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暴斃
「那是陸離私事,書院不會插手干涉。」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古驚羽深深望了灰袍煉神一眼,蔣戈在信中透露出來的信息以及一行人的舉止打扮,讓他隱約有了猜測方向。
若真是所想身份,有這份見識也正常。
「我哪裡耐煩等他,屈叔,安排船隻出髮長沙郡!」
蕭玉京像是驕縱慣了,直接發號施令。
這可不像一般的世家子弟,再是受寵,再是出身高貴,也會對身邊的護道人保持尊重。
一方面是修為差距巨大,性命安危還得由對方保護。
另一方面,護道人往往承擔著監督評價的職責,回去後向家族匯報的內容,直接關係到這名子弟族內評價,今後能享受怎樣的培養資源。
而他對待灰袍煉神的態度,已經有些像對待隨扈護衛,太過隨意了。
「不可!貿然前往,豈非亂了他修煉節奏!」
古驚羽瞳孔驀地縮小,有些後悔說出了陸離去向,沒想到此人競然如此執著。
雖說以蕭玉京一行人展現出來的勢力,用不了多久也能打探出來,但至少不會這樣直接。
「等我幾日,我正要前往石鼓書院,可帶上你們一同出發。」
自己不是灰袍煉神對手,只能推諉幾天,趁機給院長回信。
有自己在一旁看著,起碼能化解煉神威壓,避免二人比劍被場外因素影響。
如果蕭玉京真是他猜想的身份,他們倒不會用更加露骨過分的手段。
一旦暴露出來,費盡心思打造的形象徹底崩盤,有太多勢力要反撲上去,將他們打落谷底。「好,等你三日一同出發……公子只是想要比劍,你不用太過緊張,對你院弟子來說還是一樁好事。」灰袍煉神止住了還想開口的蕭玉京,一聲呼哨,駿馬轉向,四蹄如飛。
在黃土鄉道上留下淺淺蹄印,轉瞬就被秋風卷散。
「連聽都沒聽過的煉神中期……」
古驚羽一顆心直往下沉,這可是煉神中期武者,放在豫章郡踩一腳,能讓全郡抖上一抖的大人物。結果他絞盡腦汁,記憶中搜不出一位能對應上的。
這說明對方平素很少在江湖中走動,屬於那些大勢力藏在暗處、專門做一些不方便暴露身份活計的人。像少林寺藏經閣就有多位佛法精深、武道通明的老僧,都是一味苦修,不喜闖蕩江湖,但對武學研究出神入化。
除了方丈,無人清楚浩如煙海的藏經閣里到底有多少位強者。
「欲借陸離快速揚名……就怕你們沒那本事,事後惱羞成怒。」
古驚羽想到陸離恐怖的進步速度,只要一段時間不見,必然會前進一大截。
此次去了石鼓書院,豈非如虎插翅,做出什麼成績來都驚不到他。
這塊踏腳石,恐怕是選錯了。
湘水,游江畫舫。
「陸師兄,來石鼓書院這樣久還沒好好招待過你一回,有失地主之誼。」
田仞伸手請人入席,訂的是靠窗位置,風景正好。
「我前些日子回了一趟家中,得知消息晚了些,還請陸師兄莫怪。」
「這個時日正好,你要早些來邀,我正沉醉於月令圖,恐怕無暇來同你游江。」
陸離緩緩說道。
田仞是石鼓書院首個來同他交流的弟子,背後應該也有書院高層的許可。
畢竟陸離潛力放在這兒,不出意外的話,將來名列地榜是大概率的事。
不管從個人層面還是書院角度,有這樣一條人脈都是好事。
局勢變化,哪有長久的盟友,又哪來不變的仇人。
一別經年,田仞比之前有所進步,內力充盈,處在半步築基的階段,隨時都可能推開那扇大門。「田某資質愚鈍,不敢去看月令圖,免得神搖意奪,連正常修煉都進行不下去。」
田仞自嘲一句,制止了船上茶娘服務,親自泡茶斟滿。
