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擊落神明之日（一）
第961章 擊落神明之日（一）
暗紅色的巨狼一口咬住了那道金色的光柱。
跟著，光柱彎折了。
以一種完全違背光學定律的姿態，那道足以貫穿星辰的金色能量瀑布在半空中拐了個九十度的彎，直挺挺地砸向了海平面。
砸向了奧德修斯所在的希臘艦隊本陣。
三列槳座戰船的甲板上，奧德修斯仰起頭。
頭盔下的眉骨劇烈地跳動著。
雨水順著他刀削般的臉頰往下淌，流進青銅鎧甲的縫隙里。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無意義的雜音。副官在旁邊張大嘴巴嘶吼著什麼，但他完全聽不見。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阿爾忒彌斯的星際軌道炮。
他低頭看了一眼戰術面板。
剛剛遭到亞特迪斯號全彈發射洗地，艦隊的神性加護屏障發生器已經全部過載。
紅色的警告框在屏幕上瘋狂彈窗。
更何況，面對那樣的攻擊，就算屏障還在，又能怎樣？
那是神明滅世的光輝————
奧德修斯張開乾裂的嘴唇，沒有能吐出任何話語。
下一刻，金色的光幕覆蓋了整個海域。
海水在一瞬間被加熱到了幾萬度，連沸騰的過程都省了，直接升華成等離子態的氣體。
三列槳座戰船堅固的龍骨像塑料玩具一樣融化、蒸發。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光芒掃過，海面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碗狀凹坑。
海水甚至來不及倒灌進去。
亞特迪斯號的艦橋里，沒人說話。
只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發出「呼呼」的輕響。
戈爾德魯夫臉色蒼白，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咕咚。」
不知道是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在擴音器里被放大了好幾倍。
藤丸立香抬起手，用手背蹭掉額頭上的冷汗。
這也太恐怖了吧？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映照的海平面的慘烈畫面，心有餘悸的想著。
如果剛才那道光柱真的砸在亞特迪斯號上，就算是瑪修的盾牌也不一定能擋住。
「滋——」
就在這時，主屏幕閃爍了一下，切入了一個新的通訊畫面。
「尼莫。」
「引擎狀況如何？」
肯尼斯開口了，對著尼莫船長問到。
「麥克斯動力系統運轉正常，反物質能源爐輸出穩定在百分之八十。」
尼莫船長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報出數據，然後猛地反應過來，「等等，肯尼斯先生，你要幹什麼？」
「把船頭拉起來。」
肯尼斯把手套塞進西裝口袋裡，解釋道，「去宇宙。」
聽到這話，艦橋里再次安靜下來。
藤丸立香瞪大了眼睛。她轉頭看向埃爾梅羅二世。
這位長發魔術師正捏著眉心，一副胃痛發作的表情。
「老師————」
埃爾梅羅二世嘆了口氣，「你認真的？」
「上面那個大鐵塊太礙眼了。」
肯尼斯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既然它已經鎖定了我們，不把它拆了，我們可能連這片海域都出不去。」
聽到這話，迦勒底所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肯尼斯的語氣實在是太過輕鬆了點————
要知道地球軌道上的那玩意從靈基規模來看，可是貨真價實的神靈！
「了解。」
尼莫沒有再廢話，他相信肯尼斯的判斷。
他猛地推下操縱台最右側那個紅色的推桿。
「麥克斯動力系統，全功率運轉。
反重力引擎啟動。目標，地球軌道。」
亞特迪斯號龐大的艦身猛地一震。
巨大的機械轟鳴聲穿透了裝甲層，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尾部的推進器噴吐出幽藍色的尾流。
這艘長達數百米的鋼鐵堡壘拔地而起，像一柄撕裂黑夜的利劍，直衝雲霄。
大氣層在艦外摩擦出暗紅色的火光。
頃刻之間，周圍的雲層瞬間被甩在身後。
天空的顏色從深藍變成了純粹的漆黑。
跟著，群星顯現。
儘管在這個速度下，但因為反重力系統的關係，內部的人員並未感到不適。
在那片漆黑的背景中，一個巨大的機械構造體正靜靜地懸浮著。
它太龐大了，亞特迪斯號在它面前就像是一隻飛向大象的蚊子。
紅色的警報再次在艦橋內瘋狂閃爍。
「檢測到高能魔力反應！」
達文西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語速極快，「對方正在匯集大源魔力！」
月神機械構造體的核心部位，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真以太在太空中瘋狂匯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能量旋渦。
「主炮充能！」
尼莫大吼。
「反物質能源導入，麥克斯炮充能百分之百！」
「發射！」
尼莫一拳砸在紅色的發射按鈕上。
亞特迪斯號的艦艄裝甲向兩側展開，露出那門黑洞洞的主炮。
一道刺目的藍白色光柱噴涌而出，迎著從天而降的金色光瀑撞了上去。
「轟——！」
太空中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種直擊靈魂的震盪。
兩股足以毀滅行星的能量在地球軌道上狠狠撞在一起。
刺目的光芒讓藤丸立香短暫地失去了視覺。
她只能閉上眼睛，聽著戰艦裝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亞特迪斯號頂著對方的炮火，引擎全開，硬生生在能量亂流中撕開一條路，衝到了機械月神的跟前。
肯尼斯站在艦的甲板上。
太空中沒有氧氣，也沒有重力。
但他腳下踩著一層淡淡的魔力屏障，讓他穩穩地站在那裡。
他看著前方那個巨大的機械神明。
不管在哪個世界，不管是科技還是魔術，強度的衡量標準無非就是兩個。
理論，和量級。
你要炸開一個坑，可以用黑火藥，可以用C4塑膠炸藥，也可以直接扔一顆戰術核彈。
你要驅動一輛車，可以燒煤炭，可以燒汽油，也可以用核動力。
更先進的手段，只是為了更方便地達到目的。
最終決定破壞力的，永遠是輸出的功率。
在某些世界裡，修行者掌握著極其精妙的道法，能呼風喚雨，但他們能調動的能量少得可憐，連一棟樓都炸不平。
而在另一些世界裡，那些被稱為磁場強者的怪物，動輒一拳打爆星球，但他們使用的理論卻原始得可笑，完全靠著蠻力硬推。
但在這個世界，因為世界本身的特殊性，概念上的克制，遠遠大於單純的能量堆砌。
你能量再高，如果概念上被否定，那就是零。
肯尼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他憑依的從者，是艾薩克·牛頓。
一個沒有神性，只懂得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的人類。
但就是這個人類，用幾個簡單的公式，把高高在上的星辰拉回了地面。
他是人類以知性定義這個世界的開始。
他剝奪了神明的神秘，賦予了宇宙以物理的法則。
這就是牛頓的寶具。
一個針對所有「神秘」與「神代」的絕對特攻。
一本虛幻的羊皮書在肯尼斯的手中翻開。
書頁上沒有文字，只有無數複雜的幾何圖形和物理公式在閃爍。
這便是人類認知世界的起點————
「蘋果墜地，星辰循軌。」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狂暴的真以太突然靜止了。
那道正在匯聚的金色殲星光芒，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的燈泡，開始了閃爍。
「宇宙以統一之理運行。
「萬物以秩序之律約束。」
「此乃，萬象歸序之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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