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陸雪琪和碧瑤(201)
第822章 陸雪琪和碧瑤(201)
蘇寒把油布包放在砧子邊上打開,周瘤子瞟了一眼,點了點頭:「成色不賴,夠用了。你把陣紋的圖紙畫給我,我趁著鐵盤還沒冷卻的時候把紋路先壓出淺槽來,省得明天再燒一遍火。」
蘇寒從簍子裡摸出炭條,在桑皮紙上快速地勾了一幅圖。他沒有完全照著帛書上的原紋走,而是在幾個關鍵的轉角處做了修改—昨晚他親眼看過井底封陣的實際情況,那條裂縫雖然合上了,但裂縫兩邊的符文已經錯位了半指的間距,如果新盤按照原來的尺寸刻紋,安上去之後靈力流轉會在錯位處斷掉。他把紋路間距相應地收窄了一線,又在盤心「鎮」字的外圍加了三道螺旋狀的輔紋,用來分擔核心處的壓力。
周瘤子看了圖紙沉吟了一會兒,指著一處地方問:「這道輔紋怎麼是反著走的?一般的封陣輔紋都順著主紋方向繞,你這倒著來,不怕兩股靈力在盤面上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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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就是它們打架。」蘇寒解釋道,「主紋的力量往下壓,輔紋的力量往上頂,兩股力在盤面中間交錯,能把陣基的承載力翻一倍。井底那塊老盤為什麼脆了?因為用了太多年,靈力單向往下走,鐵盤上層的晶格全被壓扁了,底下還跟新的一樣。我讓兩股力互相扛著,盤面上下同時受力,反而撐得久些。」
周子聽完沒再說什麼,低頭開始在鐵盤半凝固的表面壓槽。蘇寒在旁邊打了兩個時辰的下手,幫著拉風箱、遞工具,兩個人配合得還算默契。到了戌時前後,鐵盤的胚子已經成型了,周瘤子用鉗子夾著盤沿翻了個面,開始刻底面的紋路。
蘇寒趁著周瘤子專注刻紋的功夫,把窯洞裡那具傀儡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那具傀儡的手掌刻字筆跡新鮮,說明至少在今天天亮之後有人進去過那個窯洞,剜走了它胸口的泥胚鑰匙,又留下了那五個字。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是提醒他,大可以留得更明白些;如果是警告,那又何必把鑰匙提前拿走,等於幫他消除了一個潛在的威脅?
他忽然想起井底那團火靈傳給他的那個畫面灰白雲層里那張滿臉皺紋的臉,暗紅色的眼睛盯著井底獰笑。那張臉上皺紋的分布方式,跟孟先生師父匣子裡那捲帛書的筆跡有些微妙的相似。他之前沒有深想,這會兒靜下來回憶,越想越覺得帛書上的蠅頭小楷雖然工整,但某些筆畫的起收處帶著一種特殊的顫抖感,像寫字的人手上有舊傷。
蘇寒從懷裡把帛書的抄本摸出來,翻了翻那些註解小字。在「封陣核心每隔七年要換一次陣基材料」那一行的旁邊,孟先生師父用硃砂批了一行更小的字:「切忌太急。寧可多等三月,不可搶趕一日。陣基未固而倉促合盤,裂縫未消反增三道,余嘗以此戒,今錄於此。」
他盯著那行硃砂批註看了很久。孟先生師父說自己「嘗以此戒」他曾經因為急於求成吃過虧。什麼時候的事?他在哪裡合的盤?跟誰一起?
這些疑問暫時找不到答案。蘇寒把抄本收好,幫周子把鐵盤胚子搬到涼棚底下自然冷卻,又叮囑了幾句關於明天刻陣紋的注意事項,便告辭出了鋪子。夜已經深了,鎮上的街面空蕩蕩的,只有幾家客棧門口還掛著燈籠,光暈昏黃地鋪在青石板上。他沿著來路往谷地方向走,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
走到鎮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夜風裡夾著一絲極細的金屬摩擦聲,像一根鐵絲在遠處被拖動的聲音,跟他昨晚在谷道岔口聽到的幾乎一樣。他沒有回頭,步子也沒有停頓,只是把右手不動聲色地探進簍子裡,握住了那根烏黑短棍的柄。
那聲音跟了他大約一里路,在進入谷道之前消失了。蘇寒在谷道口站定,回頭看了一眼來路一月光底下空無一人,只有路兩邊的茅草在風裡伏低又立起。他等了十幾息,確認那聲音沒有再出現,才轉身加快腳步往谷地里走。
回到孟先生院子的時候,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燭光。蘇寒推門進去,看見孟先生正蹲在井台邊,手裡攥著那根拴銅鈴的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井台邊那三塊青磚。聽見腳步聲他才鬆了一口氣,站起來迎上來:「你可回來了。下午磚縫裡冒了一回熱氣,冒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就停了,我沒敢拔棉絮放鈴,怕你已經走到遠路上聽不見。」
蘇寒走到井台邊蹲下來,用手背貼了一下那三塊青磚。磚面還是溫的,像剛被火烘過一樣。「底下那團火靈今天沖了幾次?」
「就那一次,冒了熱氣之後就沒動靜了。」孟先生說,「但我剛才趴在井口往下聽了一會兒,聽見底下有聲音—不是火燒的那種噼啪聲,是————怎麼說呢,像有什麼東西在鐵盤底下爬,窸窸窣窣的,一陣一陣的。」
蘇寒眉頭一緊。他把烏黑短棍抽出來,解開裹著的舊布,將棍身探進井口。短棍接觸到井底空氣的瞬間,棍身上的舊凹痕和新添的凹痕同時泛起一層極淡的紅光,像被什麼東西從深處點燃了。他把棍子提起來看了看,棍身上那些凹痕的顏色比白天更深了,有幾處還滲出了細密的、像汗珠一樣的暗紅色液滴,在棍面上一顆一顆地凝著。
「它在滲東西。」孟先生湊過來看,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寒用指尖沾了一滴那暗紅色的液珠放到鼻端聞了聞,一股鐵鏽味夾著硫磺的氣息直衝腦門。他把液珠在指腹上揉開,發現液珠裡面裹著一絲極細的黑色絲線,像一根頭髮纏在血珠里。他取出一小塊白布把液珠擦在上面,對著燭火細看,那根黑色絲線在白布上慢慢洇開,變成一片淺灰色的污痕,形狀像一片羽毛。
「這是什麼?
」
孟先生的聲音有些發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