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天青(Szkraalith)
歐索凱在千鈞一髮之際,用盡最後的力氣側身一讓,讓那一劍避開了心臟的位置。
劍刃從他左肺穿了過去。
如果這是他的本體,這一劍已足以要了他的命,但那畢竟只是一道力量的分身。
轟一聲,這道分身從半空中墜了下去,撞在一座山上。
在轟鳴作響的山石墜下的聲音之中,那座山峰幾乎坍塌了一半。
而一片煙塵之中,塔塔小姐冷靜的聲音傳來:
「騎士先生,小心,他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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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鴴點了點頭,他自然明白這一點。而他正打算趁你病要你命,但卻忽然發現——
在自己的控制下,白騎士的動作慢了半拍。
怎麼回事?
方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魔導手套,心忽然涼了半截。
塔塔小姐的聲音也罕有地產生了一絲波動,「騎士先生,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白騎士維持的時間,還有最後二十秒。
之前『關機』時浪費的時間太多了,有十多秒鐘幾乎完全是在掛機。
雖然那時候他與計算力網路的聯接已經斷開,但塔塔小姐的計算域並沒有收斂。
而且讓妮妮使用『鴿子』,進一步透支了他的計算力。
心念稍一流轉,方鴴就明白了前因後果,這個風險並非沒在計算之中——只是,留給他的選擇本也不多。
二十秒。
方鴴舉起魔導手套——白騎士也在他控制下,一同舉起手中的劍。
劍刃,正指向那瀰漫的煙塵。
『銀海』的力量正在指數級收斂,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守誓之匣開啟的那個口子還剩下最後一條縫隙。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證明白葭她們的行動成功了。
但此時此刻,對於他而言卻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兩人的力量都在大幅度下降,但歐索凱『命運』的法則域卻沒有絲毫動搖的跡象。
方鴴抬頭看去——
整個守誓之匣的天地之間,時間、空間、命運與一切法則都籠罩在那一層琥珀色的結晶狀態之下。
龍騎士的法則域一旦展開可以完全覆蓋守誓之匣一整片區域。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本身反而成了白騎士最大的破綻。
而眾星裝甲賦予他的可以連線白騎士的能力,反而是彌補了這個弱點。
他在白騎士中也無法承受歐索凱的攻擊,那本質是他的問題,而不是戰術的問題。
塔塔小姐這時開口道:
「騎士先生,歐索凱命運法則的力量似乎並不是來自於『銀海』網路的連線。」
方鴴其實早發現了那一點。
歐索凱手中的那把劍,與白騎士手中的這一把,似乎極為相似。
當然了,白騎士手中這一把蒼穹之劍——也有槍的形態,本體要比歐索凱手上那一把巨大得多。
但對一位龍騎士而言,這沒有本質差別。
他其實已經意識到,那把劍可能與黑騎士有關。
但歐索凱似乎只掌握著這把劍,並不認得自己的白騎士。
「塔塔小姐,歐索凱似乎沒有掌握黑騎士的力量。」
「是的,」妖精小姐答道,「他手中的那把劍,我檢索了銀之大圖書館。」
「我發現知識庫中有相關的記錄,那把劍一共分為一式兩把,曾是馬庫斯的佩劍。」
「馬庫斯在一處辛薩斯的遺蹟之中得到了那把劍,白劍被稱之為Menelthil,意即努美林語之中的『蒼穹』。」
「而黑劍被稱之為Ni'nelen,意即『琥珀「』。」
「在馬庫斯前往羅塔斯之前,將白劍贈與奎文拉爾,黑劍則留在了自己手上。」
所以。
方鴴明白過來了,白鬃聖王歐索凱手上的那把劍,其實也就是昔日馬庫斯自己的佩劍——黑劍Ni'nelen。
馬庫斯死後,作為馬庫斯的繼任者,他自然得到了這把劍。
一千年來,這把劍也一直在他手中。
也就是說,那『命運』法則域,並不是馬庫斯本身的力量,而是那把劍的力量。
方鴴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那松脂色的天空。
一把劍的力量竟然強大至此,五聖器之一的聖劍晨光只怕也沒有這樣的力量。
這把劍究竟什麼來歷?
