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黃雀在後
從青城世界歸來,陸離每一刻都能感受到自己對真實世界的認知在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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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毛孔在呼吸,每個竅穴有金津玉液滴下,每滴血液在煥發生機……悄無聲息間,實力在飛速提升。內力的確到達了上限,但碰觸到天地法理帶來的好處還在逐一呈現。
哪怕是尋常武學,亦是化腐朽為神奇,統統提升了一個階位。
就像浩虛步,他越走越快,足下生風,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
絲毫不顯煙火氣,近乎有了縮地成寸的摸樣。
而且有著預感,用不了多久便能再晉一級,來到大成境界。
而換到廿四節氣劍訣上,不同節氣對應不同妙用。
運轉秋部劍訣,一身氣機收斂低調,同大江秋色融為一體,比什麼斂息心法都來得好用。
陸離閉上眼睛,靜靜守候,無悲無喜。
果不其然,一道魔氣從石鼓書院方向衝起,印象深刻,正是差點致他死地的饕餮門煉神。
有雪花飄落,映照湘水,飄逸劍光繞圈打轉,急速輕顫,將魔氣化解。
二人交手,氣機碰撞,引得書院上方雲霧氤氳,魔影重重。
來了!
陸離推演的前半部分無錯,饕餮門果然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看來那枚鑰匙比想像的重要許多,饕餮門認定是被落入寇昭死前最後接觸的自己手中。
另一方面,也證明正道煉神為了引他入瓮,撤的足夠遠。
石鼓書院倒是沒將事做絕,讓李尋真稱病不出,乾脆放棄抵抗。
但中了翟白石一掌,好不容易救回來的李尋真,怎可能是饕餮門煉神對手。
陸離氣息沒有絲毫波動,就像入定老僧,自顧自打坐修煉。
妖魔出世,魔道興風作浪,正道內部還心思不齊,相互算計。
看上去是時局動盪、天下大亂的趨勢。
可從青城世界歸來後,他想通了許多事情。
這些皆是旁枝末節,唯有提升修為才是根本,圍繞抓大放小即可。
對未來的恐慌,還是源於實力不足。
若他今日已跨入煉神,長沙郡這場魔亂他一人一劍即可平息,生不出任何波瀾。
若他已凝聚法身,邪魔七宗亦是土雞瓦狗,哪家敢露頭作惡,直接在家中以因果之劍斬去。過去在擔憂修煉資質會拖後腿,光憑劍道天賦和羅盤世界資源還是趕不上那些頂級宗門的妖孽天才。人家同樣在功法神兵、修煉資糧各方面拉滿,不會有外在條件的困擾。
但這次星雲羅盤異動,讓陸離看到了不一樣的曙光。
只要自己不斷上供星空一類寶物,星雲羅盤會不會變得更加無所不能?
或許煉神之後,才是星雲羅盤大展神威的時候,眼下不過小試牛刀。
這會兒只需靜候推演的下半部分是否正確,看那名饕餮門煉神是否真會來江邊。
三道遁光先後落下,從湘水沙洲趕到石鼓書院,百多里地前後拉開數息,顯露出修為差距。楊逍最快,清溟道長其次,丁固最末。
「下次回到京師,一定要去兌九耀筋斗雲遁,踏星軌而行,借雲彩瞬息……單純趕路,不輸煉神後期。丁固氣息起伏,為了追住修為高過自己的兩人,身法催動到了極限。
他身為捕盜房神捕,又因忠於王事得天子信任,只要積攢足夠功勳,換取武學房中的高深絕學不會有障礙。
稍稍回了口氣,就聞到一股血腥味,看到有名中年人正倒在血泊中,氣若遊絲。
「是石鼓的李尋真……怎麼不見陸離,難道被饕餮門擄走了?」
丁固眼珠一轉,就看楊逍出手如電,在李尋真身上連點數十下,以精純真氣鎖住心脈,勉強吊住一口氣。
又伸手一抓,將院中幾縷魔氣抓來,在掌心捏成幾條黑線。
「陸離提前離開了書院,不知去向……我收攝了饕餮門煉神一縷氣息,他逃不出去!」
楊逍雙眸飽含怒意,陸離的做法將他的陰暗心思全部暴露了出來,計劃落空。
到頭來魚餌掙脫,還把自家師弟賠了進去。
那小輩應變之快,的確令他沒有想到。
丁固嘴角掛著隱晦嘲笑,在他心中這些不尊王命、桀驁跋扈的宗門就不應該存在。
正是這些宗門壟斷資源,才讓他的家族快速衰弱,在兩代人的時間裡就從出過煉神強者的地方豪族淪為寒門。