「本以為嶽麓的姜師兄會是我們這輩最出色的,沒想到陸師兄橫空出世,將所有人比了下去……儒門四院可是很久沒有弟子,能排到人榜這樣高位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陸離潛力還沒用盡,只要修為追上,就能衝擊人榜前十。
能到這個位次的天才,只要不中途夭折,成就都不會低。
「武道之路且阻且長,一時領先算不得什麼……或許會在天人合一時停下,或許會在煉神圓滿前歇息。」
陸離知道田仞出身普通,本是鄉間農戶,碰巧被一位學正見到他在村頭練武,覺得根骨不錯又有超出同齡人的沉穩持重,才給了一個機會。
他先去石鼓書院隸屬的武館練了三年,因表現出眾,才爭取到十多家武館每年僅兩三個的書院名額。這話不只是在寬慰人心,更是說給自己聽的。
「好茶。」
杯中白毫舒展,葉沉華浮,這次陸離是真心實意。
「公子好品味,這可是嶽麓毛尖,聽說連嶽麓書院的夫子們都喝的這款茶葉。」
茶娘正將一碟碟瓜果送上案幾,隨口附和了一句。
「原來嶽麓書院還產茶,我倒是頭一次聽聞。」
陸離看出田仞滿臉尷尬,笑著說道。
兩家書院相隔不到千里,同在一郡,一家蒸蒸日上,一家江河日下,關係顯然好不了。
尤其嶽麓書院上任院長凝道南正脈法身,被石鼓書院弟子視作奇恥大辱。
石鼓書院創建時間更早,是首家將理學南傳的書院,才得此稱謂。
而嶽麓書院上任院長這一操作,等於直接用法身宗師的地位將學派正統給搶了過去。
世人今後再提及,只會想到嶽麓書院。
只能說,長沙郡有兩家書院,的確太擁擠了。
「其實石鼓山附近也有茶園,只是缺了文人雅士吹捧,名氣不大,只供書院內部。」
田仞咳嗽了兩聲,沒好意思說自家茶葉更佳。
「哈哈,嶽麓毛尖遠銷外郡,連東南都有人喝……石鼓那些寡淡茶湯倒是想對外出售,就算標十個銅錢一兩有人要嗎?」
一聲刺耳譏諷從對面飄來,屏風推開,坐著四名年輕人,俱穿著嶽麓書院制式儒袍。
田仞面紅耳赤,想要反駁卻開不了口。
這座畫舫頂層風景最好,但沒有設置獨立包間,只拿屏風隔開,私密性自然差了許多。
「慎勿談人之短,切莫矜己之長。」
陸離握著一根玉箸敲擊盤碟,冷冽清脆,節奏古怪。
雖說羞辱的是石鼓書院,但自己身處其中,對方肯定將他也掃射了進去。
他與田仞起碼有四院比試、赤火秘境兩回同行經歷,對面這幾人素昧平生,偏向哪方毫無疑問。這下,輪到對面幾人語塞結巴,只能怒目而視。
這話出自千年前的大儒朱晦庵,本為石鼓書院副院長,後和友人在嶽麓山腳開辦學堂,成為嶽麓書院前身,算是兩家書院共同祖師。
浩然正氣劍中那式朱陵問典,正是致敬先賢。
拿嶽麓書院創院祖師的話,來教育嶽麓書院弟子,恰如其分。
「嶽麓竇昭,閣下可否留個名號?」
領頭那人國字臉,濃眉大眼,才發現對面坐著的年輕人氣息藏而不露,好似入鞘神兵,修為還在自己之上,換了一個口氣發問。
這般年輕,能有築基初期以上修為,不該在長沙郡默默無聞才對。
「嗬,白鹿陸離。」
陸離舉起茶杯輕飲一口,確定是好茶。
竇昭面上好似開了染坊,白了又紅,映出紫色,喉嚨里憋出句話:「原來是陸師兄,多有得罪……我等告辭。」
頭也不回,快步離開畫舫。
剩下三人慌亂起身,帶翻了茶杯盤碟,碎片四濺。
只能依樣拱了拱手,還帶著一絲茫然,差點被桌椅絆倒,踉蹌離開。
眼中沒了怒火,只有闖下大禍後試圖快速離開現場的驚惶。
白鹿陸離,這個名字在四大書院裡大名鼎鼎,無人不知。
拿嶽麓書院最優秀的姜臨海舉例,只是人榜尾端一輪游已是了不得人物,在書院中毫無懸念的首秀弟子,具有極高威信。
當然,沒有赤火秘境出來後的意外受傷,他本有機會再次殺回人榜。
而陸離戰績比姜臨海要出眾十倍,排名更高,潛力更大。
