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冒姓琅琊> 第468章 有緣

第468章 有緣

  「.....孫策親自迎之,授建威中郎將,與兵二千,騎五十匹。周瑜時年二十四,吳中皆呼周郎。從孫策攻皖城,得橋公兩女,俱是國色。孫策納大橋,周瑜納小橋。

  孫策從容謂瑜曰:『橋公二女雖流離』,流離就是流光閃耀,楊雄《甘泉賦》雲『曳紅采之流離兮,颺翠氣之宛延』。孫策的意思就是橋公兩個女兒雖然絕美耀眼,但『得吾二人作婿,亦足為歡。』橋老頭,你就偷著樂吧......」

  

  周瑜廟坐落在大雷岸高處,前臨大江,後倚青峰。廟宇占地不小,極有氣象,青磚黛瓦,飛檐如翼,檐角懸著銅鈴,江風一過,便叮咚作響,混著濤聲,竟有幾分金石相擊的雄壯之意。

  廟裡中庭古柏森森,兩側各立著數尊石像以為陪祭。按劍而立,儀態肅然,皆是當年周瑜麾下戰將。

  每尊石像足下各有方矮石碣,上刻姓名,風雨磨洗,字跡依舊可辨,有孫瑜、黃蓋、甘寧、凌統等人。

  穿過庭院,便是正殿。殿宇三間開闊,樑柱皆用整木,漆色古舊,正中神台上,周瑜神像端然而坐,面丰神朗,英目若星,頭戴武弁,內襯軟鎧,外罩文袍,右手橫撫劍鞘,目光遠眺,似在遙望廟外滔滔大江。

  神像身後是一幅巨大壁畫,繪著赤壁火大戰、戰船滿江的壯闊景象。

  「.......周瑜精於音樂,飲酒雖醉,亦能審曲。曲有闕誤則必知之,知之則必顧。顧就是看,時人語曰:『曲有誤,周郎顧』......」

  王揚說著上前拈香,就燭引火,端肅向周瑜一禮,插香入鼎。

  香菸縈繞間,庾於陵仰頭望著神像面容,一聲長嘆:

  「周郎文武兼資,風流蘊藉,百代之下,令人神往......」

  樂小胖上完香道:

  「不是有那麼句話嗎?後來的人看現在,就像現在的人看以前一樣......」

  庾於陵目光一動:

  「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

  樂小胖笑道:

  「不錯,就是這句!以前有周郎,現在有王郎!你現在神往周郎,說不定將來也有個王郎廟,塑像一擺,香火一供,然後你我當配祭,分列左右,日日有人瞻仰!」

  王揚正仰頭看壁畫,聞言笑著一擺手:

  「你少扯淡!」

  樂小胖理直氣壯道:

  「怎麼是扯淡呢!按你之前說的,周瑜成名的時候都二十多了,你做軍司,掌大軍,破群蠻,還不到二十!這個年紀就得賜爵的,全荊州也找不出幾個呀!換我是橋公,當場把女兒嫁給你,然後偷著樂!」


  隨即一指庾於陵,笑嘻嘻道:

  「另一個女兒嫁你!都是我的好女婿呀,好女婿!」

  王揚、庾於陵被按成女婿,正要讓樂小胖滾蛋,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大笑:

  「一個賜爵還當成寶了,在建康一塊牌匾砸下來,砸倒三個,兩個是賜爵。果然傖楚之人,見識不多。」

  早在西晉時吳人便罵楚人為「傖」,東晉又指江淮間人為「傖」,其後詞義範圍持續擴大:人群層面,凡晚過江的北人,無論士族平民,皆被冠以 「傖」 名;地理層面,則從黃河下游以南至於長江,西南到荊襄,都可以叫作「傖楚」。