這天下,就該天子與世家共治,哪有宗門的事情。
跟在楊逍身後飛出石鼓書院,飛出數里地後,見到一個隱蔽記號,降下遁光。
順著記號在牆根摸出一塊碎布,上邊用炭筆繪了鬼畫符般的潦草字跡。
丁固一見,喜出望外,直接扭頭朝截然相反方向飛去。
「捕盜房姓丁的沒有跟上來,不知要去做什麼?」
清溟道長扭頭看了一眼,想不明白丁固為何背道而馳,這種時候還有什麼事比圍剿饕餮門煉神更重要。「不來才好……長沙郡生亂,我們自行處理,不需要朝廷插手。」
楊逍手中幾根黑線不斷縮短變淡,但飛行速度不減,方向明確。
這次布局可以說是大敗特敗,李尋真舊傷未愈,又添新創,就算不死今後也成廢人。
還沒將學會了四時無相功的陸離徹底留下,實在沒想到他在只剩兩三成實力的情況下,敢果斷離開石鼓書院。
這等於將自己赤手空拳丟入狼群,哪怕察覺到了不對勁,這份果敢心性也令人驚嘆。
白鹿書院這名弟子不僅武道天賦卓絕,處事應變亦是一等一。
再給他二十年,只怕真要成為一名了不得的大人物。
飛出百多里,就在黑線快要熄滅瞬間,楊逍視線中出現一個黑點,有人正在縱馬狂奔。
那魔氣不加掩飾,沒有尋錯目標。
「煉神怎會放棄飛遁選擇騎馬,小心有詐……」
清溟道長趕了上來,那次追擊翟白石回來後,他變得愈發微小謹慎。
楊逍默不作聲,腰間軟劍抽出,一劍刺去,劍光分化,由一至二,二分為四,四化作八…
等劍光追上馬背上的人時,已分化出千百道劍光,鋪天蓋地。
劍光如夢似幻,虛實難辨,清溟道長心底凜然,不愧是地榜四十九位的強者,隨手一擊就讓他有膽戰心驚之感。
數年沒有出手,對長沙郡本土勢力多有忍氣吞聲,讓郡中質疑楊逍實力的聲音眾說紛紜。
只有站在身邊,才能感受到看似灑脫柔轉的劍光中藏著怎樣的殺傷力。
只怕離煉神圓滿都相差不遠!
嘭!
千百道劍光極具靈性,尚未加身就編成一面劍網,隔絕了天地元氣,斷了所有逃生方向。
楊逍要生擒饕餮門煉神,以此戰績來挽回石鼓書院此次失去的,同時震懾那些不知好歹的中小勢力。他隱忍至今,只是為了不給那名真正對手插手的機會。
那人主動調來湘水分壇,就為的尋找破綻,好撲上來惡狠狠地撕咬上一口,以報當年的一劍之仇。結果還沒等他做出下一步動作,那人瞬間膨脹,像個氣球一般炸開,血肉飛濺,連同那匹駿馬。只剩一個完整人頭,在地上滾了兩圈,眼神充滿恐懼、怨恨,嘴角卻扯出一個弧度,像在嘲笑追上來的正道煉神。
「司馬湛!」
清溟道長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馬背上這人競是從畫舫上消失數日的嶽麓弟子司馬湛。
他身為副院長,院中弟子除了最出色的幾個,其餘人印象有限。
還是因為這些天為了搜尋此人,看了好多遍人臉畫像才熟悉。
但這個頭顱表情誇張,面上滿是血泥污漬,才一時沒有辨出。
「這是沒找到的那個嶽麓書院弟子?」
楊逍心中急躁,有了不好的預感。
「魔氣融治,他也入了饕餮門,被那名真正的煉神施以魔道秘術,服下禁藥,氣息暴增到煉神境……兩人氣息混淆,故意露出破綻,誤導我們的追擊方向……」
「這名弟子為秘術所制,根本動彈不了,受外力一擊直接從內到外炸開……那人只要沒有犯傻,選條相反路線,這會兒只怕已坐上商船開走。」
清溟道長眉頭緊鎖,面帶煞氣:「難怪李師弟重傷之軀,還能讓對方殘留明顯氣機,急切之下我們都忽略了……老道這就回去向院長匯報,聯絡附近宗門,共剿饕餮門!」
嶽麓書院一下死了四名弟子,其中還有一人和饕餮門不清不楚,對書院聲望是重大打擊。
不管為找回面子,還是自證清白,嶽麓書院都必須以雷霆手段斬獲戰果,才能將此次魔亂的負面影響減到最輕。
「除魔衛道,義不容辭……」
楊逍心情沉重,堂堂地榜強者被築基小輩和饕餮門煉神戲耍兩回,沒有失態算是不錯了。
難免會心生茫然,莫非真是因為自己分心宗門庶務太多,雜念叢生,才使修為停滯不前,又致靈台蒙灰當年他闖下瀟湘居士名號時,可不是這副瞻前顧後樣子,一手瀟湘煙雨劍形似狂草,自在天成,道不盡的文士風流。
正要接下話茬,遙遠方向傳來驚人魔氣,似有一抹寒光閃過天際。
「饕餮門煉神?」
楊逍和清溟道長相互對視,表情錯愕,他們兩人被誤導了方向,湘江上還有誰能攔下饕餮門的煉神魔頭。
難道是捕盜房丁固?
