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我能幫你分析一點嗎？
陳秋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將菜芯整理好。
葉片一層層分開，卻始終保持著完整的形，嫩黃的白菜在他手裡，漸漸有了花朵般的樣子。
安德烈已經往前湊了半步，他真想問一句，陳秋這雙手，到底怎麼練出來的？
魚皮不斷，菜葉不破，同一把刀功，落在完全不同的食材上，竟然都能細到這種程度！
「OMG……」
這一聲，比剛才低了些，但語氣里的震驚，半點沒少。
陳秋終於忍不住笑了：「安先生，你先別急著夸，等會還得嘗味道呢。」
翻譯轉述完，安德烈也笑了。
他是真有些激動，平時自己也處理精細的食材，正因為做過，才知道其中難在哪兒。
看陳秋做，動作似乎都不複雜，可每一處需要停下的地方，他都停得准，每一處需要保留的東西，也都留得好。
刀鋒進去時，安德烈還在擔心，刀鋒出來，事情已經辦好了！
接著，陳秋處理妥當白菜，取來準備好的清湯。
湯倒出時，清清亮亮。
安德烈先看了一眼湯色，又聞到那股鮮香，眉頭不自覺揚了起來。
這麼清，香氣卻這麼足？
他剛想問，便見陳秋開始完成最後的處理。
熱湯沿著嫩黃的葉片流下，菜芯舒展開來，葉片層層相疊。
沒有複雜的裝飾，可最後擺進湯盅里，竟然漂亮得讓人捨不得動勺！
陳秋將兩道菜放好，「好了，趁熱嘗嘗。」
安德烈看看魚，又看看白菜，
剛才在飯桌上，他還遺憾，自己連一口剩菜都沒嘗到。
現在卻覺得，來晚這一點，似乎也有來晚的好處！
兩道菜從處理到完成，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趟，太值了！
他拿起勺子，抬頭問了一句：「陳先生，如果吃完以後，我還有問題，能不能繼續請教？」
陳秋笑了：「可以，不過先吃，再研究下去，你這魚可真要涼了。」
安德烈趕緊點頭，
菜不能辜負，人家專門給自己做了一份，更得好好嘗！
他將第一勺湯送進嘴裡，湯剛入口，安德烈的動作便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咽下去，溫熱的湯在舌面上稍停了下，鮮味隨之散開，醇厚，卻沒半點油膩。
安德烈看了眼勺子，
清的！
這麼清的湯，竟然能有這麼足的味道？
他自己也做清湯，熬煮、澄清、過濾，這些步驟，他都熟悉。
可湯處理得越清，想把鮮味留得完整，便越考驗功夫。
有時候，清是清了，入口卻薄。
想再補些味道，又容易讓某一種食材的味道過重。
眼前這盅湯，卻沒有這種問題！
禽肉的香、肉湯的鮮，都能嘗出來，偏偏誰也沒壓住誰。
鹽味收得極穩，只把鮮托起來，沒有先一步搶到舌尖。
喝下去以後，口中還留著香！
安德烈又舀了一勺。
這次，他喝得更慢。
劉易斯站在旁邊，見他半天沒說話，忍不住問：「怎麼樣？」
安德烈沒有馬上回答，先吃了一點白菜。
勺子一壓，葉片便分開了，入口細嫩，菜幫也沒有粗硬的纖維硌著嘴。
咬下去，吸進去的湯汁出來，緊接著，又有一絲白菜本身的甜。
他終於明白，陳秋剛才為什麼要把那些粗筋處理得那麼細！
自己看刀功時，只覺得驚艷。
吃到嘴裡，那些功夫才真正有了結果。
葉片軟，菜幫嫩，整份白菜從裡到外，都吃得舒服。
這麼薄這麼嫩的東西，處理到這種程度，還能保留完整漂亮的樣子。
難！
而且，難的還不止這一處。
湯不能渾，味不能薄，白菜不能爛，鮮味又得進去。
任何一個地方偏了一點，都不會是眼前這個味！