  這本質上是以建康為中心的經濟文化核心圈,對遠離核心圈的人群形成心理優勢和身份蔑視,也就是所謂的地域歧視。

  荊州其實還好一些,雖然和長江下游比起來地廣人稀,但畢竟是上流形勝,號稱「分陝」(周時二伯總諸侯,周公總陝東,召公總陝西,故稱荊州為分陝之陝西),即便再被分割也是上流大州,不是一般州鎮能比的。

  所以此時「傖楚」一詞主要指淮水、長江之間的邊鄙州鎮,其中多是南逃北民與當地楚民雜居,又稱「雜楚」,這才是現在傖楚一詞的主流用義,荊州人亦如此稱之。

  但鄙視鏈這種東西沒有盡頭,鄙視人者總會被人鄙視,荊州雖然是重鎮,但無論是家族還是文化,都無法與建康相提並論。所以荊州人以淮南人為土老帽,但在不少建康人那裡,什麼荊州淮南,都是土老帽。

  樂小胖、庾於陵一聽被叫傖楚都現怒意,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紅色華衣的少年公子負手而入,唇朱齒白,雙瞳烏亮,身後跟著僕從護衛、縣令衙役等一大票人。

  樂龐和庾於陵的臉色沉了下來。少年卻像沒看見似的,對著王揚等人含笑拱手:

  「在下蘭陵蕭宏,字宣達,行六。開句玩笑,抱歉抱歉。」

  然後一招手,隨從送出名刺。

  樂小胖也不用看名刺,一聽「行六」,心裡便咯噔一下。再看這陣勢,知道此人應該就是那位「蕭六郎」了。

  他雖然不忿,卻也沒什麼辦法,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人家才是強龍,自己則連地頭蛇都算不上,只能算個過路土蛇,為了不給老爹找麻煩,只好忍了!

  他勉強一笑,拱手回了通名禮:

  「淯陽樂龐,字子高,幸會!」

  心中則暗暗咬牙:你小子等著,等哪天你來荊州的!

  庾於陵沒樂小胖那麼能作場面。

  他很生氣,但一來不是主場,也沒什麼辦法找場子,二來畢竟人家明言抱歉開玩笑,如果揪著之前那句話不放,反倒顯得氣量狹窄,容易被倒打一耙,所以就冷著臉,硬邦邦地一搭手:


  「新野庾於陵,字子介。」

  王揚則看了名刺,笑呵呵收下,熱情拱手說:

  「在下琅琊王揚,字之顏。蕭兄光從名字上看,就和在下有緣啊!」

  蕭宏凌人凌慣了,本來就是服從性測試,一聽王揚被嘲諷完還要攀關係,心中更瞧他不起,笑問道:

  「是嗎?怎麼個有緣法?」

  王揚熱絡解釋道:

  「你看你字宣達,『宣』字義為『揚』,『達』字義為『到』,這就不是王揚一到,你就能『宣達』起來了嗎?」

  蕭宏笑意一滯。

  王揚還沒完,繼續說道:

  「並且你名『宏』,所謂『宏』就是『大』,但你是單名,只有『大』沒有別的。可我能補你所缺啊!我字『之顏』,『顏』就是『面』。所以我一到,你就大有顏面!我若是不到——」

  王揚微微停頓,蕭宏臉色一變。

  王揚看著蕭宏的眼睛,哈哈一笑,學著蕭宏剛才的模樣說道:

  「開句玩笑,抱歉抱歉。」

  還得是我揚哥啊!

  樂小胖忍著不笑出聲來,心中給王揚一頓狂贊!

