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漫漫長夜

  23：45。

  夜已經很深。

  天空上，黑色的漩渦仍在盤旋。

  遠近處，棟棟樓房依舊搖擺不停，不知疲倦。

  深淵還在，四周的人影也還在。

  黑暗中，林淵幾人宛如身處在一個坑裡，由人牆堆砌成的坑。

  這樣的坑，自然是爬不出去的。

  

  身處在恐懼領域裡，也很難走得出去。

  它已經構建出完整的世界，既是天空，也是地面，甚至是空氣。

  接受它，自然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拒絕它，只會迎來更多的反抗和困擾，直到內心產生一絲恐懼，然後最終淪陷。

  突破怪類的領域有兩種辦法。

  一種是直達領域的核心，殺掉怪類。

  另外一種，就是等領域自行消弭。

  怪類的領域就像一盞消耗電池的燈泡，不會無休無止，而需要持續消耗怪類收集到的恐懼氣息和神智。

  怪類沒有確切的修為等級劃分。

  正如一個袋子，當它裝的東西越多，它就會越重。用掉一些東西，它就變輕。

  不像人，也不像妖。

  那隻怪單憑從妖界伸出的一隻手，就能輕而易舉地攻破金級狐妖的神智。

  這樣的實力下，它所塑造出來的恐懼領域，持續時間恐怕得用年來計算。

  好在，那隻怪似乎並不想逼得那麼緊。

  也好在，林淵他們不需要等那麼久。

  金色蝙蝠匍匐在林淵肩上，收著雙翼，偶爾震顫幾下，雙眼雖還很靈動，卻已有一些倦意。

  「幾點啦？」

  「十二點。」

  「幾點啦？」

  「十二點零一分。」

  「幾點啦？」

  林淵脫下了手錶。

  「送你了。」

  「謝謝。」

  手錶掛在金色蝙蝠的脖子上。

  「幾點啦？」

  林淵緊緊閉著嘴。

  「幾點啦？」

  林淵索性連眼睛也閉上了。

  「喂，你不能睡著的。你一睡著，恐懼氣息就會趁虛而入，鑽進你的腦袋裡。」

  「最好不過。正好把你從我腦袋裡趕出去，否則我怕我熬不到天亮。」

  「幾點啦……喂，快看，他們醒了。」

  林淵睜開眼，鬆了口氣，偷偷地。

  只有兩名男子醒來，冷倩還在昏迷。

  兩男子一醒來，就忙著扶起冷倩。

  三人坐在地上，一人一手抵在冷倩的眉心，一人抵在後心。

  淡淡的金色光輝從兩男子身體上下發出，凝聚在指尖。

  悠悠金光慢慢籠罩在冷倩身體四周，兩男子明顯露出焦急的神色，可縈繞的金光卻像風中輕舞的霓裳，不急不緩。

  「說真的，我真羨慕狐妖的法術。相比起來，我們家那一套實在太醜了。」

  「說真的，我從沒有見過你用法術。」

  「那是因為我不喜歡看起來醜醜的法術。」

  在林淵和金色蝙蝠對話的時候，縈繞在冷倩四周的金光開始有了變化。

  一絲絲黑氣，正被金光所牽引，抽絲一樣帶出她的身體，消散在金光里。

  兩男子神色依然焦急而凝重。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被恐懼氣息侵襲的神智，也沒有那麼容易修復。

  許久，金光慢慢散去。

  金光消失在兩男子身上的時候，也是他們長身而起的時候。

  一名男子扭頭飛快地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黑影，忽然抬起手掌，金光微顯，往前橫掃出去。

  「滾開！」

  隨著一聲厲吼，人也跟著沖了出去，扎進黑影里。

  黑影在他掌下消散又重聚，男子絲毫不放在心上，掌風陣陣間，忽然接了一聲狐狸的長嘯。

  一隻巨大的狐狸出現在遠處的黑影堆里，如鶴立雞群，騰挪橫掃，跳躍踩踏，震起黑煙滾滾。

  另外一名男子慢慢走到林淵身前。

  「你們不用在意，他需要發泄一下。」

  林淵收回目光，回之一笑。

  「冷小姐她怎麼樣了？」

  「沒什麼大礙了。她體內的恐懼氣息，已經全部驅散出來，只等她神智甦醒就行了。」

  「那就好。」

  「說起來，我應該先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我們的神智恐怕已經保不住了。」

  「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一時無話，兩人都很有默契地轉身看向其他地方。

  林淵望著遠處的狐妖，男子留神著坐在地上的冷倩。

  許久。

  男子轉回頭來。

  「你不問我們為什麼到這裡來？」

  「你不也沒問，為什麼我會幫你們嗎？」

  「你的確和我見過的盤妖人不太一樣。」

  「每個人都不一樣。」

  對話停頓了一會。

  「她是我們家主的女兒，她要去死，我們只能跟著，不能攔著。」

  「其實，你不用告訴我。」

  「不，我需要，我們需要。」

  「你說，我聽。」

  「你盤妖人的身份，是我告訴小姐的，也是我讓她留下精血，引你過來。但她引你過來，不是為了保全她自己，而是為了保全我們兩個不成才的下屬。」

  林淵嘆了口氣。

  「你們太傻了。」

  「對我們來說，聰明並不是最重要的。」

  「傻也不是。」

  「不是。」

  「她醒來後，還是會繼續找那隻怪，到時候你們怎麼辦？」

  「她要去找，我們就跟著去找。」

  「沒有其他辦法？」

  「有。」

  「那……」

  林淵說著，忽然笑著搖搖頭。

  「就當我沒說吧。」

  男子忽然伸手進上衣內袋，拿出一塊晶瑩剔透，像黑色鵝卵石一樣的東西，遞給林淵。

  「我希望你能收下這個。」

  林淵沒有接。

  「我幫你們，不是為了這個，你不用放在心上。」

  「這不是報酬，也不是禮物。」

  「那是什麼？」

  「是懇求。」

  林淵望著對方真摯而熱切的眼神，終於接下。

  [叮！]

  [檢測到妖類材料。]

  [分析中……]

  [分析結果：鉑金級狐妖魂晶。]

  [妖類材料收集完成度：26%]

  「你這個懇求，恐怕我承受不起。」

  「不，你一定能。」

  「那我得問，到底是怎麼樣的懇求了。」

  男子搖搖頭。

  「我的懇求，就是希望你收下它。」

  林淵忽然笑了起來。

  男子也笑了起來。

  「以後有機會，可以常來我的店，我給你打九折。」

  「我們狐妖從來不單獨行動。」

  「無論你帶誰來，我都給打九折。我的生意不愁多，只愁少。」

  「無論我帶多少人去，都只打九折？」

  「對，只打九折。」

  「像你這樣不會做生意的老闆，看來我得多捧場才行，否則，指不定哪天你就關門大吉了。」

  「我關門大吉不好？」

  「不好。」

  「為什麼？」

  「因為只有不會做生意的酒吧老闆，才是好的盤妖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