安德烈緩緩抬頭，看向陳秋。
「這湯，你從昨天就開始準備了？」
「對，昨天先把湯底吊好，今天再處理。」
翻譯將回答轉過去，安德烈點了點頭。
隨後，他又喝了一勺。
劉易斯看著他，笑了。
「你剛才說，只想嘗一下。」
安德烈手裡的勺子停住，看了眼湯盅，已經少了不少。
「我需要多嘗幾口，才能確認。」
劉易斯十分認同：「我剛才也是這樣確認的。」
張競帆聽著，差點沒繃住。
一個是客人，一個是廚師。
理由不一樣，勺子倒是一樣勤快！
安德烈暫時放下湯，拿起筷子，開始嘗松鼠桂魚。
他沒有隨便夾，先選了一塊邊緣較薄的，再去夾魚肉更厚的位置。
陳秋看見了，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懂行的人，嘗法果然不同。
魚肉最薄的地方，容易炸干。
厚的地方，又得確保熟透，不能為了保嫩，留下夾生的口感。
同一條魚，能不能把這些位置都照顧好，嘗過便知道。
安德烈先吃薄的那塊。
「咔——」
外層一碎，裡面的魚肉便散開了。
脆，卻沒有厚粉殼。
香，卻吃不到多餘的油味。
再吃厚的那塊，外層同樣酥，裡面卻明顯多了幾分細嫩的汁水。
安德烈的目光一下變了，兩處位置，都做到了各自最好的狀態！
他剛才親眼看過陳秋改刀，刀口深淺，間距大小，控制得近乎整齊。
現在回想，那些刀口哪裡只是為了好看？
魚肉展開以後，受熱更均勻，每一處厚薄都被照顧到了。
刀功、掛粉、油溫、出鍋的時機，一步步接起來，最後才有眼前這一口！
安德烈又夾了一塊沾著汁的魚肉，酸味先讓嘴裡生津，甜味隨後接住，魚的鮮香也清清楚楚。
汁薄薄掛在外層，有味道，卻沒有糊住整塊魚。
咬開時，那點酥脆還在！
他做過澆汁的炸物，太知道這裡容易出什麼問題。
汁濃了，吃到後面發黏，汁稀了，掛不住。
澆得早，外皮容易軟，魚和汁各自做得不錯，合到一起，也未必還能保持這麼好的狀態。
陳秋這一份，偏偏全做到了！
安德烈盯著盤子，幾秒鐘沒有動。
來之前，他以為自己會吃到兩道很好的菜。
剛才看陳秋動手，又覺得，回去以後可以認真試試。
可真正嘗過，他才發現，自己剛才想得還是簡單了！
做法能看見，每一步的分寸，卻得靠手去練、靠嘴去嘗。
他知道魚應該什麼時候出鍋，也知道湯應該做到什麼程度。
可「知道」和陳秋做出來，中間還隔著一段距離！
「OMG……」
安德烈低說了一聲，
張競帆看向陳秋，
這句，今晚快成背景音了。
陳秋忍不住問：「怎麼樣，還合口味嗎？」
安德烈立即點頭：「非常好！」
他想了想，又認真補充了幾句。
翻譯聽完，轉述道：「他說，剛才看你做，他已經很佩服，現在吃到以後，他覺得，自己還可以更佩服一點。」
陳秋被逗笑了：「那我謝謝他。」
安德烈又吃了一口魚，
這次，沒有特意挑位置，就夾面前那一塊。
外層脆，裡面嫩，酸甜鮮香一起出來，越吃越舒服。
他原本想把剛才的問題按順序問清楚，湯怎麼處理，魚怎麼控制最後那點火候……
可一口吃完，手已經又伸出去，夾了下一塊。
吃著吃著，自己都忘了，剛才準備先問什麼。
亞歷克斯看見，笑著問：「你還需要分析多久？」
安德烈抬頭： 「這道菜有很多值得分析的地方。」
亞歷克斯看了一眼盤子，魚已經少了好大一塊，旁邊那盅湯，也快見底了。
安德烈頓了頓，自己先笑了：「現在，我知道你們為什麼沒留了。」
劉易斯點頭：「終於理解了？」
「理解了。」
安德烈說完，筷子卻沒放下。
劉易斯看著那條魚，忽然問：「我能幫你分析一點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