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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不知深淺

  鄭伯禽眨眼間已到陳青珊面前,五指如鉤,直取陳青珊咽喉!

  陳青珊身形急讓,重心後傾,避讓同時,一記前踢,徑踹鄭伯禽胸腹!

  鄭伯禽五指在陳青珊頸前掠過!

  陳青珊差了寸許,也沒能擊中目標!

  一擊落空,二人誰也不曾遲疑!

  鄭伯禽手腕急旋,鉤爪變拳,沉勁橫擊!

  陳青珊腕影倏閃,反插鄭伯禽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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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

  兩人拳來掌往,打得密如驟雨,脆快似鞭!

  與此同時,馬勇等護衛得王揚令一起出手,蕭宏身後一眾人手也一擁而上!頃刻之間,殿中人影交錯,混戰大起!

  鄭伯禽手指翻飛,如鷹撲兔,招招兇狠!陳青珊武道天賦本高,跟隨王揚之後數經強敵,屢逢惡鬥,不斷淬鍊精進,臨敵應變,也越發沉穩果決,此時面對鄭伯禽剛猛攻勢,毫不落下風,腰身一旋,一記鞭腿,破空如響!

  鄭伯禽手臂一擋,借勢滑出數步,沒再上前,而是退到蕭宏身邊,低聲說了兩句。

  蕭宏頭一偏:

  「確定?」

  「確定。身手不是一個路數,並且此人腿功勝過夜蝴蝶,身法卻沒夜蝴蝶快。」

  「萬一是故意裝的呢?」

  「生死狠斗,不容假裝,夜蝴蝶輕靈詭變,發力素來輕巧,使不出這般沉勁。」

  蕭宏目光在陳青珊身上轉了半圈,拍掌叫道:

  「好了好了,都收了吧。」

  他這邊的人應聲罷斗,齊齊退回蕭宏身後。

  王揚一方人手則並未放鬆,人人蓄勢待發,只待王揚一聲令下,便立即攻上,但王揚不發話,眾人也不敢擅自上前。

  蕭宏不滿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下們,毫無真意地斥責道:

  「我不過和王兄開個玩笑,你們湊上去做什麼?」

  庾於陵當即質問道:

  「已然動手,如何能叫作玩笑?」

  蕭宏看向庾於陵,眼神戲謔:

  「那你去告我好了!」

  言罷放聲長笑。

  「你!」

  庾於陵氣得只吐出一字,一時間卻也無可奈何。

  樂小胖心道此人當真囂張,京中高官子弟也不是沒見過,柳憕不就是嗎?也沒他像這樣兒。跟他一比,柳少簡直是謙謙君子!


  蕭宏目光回到王揚身上,帶著一種仿佛逗完貓狗後滿足得意的笑意:

  「王兄不會開不起玩笑吧?」

  王揚笑著走上前:

  「當然不會。其實——」

  話還沒說完,王揚身子忽然一動,手臂一抬,動作又大又快,仿佛拿著什麼東西猛然朝蕭宏面門貫去!

  蕭宏嚇了一跳!整個人向後一竄,連退了幾步!

  他身後呼啦一下,護衛們蜂擁上前!

  陳青珊身形驟動,立即搶到王揚身側,馬勇等人也一併衝上!

  兩邊一觸即發!眼看便要再次混戰!

  然而下一刻。

  啪。

  一聲輕響。

  王揚手中展開一柄摺扇,扇面輕搖。

  他悠然扇了兩下風,看著驚魂未定的蕭宏,笑道:

  「不要緊張,開個玩笑。蕭兄不會開不起玩笑吧?」

  蕭宏的臉上先是一僵,隨即眼中現出冷怒,那怒意越積越多,像是馬上就要爆發!他手指指向王揚,陳青珊、馬勇等人都凝神準備接戰,樂小胖、庾於陵也以為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

  可蕭宏嘴角卻忽然一松,那點冷怒竟化成了笑意,在臉上一點點漾開,漸漸笑出聲來:

  「好笑,好笑,確實好笑!

  這年頭兒,像王兄這麼好笑的人不多了!

  聽說王兄方才想去大雷口沒去成?

  那兄弟我送王兄一句良言吧——

  大雷口的水,可深著呢。

  王兄如此不知深淺,千萬千萬要小心安全吶!

  哈哈哈哈哈!」

  蕭宏施施然轉身,大笑而去......

  ......

