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計劃
第971章 計劃
沃戴姆停下了講述,然後看向了肯尼斯。
這位時鐘塔的君主,阿其波盧德家主,是正統的貴族,也是魔術世界那股腐朽之惡的典型代表。
沃戴姆等著看這個男人的反應。
是震撼?是羞愧?還是用那一套虛偽的貴族禮儀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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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期待。
期待這個看穿了迦勒底亞斯真相的聰明人,能對他的絕望感同身受。
「哈————」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回應他的卻是肯尼斯的笑聲。
接著,這聲音迅速放大。
「哈哈哈哈哈哈!」
肯尼斯笑得肩膀劇烈抖動,伸手捂住額頭,連那頭梳得一絲不苟的金髮都散落了幾縷下來。
沃戴姆皺起眉頭。
他握著手杖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色。
這算什麼?
他把血淋淋的傷疤撕開,把人類最極致的惡與最悲慘的善擺在這個男人面前,換來的居然是這種毫無風度的狂笑?
簡直荒謬。
「抱歉,抱歉。」
見沃戴姆有些不悅,肯尼斯終於止住了笑聲。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塊摺疊得方方正正的真絲手帕,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他把手帕塞回口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那張瘦削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嚴苛的冷酷。
「我只是沒想到,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基爾什塔利亞·沃戴姆,居然還有這麼幼稚的一面。」
肯尼斯身體前傾,居高臨下的看向了沃戴姆,」小子,你是在小看人類嗎?」
沃戴姆愣住了。
幼稚?小看人類?
他為了重塑這個沒有惡的世界,甚至不惜與異星之神妥協,背負上毀滅泛人類史的罪名。
這叫幼稚?
「沒有惡的世界?」
「無善便無惡。正因為有那份令人作嘔的惡意存在,那份善意才顯得彌足珍貴。」
肯尼斯繼續反問道,「你想要創造的那個新歷史里,全是純粹的、無瑕的、被設定好的善。
但那種東西能叫善嗎?」
肯尼斯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在否定現有的人類史的同時,也是在否定那個為了救你而死的孩子的善意!
你把他的犧牲和那份善意當成了什麼?證明世界骯髒的論據?」
沃戴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里像塞了一把乾燥的沙子。
他想反駁。
但他找不到詞彙。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肯尼斯的話沒錯。
正是因為惡的存在,才顯得那份善意彌足珍貴。
「上個世紀的東方大國,經歷過遠比你那點家族內鬥黑暗得多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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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斯轉過身,看著結界外那些靜止在半空中的碎石。
「山河破碎,餓殍遍野。人在那種時候,連野狗都不如。」
肯尼斯停頓了一下,「但就是在那種連光都透不進來的爛泥地里,依然有人把自己當成柴火點燃了。
他們沒有魔術迴路,沒有冠位從者的力量————」
肯尼斯轉過頭,死死盯著沃戴姆。
「他們燃燒自己,發出了光芒,最後硬生生點亮了那個時代。」
「這樣的人,我們稱之為英雄。」
「而這些英雄,就存在於你現在想要徹底抹殺、想要全盤否定的泛人類史之中!」
被肯尼斯的氣勢所迫,沃戴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清醒的。
他以為自己站在了人類史的最高點,俯瞰著那些在泥沼里互相撕咬的同類,然後做出了最理智的裁決。
可現在,這個裁決被眼前的男人撕得粉碎。
他把手伸進長袍的內襯裡。
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硬物。
他把它掏了出來。
那是一個鑲嵌著藍寶石的項鍊,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十分光滑,上面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文。
那是那個流浪兒留下的魔術禮裝,唯一的作用就是微弱地隱藏自身的存在。
沃戴姆低著頭,視線落在那個吊墜上。
視線開始模糊。
透過這塊廉價的木頭,他依稀看到了那張臉。
其實他已經記不清那孩子的五官了。
時間過去得太久,記憶被他自己反覆打磨,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他還記得那個表情。
那孩子明明已經傷痕累累,肋骨斷了幾根,喘氣都帶著血沫子。
明明手裡拿著的是那孩子從未吃過的新鮮麵包————
他把麵包塞進沃戴姆手裡。
沒有抱怨命運,也沒有怨恨那些把他打成重傷的暴徒。
他只是咧開嘴笑了笑,摸著他的臉說了一句真好看————
「英雄嗎————」
沃戴姆喃喃自語,大拇指指腹摩挲著吊墜上的刻痕。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動搖。
他真的是對人類絕望了嗎?
還是說,他只是因為無法接受為善者遭受的不公,在憤怒之下產生的想法。
「你所謂的拯救,不過是把自己擺在了神靈的高度,進行高高在上的施捨。」
肯尼斯的聲音再次砸過來,毫不留情,「你不曾真正行走在泥地里,只是在溫室里被自家人的毒蛇咬了一口,就單方面斷定整片森林都爛透了,斷定泛人類史毫無價值。」
「別太自以為是了,基爾什塔利亞沃戴姆。」
「自以為是————嗎?」
沃戴姆垂下拿著手杖的手。
肩膀塌了下去,像是個漏了氣的皮囊。
「人類從來不需要什麼神明。」
肯尼斯見狀,一邊說著,一邊打了個響指。
下一刻,時間開始了流動,世界恢復了色彩。
海浪拍打沙灘的轟鳴、空氣里腥鹹的水汽、還有遠處機神殘骸燃燒的焦臭味,一股腦地灌進感官。
」Master?」
凱尼斯握著長槍,轉頭看向沃戴姆。
她察覺到了這個男人身上狀態的變化,那種一直以來支撐著他的某種堅硬的東西,似乎裂開了。
沃戴姆把那個木質吊墜重新塞回內襯的口袋裡,貼著胸口。
「好了,我們走吧。」
沃戴姆搖了搖頭,轉過身,背對著迦勒底的眾人。
「想走?!」
伊阿宋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刃指著沃戴姆的後背,扯著嗓子大喊。
肯尼斯抬起手,一把按下了伊阿宋的手腕。
任由沃戴姆主從二人離開了這裡。
「肯尼斯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藤丸立香跑上前兩步,看著沃戴姆和凱尼斯逐漸消失在傳送魔術的光芒里,滿臉錯愕0
「沃戴姆不一定是我們的敵人。」
肯尼斯看著半空中漸漸散去的以太光粒,把手插進西裝褲兜里。
「而且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什麼?」
藤丸立香追問。
「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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