在同輩弟子還在發愁築基瓶頸時,他的實力已經超過大多數學正,要去與全天下最頂尖的天才競爭。如此人物,大家早失去了嫉妒對比之心,只能遠遠發出讚嘆。
「還是陸師兄的名氣夠大,一句話就能震走嶽麓弟子……那個竇昭兩月前築基成功,這會兒風頭正盛,他叔父是嶽麓學正竇執戈,煉神初期的強者。」
田仞語氣中充滿羨慕,竇昭算是嶽麓書院姜臨海之後最拔尖的弟子。
個人實力、出身背景皆是不俗,遇上石鼓書院弟子嘲諷兩句是常有的事。
以前還有個李溫婉可以抗衡,但自從李師姐死在赤火秘境,別人在各方面都不如他,只能繞著走。今日在陸離面前一句話不敢多說,讓田仞認識到了當天賦足夠強的時候,就能抹平出身間的差距。屏退雙目發光,快要貼上來的茶娘,陸離和田仞交流了一番劍法見解。
當然,更像是一人匯報,一人做出指點。
哪怕沒有學過,在煙雨瀟湘劍上的造詣,陸離都不比田仞差。
三言兩語點出了田仞在劍法上的問題,令他茅塞頓開,恨不得當場就比劃演劍。
也總算明白,何為劍道天才,對於陌生劍法都能了解的那樣深入透徹。
讓人反思,自己數年學劍是不是全白費。
陸離不過隨手為之,對他來講就和在大康世界修改雷澤奔霆劍術一樣,是對自己劍道境界的一場小考。同時,也是對七竅玲瓏劍心能力的鍛鍊。
將來還指望它,將四時無相功給補全呢。
另外,陸離也從交流中窺見長沙郡的勢力分布,發現石鼓書院過得的確不容易。
長沙郡水系發達,漕幫在此設了湘水分壇,壇主是韋霸川親信,浪里惡蛟洪千劫,煉神後期修為。正是有此人在背後推動,郡內大大小小的本土勢力才敢對石鼓書院施加壓力,爭搶地盤。
而嶽麓書院雖說沒有落井下石,可也樂見於此,從未在實質層面有過對石鼓書院支持。
這中間錯綜複雜,利益勾連,可比白鹿書院在豫章郡的局面複雜太多。
「看來立院時選的位置太好,也不全然是好事,還得看後人有沒有本事守住……
坐了快一個時辰,畫舫開回岸邊,陸離和田仞起身,準備下船返回書院。
雙腳剛踏上地面,身後傳來一陣驚呼聲,轉頭一看,是嶽麓書院的竇昭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他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如注,神色倉皇。
見到陸離,露出喜色,加快向前兩步,但支撐不住一頭栽倒。
陸離心中一凜,此人脾氣臭但罪不至死,尤其是在得罪自己後莫名死在面前,好像他出手殺人一般。身形一晃,來到竇昭身邊,想要渡過去一道內力護住心脈。
被竇昭一把抓住手掌,五指緊緊握住,口中艱難發音:「死……」
話沒說完,脖子一歪,氣絕身亡。
「竇昭死了?誰能輕易殺了他,他可有築基初期修為…」
跟過來的田仞有些語無倫次,一個時辰前才見過的人,突然死在面前衝擊力太過驚人。
「其餘三名嶽麓弟子呢?」
陸離在羅盤世界見慣生死,敏銳察覺到了不對勁。
竇昭當時羞愧難當,離開畫舫頂層,不管去了哪裡,肯定不會超出畫舫範圍。
到岸瞬間被匕首插入心房,沒有任何交手動靜,內力波動,說明襲擊者實力遠遠強過他,一擊致命,沒有反抗空間。
要麼是煉神強者,要麼是如陸離這樣戰力高過修為的天才。
一間畫舫上有這樣強者的概率極低,偏偏陸離就完美符合畫像,還剛和寇昭有過衝突。
嶽麓書院來人調查,第一懷疑目標就得是他。
「封鎖畫舫,不准船上所有人離開……報官,請府衙來人,再去書院通知齊鉉學正。」
陸離當機立斷,先將官府和石鼓書院都拉進來。
眼下關鍵,是要找到那三個失蹤的嶽麓弟子以及弄清楚這一個時辰當中寇昭到底待在了畫舫哪個位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