可他才剛剛晉升煉神,哪來獨自迎戰的底氣。
只是稍作停頓,二人沖天而起,向著魔氣源頭飛去。
幾名衙役勾肩搭背,說著坊市趣聞,哪家鋪子東家的妾室紅杏出牆,被抓了個正著。
哪家武館的弟子表現出眾,被城中大戶看中,開出豐厚月俸去做護院頭目。
連著幾天沒有動靜,加上畫舫早被搜了一遍又一遍,不可能還有沒被發現的線索,讓他們都鬆懈了下來。
一陣腥風飄過,幾個衙役面孔發紫,捂住脖子,身子一歪摔在地上。
雙腳猛烈蹬了幾下,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沒了呼吸。
一名黑衣人閃現,宛如白日鬼魅,形似邪魔。
他靜靜站在畫舫下,不知從哪裡摸出三根清香,迎風一晃,已是點燃。
插入身前土地,高瘦身影給人感覺形影相弔,好像在憑弔紀念某人。
就在這時,一抹劍光突兀亮起,陰寒肅殺,枯寂衰敗。
沒有任何反應時間,像是出手人和他之間距離消失,是貼臉刺出的這劍。
劍光瞬間充滿視線,別無他物。
怎麼可能!
黑衣人心頭大駭,他根本沒感應到那兒藏著一人,只當做青石忽略過去。
這是何等可怕的斂息功法,用來刺殺豈非無往不利。
他差點以為是同為邪魔七宗的玄冥府,有修了牽機秘殺術的弟子前來刺殺自己。
但很快反應過來,玄冥府的刺客之劍更加陰冷死寂,透著令人作嘔的屍臭死氣。
看上去有些相似,實則本質完全不同。
危急時刻,面具之下的黑衣人噴出一口鮮血,渾身爆發出恐怖吸力,引得附近泥土、碎石、枝葉紛紛打轉,形成一個旋渦。
這股鯨吞之力只能爆發一瞬,但能發揮出接近煉神中期的威能。
同時黑衣人雙掌變得漆黑,展開臂膀,像是要擁抱前方。
似有無盡深淵展開,什麼都能容下。
這道劍光在恐怖的鯨吞引力下,紋絲不動,純粹明亮到只剩一絲寒芒。
在黑衣人驚恐的眼神中,劍光穿過旋渦,刺入雙掌間的幽暗魔氣。
此為餓鬼印,包容天地,吞盡萬物。
先前李尋真連出三劍,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激起,就陷入魔氣包裹。
劍光無聲無息間消磨一空,變得虛浮無力,不堪一擊。
但這劍仍舊不受影響,像是從另一種高度斬來,莫名加身,讓他難以躲避。
直到這一刻,黑衣人終於想起這道肅殺劍光的熟悉感從何而來,跟他數日前在石鼓書院無功而返,偷襲出手沒能殺死的書院小輩所使劍法一模一樣。
只是劍上威勢,不知提升了多少倍,讓他都生出惶惶不安的感覺來。
難道是那名書院弟子的長輩找上門來,為他出頭?
寒芒刺中黑衣人,胸前一涼,伴隨清脆裂響,一塊碎成幾瓣的護身玉牌跌落。
一道血線橫跨胸膛,鮮血湧現,傷口深到快要見到五臟六腑。
黑衣人卻浮起劫後餘生的狂喜,劍光的攻擊只有築基圓滿水準,雖然帶上天地法理,冥冥中往自己內天地斬了一劍,可已經撐了過來。
他身形急退,再強的築基圓滿武者,還能留得下一心想逃的煉神境不成。
隨著出劍人影凸顯,黑衣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比經受了這可怖法身劍招還要震驚惶恐。面前那人,正是數日前被他兩掌差點拍死的書院小輩。
短短几天,從築基中期擢升到了築基圓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