者提及廿四節氣劍訣時大多聽過這門劍法的大名,但真要說出個一二三來,少有人能夠做到。他不去想陸離先前是不是隱藏了實力,為何武學房對此人的實力評估出現這樣大的偏差。
只要回想起那無法阻止的一劍,心中仍在發寒。
雙掌揮舞時還有止不住的血珠滲出,胸口應該是有根骨頭斷了,每回呼吸都伴隨刺痛。
真氣運轉因此不暢,換氣節奏上出現了不易察覺的破綻。
再來這樣一劍,兩隻手掌都要掉下來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內力騰挪,又能撐住幾式法身劍招……」
丁固語氣恨恨,還有一絲本人都沒察覺的嫉妒。
他已經是煉神境,至今沒掌握法身級招式,心底怎能不發酸。
連攻十多招後,丁固突然五指攤開下壓,層層刀氣從四面八方劈來,形形色色不同刀法,滿空都是。每一招變化都是為了這一刻做鋪墊,將陸離拖入腹背受敵的境地,使其再無法憑藉絕倫劍法拆解應對。丁固臉上得意笑容還沒完全展開,就凝固在了半邊。
因為那道純粹無它的劍光破開天羅地網般的刀氣,以他無法理解的角度瞬間來到跟前,斬中己身。這一回,他可是全神貫注,一直防備著這一劍。
但仍是形同虛設,體內似有什麼東西碎裂,讓丁固身子搖晃,眼神倉皇。
陸離目光決絕,只是稍稍側身,避過要害。
刀氣擦過,像是刀鋒及身,帶出血淋淋的傷口,猙獰可怖。
可他卻笑得燦爛,蒼白手指緊握蟬鳴,不見一絲顫抖。
這一劍,天地無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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