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飲食男女

  小謝追到了。

  哄沒哄好就不知道了。

  反正小謝對王揚解卦一事深感震驚，鄭重聲明，王揚此舉對寶月的挑釁行為構成了事實上的縱容！對此表示強烈譴責與嚴重關切！

  對於王揚在沒有充分協商的情況下，單方面作出明顯偏向寶月的卦象解釋，小謝堅決反對，絕不接受！敦促王揚立即正視問題的嚴重性！糾正錯誤言行！切實回到正確軌道上來！

  對王揚此番行為所造成的所有後果均應由其本人承擔！小謝將密切關注相關動向，並根據事態發展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同時表示願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與有關各方保持溝通渠道暢通。

  寶月對小謝的聲明表示遺憾，認為小謝部分表述有失客觀，相關指責缺乏事實依據，但願認真聽取小謝對此事的意見，願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妥善處理分歧，希望有關方面保持理性克制，避免採取可能導致局勢進一步複雜化的行動。

  王揚則對雙方的關切表示理解，強調此次解卦純屬個人學術探討，不應被過度政治化，更不應演變為影響彼此友好關係的爭端。王揚呼籲雙方保持冷靜，避免誤判，同時重申，自己始終堅持客觀公正的原則，並願繼續發揮建設性作用，通過坦誠、友好、富有成效的溝通，推動相關分歧妥善解決。期待各方相向而行，堅持友好協商的大方向，共同維護新居的和諧穩定與繁榮發展！

  屏風事變的第二天，小謝就不來了，也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忙雙舟論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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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月親時很勇，回家後羞爆，再加上要陪閨蜜，所以也不來了。

  王揚脫離黨派紛爭，專心拾掇新宅，巡視了兩遍，挑了幾處不合意的地方，讓黑漢料理妥當，忙到下午，王宅就算正式立起來了。

  本來按照小謝提醒過的當時京中慣例，宅子立好之後要給鄰居下帖，通名問好，期日小宴。但王揚今日有些意懶，不想搞這些人際虛禮，打了套拳，便派人去請小胖、小魚來新家玩，尋思等明天國子學報到之後，再來social他的新鄰居們。

  王揚帖子寫得簡便，只說請兩人相見，沒說喬遷。一來省得兩人送禮，二來如果太正式，不請上次來接站的樂法才、樂法藏兄弟和庾蓽、庾喬父子也不好。可庾、樂兩家關係那麼冷，強湊在一起大家都尷尬，索性就一個都不喊了。

  雖然沒說喬遷，但樂、庾都知道怎麼回事。庾於陵還是帶了禮物，是成套的漆木酒器食具。（上個圖）

  樂小胖無語道：

  「你怎麼總送這個？你上回就是送的食具吧！」

  庾於陵更無語：

  「禮物貴在實用！食飲之器，朝夕所資，送這個有什麼問題？你空著手來還說我！」

  樂小道自信一笑：

  「我雖然空著手，但我備的禮物，可是頂好的禮物。」

  庾於陵以為禮物還沒拿進來，好奇往外面看：

  「你備啥禮物了？」

  「跟我走吧！到了就知道了！」

  王揚道：「先吃飯！」

  「先跟我走！飯有安排！」

  庾於陵問：「所以你的禮物是請吃飯？」

  「走走走，到了就知道了！」

  王揚、庾於陵被樂小胖拉上車，車行一路，走了大半個時辰還不到，庾於陵問了幾次，樂小胖都保持神秘，小魚沒辦法，問假寐剛醒的王揚：

  「你就不好奇他帶咱倆去哪？」

  王揚笑道：

  「還能去哪，你看他這次見面絕口不提他之前總要去的那個地方；再看他只拉咱倆，生怕我帶小珊就知道，是去他心心念念的秦淮河唄。」

  樂小胖哈哈大笑：

  「還得是揚哥啊！猜得真准！不過我根本不怕你帶著你的小珊，因為秦淮河根本不像你們想的那樣！那是很高雅的地方——」

  庾於陵雖然知道秦樓楚館也分三六九等，並非儘是腌臢之所，士族官員、貴游名流在那裡待客會友、談詩論曲也是常事，也聽說風月場中不乏才女，但你說高雅就——

  他忍不住吐槽道：

  「妓館還高雅啊！」

  「你懂個屁！你又沒去過！」

  「你去過啊！」

  「當然，荊州的去過，秦淮河也去過一次。」

  王揚驚道：

  「你去了秦淮河？啥時候？」

  樂小胖不好意思地一笑：

  「就昨天，本來說好等你們的，但你一直搬家沒消息，這麼多天了，我等得實在是——」

  王揚面無表情：

  「我就搬了兩天......」

  「兩天也很久啊！不是有句話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我等兩天就相當於等了六個秋天！」

