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自找麻煩

  鎖上酒吧的玻璃門，林淵看了一下時間。

  20：32。

  正是營業的黃金時間。

  巷子裡，不時走過三兩個行人，穿過鎮守在巷子裡的風，怯懦地將各自的臉面藏住。

  沒有人關心他的酒吧是否營業。

  酒對於深秋的人來說，已經太冷。

  酒吧門外的巷子，傾倒著，插在一百米開外的主街道上，袒露出主街道昏黃的血液。

  林淵緊了緊黑色風衣的衣領，慢慢走下斜坡。

  金色蝙蝠展著雙翅，輕盈地盤旋在他的頭頂。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她要去自殺。」

  「感覺。」

  「感覺？我可什麼感覺也沒有。再說，自殺的人我見過，自殺的妖，我連聽都沒聽說過。」

  「那我問你，你會在一個陌生地方，留下你的血液嗎？」

  「當然不會。妖類靠著精血固本修行，哪能隨便丟，我們又不是你們人類。」

  「可她卻留下了，那是為什麼？」

  對話停頓了一會。

  「我想不到，那是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

  「那你……」

  「跟著她的那兩個人，你應該也留意到了吧？」

  「留意到了，兩個金級狐妖。」

  「那我再問你，一個銀級的狐妖，怎麼會有兩名金級的手下？」

  「你是想說，她的身份不一般？」

  「我也不知道。」

  「你……那你到底知道什麼嘛！光會問！」

  林淵稍微抬起點頭，望著前方。

  「我只知道，她的故事只說了一半。」

  「那又怎麼樣？一個破愛情故事，你要想看，直接網上去看不就完了。」

  「這樣的愛情故事，不是上網就能看到的。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個愛情故事正在向悲劇發展。」

  「悲劇就悲劇唄，你一個盤妖人，管那麼寬幹嘛，自找麻煩！」

  「或許吧。」

  「萬物皆有所屬，我以盤妖人的身份命令你，速速離開，回到妖界。偉大的盤妖人，你該不是想驅逐她吧？」

  「如果你再囉嗦，我第一個先驅逐你。」

  「省省吧你，憑你現在的修為，想要驅逐我，還早得很呢。話說回來，她一個銀級和兩個金級要自殺，憑你的能力，要怎麼去阻止？」

  「我還在想。」

  「那你得趕緊想了，等你鬧得也要自殺，我可不管的。」

  斜坡已到了盡頭，車流不息，路上行人匆匆，沒有人顧得上去留意，出現在人行道上的一人一妖。

  路分兩頭，林淵卻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他看起來並不著急。

  只是站在人行道邊上，靜靜地等著。

  [叮！]

  [警報：左側方向檢測到異常氣息。]

  「有時候，我真的有點佩服你，只是一丟丟的佩服哈。你老實跟我說，你是怎麼知道該往哪走的？而且每次都不會錯。」

  「感覺。」

  「又是感覺！鬼信你的話！愛說不說！我還懶得聽呢！」

  林淵忽然停下腳步。

  金色蝙蝠在空中翻了個跟斗，跟著懸停下來。

  「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

  「我只發現一點。」

  「什麼？」

  「你很囉嗦！」

  林淵說完，招手攔停一輛計程車，上車便關了門，正好趕上金色蝙蝠一頭撞在玻璃窗上。

  「帥哥，去哪裡？」

  「蘭庭苑小區。」

  「蘭亭苑小區？」

  「對。」

  「這麼晚了，還去那地方？」

  車已啟動，金色蝙蝠在車窗外張牙舞爪，林淵似沒看見。

  司機也似乎沒有看到。

  「不晚，我在那上班。」

  「做物業的？」

  「保安。」

  站在蘭亭苑小區的大門外，讓人恍惚走到了末世。

  偌大的小區，一點燈光也沒有。

  只有一根根擎天柱般的黑影，插在同樣黑色的天空上。

  遠近只有保安亭一盞燈光。

  燈雖然亮著，燈下卻沒人。

  小區門口的伸縮門洞開，容車進出的寬度。

  門端的熒幕黑著張臉，就著保安亭的燈光，可見上面畫著風雨和灰塵的斑駁歲月。

  林淵剛踏進小區門口，一陣夜風便迎面撲來，上下其手，將他搜了個遍。

  這裡的風，似乎比其他地方，還要冷上幾分。

  黑色的天空中，一道金光從天而降，停在林淵的面前。

  一雙綠豆大小的金色眼睛，瞪著他帶著笑意的雙眼。

  「這個仇，我可記下了，跟你說！」

  「我也沒辦法，城裡的計程車不讓帶寵物。」

  林淵繼續往前走。

  「你說誰是寵物？」

  「我說錯了，是野生動物。」

  「你再說一遍！」

  「妖怪。」

  「你還說……這是什麼鬼地方？」

  「這裡本來就是個鬼地方，城裡最出名的鬼盤。」

  林淵的腳步沒有停下，卻走得慢了許多。

  晦澀的夜色下，周圍的一切，都仿佛被裹在凝固的濃霧裡，一動不動地緊繃著。

  前後左右都看不到地面。

  一層似霧似水的黑氣流淌在林淵腳下，隨著他的腳步移動，盪起一縷縷黑煙。

  夜風中，開始多了一些聲音，窸窸窣窣，好似一群人正在四周遠近處竊竊私語。

  [叮！]

  [警報：檢測到多種危險氣息。]

  [分析中……]

  [分析結果：危險等級均為一星。]

  林淵從風衣的內袋裡，拿出一塊古樸的木牌，舉起在身前。

  「盤妖人辦事，閒雜人等速速退避！」

  密集交錯的竊竊私語慢慢變得零碎，終於消失。

  「你知道你什麼時候最帥嗎？」

  「知道。」

  「說說看。」

  「任何時候。」

  「不要臉。這地方怎麼聚集了那麼多的妖類和怪類，而且看起來還能相安無事。」

  「我也想知道。」

  「你怎麼知道那三個狐妖會來這地方，連我都感覺到詭異森森。」

  「感覺。」

  「你能換個詞嗎？」

  「能。」

  「說！」

  「因為我已經看到他們了。」

  在這樣的黑暗中，能見度幾乎為零。

  林淵卻清楚看到，前方百米處的一棟樓下，正站著三個人。

  一女兩男。

  他們面前的那棟樓，是一棟爛尾樓。

  只有支棱的建築框架，站在其他樓後面，仿佛一名衣衫襤褸的乞丐。

  [叮！]

  [警報：檢測到強大的危險氣息。]

  [分析中……]

  [分析失敗。]

  林淵仍在走著，沒有一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