  庾於陵也是聽得大爽,方才那股憋悶一掃而空。

  蕭宏盯了王揚幾眼,忽然哈哈一笑:

  「看來王兄和我一樣,都是愛開玩笑的人!」

  王揚笑道:

  「所以說有緣嘛!」

  蕭宏也笑:

  「這麼有緣,交個朋友如何?」

  「好啊!」

  蕭宏笑容更盛:

  「既然是朋友,那就好辦了。這位是新冶莫縣令。莫縣令想查這位美人的過所——」

  他手一讓,莫縣令連忙站出來,對著王揚等人團團拱手,笑容討好:

  「職責所系,職責所系,各位公子多多見諒,多多見諒。」

  蕭宏的目光從王揚臉上移開,落在一直安靜站在王揚側後的陳青珊身上。眼神上下一掃,甚是輕佻:

  「莫縣令想查這位佳人,但又不好跟你們說,所以便托我來。既然是朋友,那給個面子吧!」

  王揚走到陳青珊身前,擋住蕭宏目光,眉目生動:

  「既然是朋友,那就好辦了!有蕭公子的面子,還查什麼過所?總不至於讓蕭公子沒面子吧?」

  莫縣令不敢接話,蕭宏卻笑得更開了:


  「誒!律法面前,不講情面!我面子再大,也大不過律法。現在莫縣令懷疑這位美人是通緝要犯『夜蝴蝶』,王兄若不肯讓美人出示過所,豈不是不打自招?」

  王揚笑意不減:

  「敢問蕭兄,夜蝴蝶是真名還是化名?」

  蕭宏一笑:

  「自然是化名。」

  「既是化名,那當然不會出現在過所中,所以即便看了過所,能看出是不是夜蝴蝶?」

  「可以根據出發地點、出發時間,與夜蝴蝶犯案時間推算。當然有線索可查。」

  王揚笑道:

  「這能推算出什麼來?出發地和出發時間是確定的,但行程有快有慢,時間充裕難道就是夜蝴蝶?時間不充裕難道就不是?難道不可以日夜兼程來犯案,犯了案溜走,然後再返回——

  蕭宏瞪大眼睛,一指王揚,神色恍然,拖著長音道:

  「哦——所以你承認了!」

  王揚神色不變:

  「我承認什麼了?」

  蕭宏甚是激動:

  「承認你的美人是夜蝴蝶啊!」

  王揚也學著蕭宏的模樣,瞪大眼睛,一指蕭宏,神色恍然,拖著長音道:

  「哦——所以你承認了!」

  蕭宏沒料到棋逢對手,問道:

  「我承認什麼?」

  王揚甚是激動:

  「承認你是紅蜻蜓啊!」

  樂小胖看著穿著一身紅的大眼睛蕭宏,第一個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少人都憋得臉色古怪,連莫縣令都沒忍住,只能低頭假裝咳嗽。

  王揚繪聲繪色道:

  「江湖上有一花痴大盜紅蜻蜓,專門追著夜蝴蝶跑,四處打探夜蝴蝶下落,還打著這個旗號,見到貌美姑娘就要查過所,這不就是你嗎?」

  蕭宏怔了片刻,忽然雙臂一張:

  「誒——我承認了!我就是紅蜻蜓!你來抓我吧!」

  他朝前探了探身,笑眼裡閃著挑釁的光:

  「怎麼,不敢抓我紅蜻蜓?我就敢抓夜蝴蝶!」

  蕭宏笑意一收,猛地退後,手指抬起,冷聲道:

  「抓起來!」

  一個高手自蕭宏身側暴起而出,快得令人來不及反應!

  此高手姓鄭,名伯禽。


  ————

  註:①《梁書·太祖五王傳》:「臨川靖惠王宏,字宣達,太祖第六子也。長八尺,美鬚眉,容止可觀。」這個太祖就是原時間線上下一朝被追尊的梁文帝,這一年正在做丹陽尹。

  ②原時間線上齊朝末代皇帝就是死在鄭伯禽之手。《南史·齊本紀下》:「梁武頷之。於是遣鄭伯禽進以生金,帝曰:『我死不須金,醇酒足矣。』乃引飲一升,伯禽就加摺焉。」

  摺就是折,扭斷脖子、折斷肋骨等都叫折,古人講「拉殺之」,也是同義。《史記》寫力士彭生殺魯桓公,亦用『摺殺』二字。

  有點忙,停一天,20號更。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