  「你也沒等夠兩天......」

  「三個秋天也夠熬的呀！你們還真別說！要不是我先探路，你們進都進不去！不少有名氣的場子人家都不迎漫客的，要麼是有熟客帶，要麼是有人介紹，像我昨天去的那家『妙阿院』就是。還有不接——」

  庾於陵打斷問：

  「什麼是漫客？」

  王揚道：

  「漫來客，就是自己來的單客。底細不明，又無同伴，怕出事。」

  樂小胖下意識點頭，點到一半突然看向王揚，肅然起敬！

  庾於陵看王揚眼神也變了：

  「王兄你，你......」

  「我有考證癖。」

  樂小胖在一旁道：

  「是的，他有癖好，你就別刨根問底了。」

  王揚笑罵道：「你滾蛋！」

  秦淮河全長一百一十多公里，橫穿京都而過的只有其中一小段，因為流經帝京，名聞天下，所以一般人說秦淮河，都特指這一小段，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秦淮河出了京城之後居然還有這麼長。

  而就在一小段之中，又有一小小段同樣名聞天下，也同樣擅了秦淮之名，那就是在秦淮河上四大浮航之一的驃騎航往東三里開始的風月秦淮。

  此處河道不寬，兩岸樓舍鱗次，飛甍相望。歌館妓院，臨水築閣；重檐疊翠，朱欄映波。豪宅深院，連綿成片；華廊美屋，鋪錦列繡！

  光是一個住字就吸引人！

  畢竟即便是世家子弟，也有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住這樣好的房子。所以有自家房宅不美而貪享浮華者，哪怕資囊不豐，也願意來此消遣一夜，以為幻夢。

  吃也是如此。這裡凡是上檔次的青樓於吃上都甚下功夫，許多家中不但蓄有名廚，且各有拿手菜式，完全不輸外面負有盛名的酒樓飯莊。有的菜餚屬於獨有秘饌，在其他地方想吃也吃不到。

  因為產業密集，競爭激烈，彼此爭工鬥巧，互不相讓。今日某樓新創一道佳肴，明日某院便推出更勝一籌的奇膳！珍饈百味，水陸畢陳，四時鮮物，隨節而換！甚至有食客不為色而專為食而來。一席之費，動輒中人之產，銷金如此，也難怪胡諧之斂財沒夠了。

  除了左右兩岸，河面上還有畫舫凌波，形制各殊。

  大者稱閣舫，廣廈連艙，容賓宴客，分筵列座，一如房閣，可供群朋廣集，數班伶妓，置酒高會，擊盞飛觴；

  小者稱花舟，輕捷如葉，篷檐綴花，彩勝流蘇，紅綃連掛，專載兩三知己，一二歌女，順流徐行，彈弦度曲。

  待到入夜時分，點起花燈，河上燈船如織，歌管繚繞；岸上畫樓亮起，倒影成虹；一水縈迴，浮金兩岸，畫舫穿梭，簫鼓相逐，遂成天下獨一份的秦淮風月，比之荊州所謂小秦淮，相去不可以道里計。

  王揚、樂小胖、庾於陵一入秦淮巷區便下車步行，沿河賞景。這裡朱門繡戶，車馬衣冠，士女絡繹，遊人繁多，士族下車步行毫不稀奇，也不像那種低端的煙花陋巷，無人濃妝艷抹，聒噪攬客；更看不到臨窗招搖，搔首弄姿。

  杜牧寫「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為什麼要說「卷上珠簾」呢？因為當時青樓女郎都在房櫳之內，珠簾之後。只有把珠簾捲起，才能看到真容。同樣的，李漁寫「經翠舘，過瓊樓，美人掩面下簾鉤」，亦是朦朧之態，即便臨窗下簾也要掩面藏羞，這還只是說的臨街樓宇，至於藏於深院的就更是如此了。

  王揚一行正逛間，只聽一聲喊：

  「王兄！王兄——」

  王揚回頭一看，居然是顏幼成！

  「還真是你！」

  顏幼成很驚喜，三步並兩步奔過來：

  「我剛才遠遠瞧著側面像你，還以為我看錯了，走近一看還真是你！你什麼時候到的京，怎麼不和我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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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第149章《逐客》：「顏幼成一一拱手告別，到王揚這兒時真誠說道：『王兄才略遠過吾輩，幼成甚覺欽佩！我下個月便要東返，王兄何時來建康，和我說一聲，我必掃榻而迎，請教王兄今日未卒之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