  「這狗日的太氣人了,太氣人了!氣得我一會兒要多吃兩碗飯!找最好的館子!排名第一的那種!」

  樂小胖出了周瑜廟還是一肚子火。

  庾於陵有些擔憂:

  「最好的館子......會不會碰到那個蕭六郎?要不要先讓人去看一眼?」

  樂小胖氣哼哼道:

  「碰到咋的!咱正常吃飯還怕他!」

  走了幾步,心氣兒又泄,悶聲說:

  「不過要是真碰到了,也確實也倒胃口。那......那換第二好的也行......」


  兩個少年都是長成後第一次出荊州,樂小胖小的時候在丹陽待過,庾於陵則根本沒出過州境,總之之前是平生順遂,罕有磨難。雖然無論從門第還是官位上講,兩家都遠不算貴達,但在荊州之內已足夠罩得住了。即便遇到外來做客的高門子弟,兩人也沒覺得如何低人一等,最多就是知道人家門第厲害,僅此而已。

  唯一次遇險是被巴東王軟禁,但巴東王那是針對所有人的,被抓的又不止他們倆。作為人質,也沒真的刀兵臨頭,所以對危難的感受不是那麼深。更何況巴東王本就是坐擁荊州的天字號人物,折在他手中再正常不過了。

  可如今碰上蕭宏這麼一個同齡人,縣令縣尉前呼後擁,要游大雷口直接就封大雷口,要動手直接就動手。動了手撂一下一句開玩笑,然後讓你隨便告。你能怎麼辦?

  他們這次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種來自於家門背景上的懸殊差距;真切感受到了那種上層子弟對他們的滿不在乎和輕蔑。一次受挫之後,難免就有些灰心,心想這還沒到京城就這樣,那等到了京城之後呢?會不會更糟?

  並且別看這個蕭六郎在這兒跟他們神氣,可在建康也未必是多麼了不起的角色。可就是這麼個「未必多了不起」的角色都能給他們如此壓力,等入京之後遇上那些真正了不起的人.....

  兩人本來對即將開始的建康生活充滿期待,一路上談笑說著帝京如何風流,建康如何繁華,可如今那些期待則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陰影。

  王揚心情則和兩人大不相同。

  他生死中來去多少遭,獨自流浪千年之前,背著冒姓大案從零開始走到今天,是最不吃壓力的。

  他笑著摟過兩人肩:

  「『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要去就去最好的館子!

  都越雷池了還怕個小小蕭六郎?

  什麼六郎七郎的,都不能耽誤咱吃飯!

  走,打牙祭!」

  兩個少年心頭一熱!少年人骨子裡藏著的一腔銳氣翻湧上來!

  這本就是少年人的心性!心底從無長久沉鬱。一時怯懦、一時惶惑,不過是前路初逢風雨的暫時怔忡。前一刻還心頭鬱結、惴惴不安,下一刻便可能被一句話徹底點燃。他們往而不顧!他們爭而不避!他們敢言天下事!他們敢許世間名!

  「好個曾許人間第一流!好句子!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今天去就去最好的館子!」

  「必須最好的!我請客!不怕他!什麼蕭六郎,真惹急了照樣干他!媽的我要吃三碗!」

  ......

  一行人說說鬧鬧,從寺外山道轉入官道大路,一進縣便看見章甫領著幾個人站在路邊等候。


  原來王揚之前派出章甫,一是讓他入縣中打探消息,二是讓他通知正在市中採買的何季帶人來會合。

  這一下隊伍更壯,一行人僕從如雲,護衛成群,穿街過巷,由章甫領路,直奔當地最大的飯莊天合樓。

  章甫辦事能力很強,帶回來不少信息。

  首先是蕭宏,蕭宏不是來旅遊的,而是在這兒有產業,已經來了一個多月了。

  新冶縣其實從名字就能看出,這裡冶鑄業興盛,開礦冶鐵,鼓煉鍛鑄,由來已久。雖然比不上梅根、冶塘、鐵硯山、茅山等冶煉大所,但也是自東晉開始就爐火相繼的冶造之地,冶場鍛坊匯集成片,小有規模。

  自西晉以來,江南礦產的開採和冶煉就是由官府專營,但隨著東晉南渡,開發江南,世家大族占山護澤,私冶漸興,至劉宋時甚至一度開放民間私營冶鐵業,允許開採金銀礦,只需交納礦冶稅即可,後來又再次禁絕。如今管控雖嚴,但只是針對源頭的礦產開發和生鐵專賣,對已經存在的、單純冶鑄器用的冶所,則在官府管轄之內,允許經營。(也就是南朝詔書中提到『公私傳、屯、邸、冶』中的私冶)

  至於外面人眼紅想再新辦,那就千難萬難了。所以這些合法私冶的主人除了財力能維持冶煉運營之外,一般都有來頭背景,不然也守不住產業,早被人一錢購了。

  蕭宏就在縣中有一個不小的冶鑄場,所鑄器用,小半供給近地,大半循江水行銷江州。並且他這個場子不光鑄鐵器,還放貸,利息十分取三,比杜三爺可黑多了。

  每次放債必有抵押,還不上便奪人田宅產業,如此一來,就形成以冶鑄場為中心,下有田莊坊鋪、林園池澤的六郎集團,資產是一日大過一日。不少百姓或淪為佃戶,或入爐充當冶工,盡數依附於他,總之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他爹在京中做丹陽尹,聽說有開國大功,還封了侯,很受重用!他還有幾個兄長,個個為官做宰,好像還有人在中書省(某央辦公廳)做高官!總之一家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樂小胖聽得暗暗肝顫:這既是強龍,又是地頭蛇,難怪那麼猖狂......媽的一會兒吃四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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