而這個時候,一道力量,正從那山谷之中冉冉升起。
這道力量甚至遠比歐索凱先前的力量更加狂暴、攻擊性更強。
歐索凱還未從那飛揚的塵土之下現身,就已像是一位巨人從那山谷之中站了起來。
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方鴴幾乎呼吸一窒。
他握著的魔導手套鬆動了一下。
還有十五秒,方鴴側過頭:「塔塔?」
「騎士先生,我們的猜測是對的,歐索凱已經完全激發了黑劍Ni'nelen的力量。」
妖精小姐的聲音仍舊冷靜:
「騎士先生,請小心。」
「雖然不知道後果是什麼,他可能還不能完全掌握這力量,但歐索凱應當打算孤注一擲了。」
方鴴明白自己身邊龍魂小姐的意思。
歐索凱如果勝券在握,不會如此狼狽。
如果他一開始就動用黑劍Ni'nelen的力量,那他——奧利維亞她們早就灰飛煙滅了。
但黑劍Ni'nelen的力量一定有其限制,不然這位獅人聖王不會等到這個時候才動用它。
那是馬庫斯的劍。
歐索凱或許並未完全掌握了它的力量。
但那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和塔塔小姐要如何在歐索凱這全力的一劍下活下來。
並擊敗對方——
「塔塔小姐,那白劍Menelthil呢?」
「黑劍Ni'nelen掌握著守護的力量,那白劍Menelthil掌握著什麼樣的力量?」
「騎士先生,」塔塔開口道,「我的知識庫中的確有相關的記載。」
「白劍Menelthil的力量,是擊破命運的力量。」
「昔日的至聖伊塔,天青的騎士,都曾用Menelthil擊碎過蒼穹,扭轉命運。」
「可是——」
妖精小姐繼續說道:「我們遇上的問題和歐索凱一樣,白劍Menelthil是馬庫斯的劍。」
「我們沒有得到授權。」
「馬庫斯離世之時,將羅塔奧的王位傳給歐索凱,歐索凱也從中獲得了一部分的權能……」
而他們的情況,比歐索凱還要差一些。
但方鴴根本沒有聽進去塔塔小姐的後半句話,這是他少有地忽略了妖精小姐的提示。
因為他閉上眼睛,彷佛看到了另一幅畫卷。
擊碎蒼穹,扭轉命運。
他舉起手。
白騎士也舉起手中的劍。
「塔塔小姐,馬庫斯在什麼地方發現這兩把劍的。」
「讓我查一查,騎士先生,是瓦-阿卡-塔-斯卡爾——萬聖之地,眾亡之亡。」
那是,辛薩斯七王朝,與黃昏之龍的決戰之地。
那個地方又被稱之為艾索林,而今早已沉入淵海之下,但馬庫斯在的那個時代。
他說不定見過那個地方。
是的,方鴴其實也曾見過那個地方。
那幅畫卷正在他面前徐徐展開,那赤紅色的天空,與金色的雲層之下不斷划過的隕石雨。
兩支大軍,正圍繞著一座高聳的金字塔聖壇,彼此交鋒。
那垂雲而下的巨龍,正盤踞在這個世界之外,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一個世界的命運。
而他,擊破過那命運。
白騎士,也擊破過那命運。
方鴴舉起手,平伸向前方——他的魔導爐早已接近於枯竭,所剩下的計算力,還有最後十秒。
但那一刻,他手上的魔導手套,忽然亮起了一層層天青色的光芒。
那「Sz'kraalith」(蒼穹)的星光,正穿過雲層,從整個天空之中徐徐落下。
白騎士手中的劍,正在變化為一柄天青色的長槍。
塔塔小姐的聲音有些顫抖:「騎士先生……我們得到了白劍Menelthil的許可?」
方鴴沒有回答。
因為他感受到了靈魂之中的另一股悸動。
是靈魂之舟——那件暮光之道的聖物好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牽引,自己動了起來。
不久之前,奧利維亞將這把彎刀交給他,讓他帶著這件聖物,去找格雷芙。
但方鴴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在不知不覺之間的確已經到了卡法拉赫之門上空。
他低頭看去,還能看到冥女士、伊芙麗恩一行人,但她們都已經被『命運』的法則所定格。
如同困在一塊水晶之中。
黑劍Ni'nelen的力量,的確強大得不可思議。
但在這些人中,他並沒有找到格雷芙的身影。
而就在那一刻,靈魂之舟忽然化作了一道光——不,不是那件暮光之道的聖物化作了光。
而是那把彎刀之上的某件東西化作了光,離開那件聖物,穿過他與白騎士。
那光直飛向卡法拉赫之門的方向。
而就在卡法拉赫之門的下方,那個一臉皺紋、滿面滄桑的老人,正舉起手來——
他手心所引的方向,一道光從半空之中飛來,飛入他不遠處的地下,然後消失不見。
老人這才抬起頭來,看向半空中。
而正是那時。
一道仿若開天闢地以來彷佛就已經存在的光華,從揚起的煙塵之中誕生。
那光似乎在一剎那之間可以撕開整個守誓之匣的大地,它將天空與地面一分為二。
而在那劍光的中央,正是半空之中的方鴴。
那劍名為Ni'nelen,是琥珀,是守護眾世一切的命運。
但迎接它的,是一把槍。
一把天青色的長槍,Menelthil,貫穿蒼穹,它的存在,是為了扭轉一切不可能的可能。
那青色的流星正劃破天際。
那琥珀一般的命運上出現了道道裂紋,裂口正在擴大,然後碎開,從雲層之上開始。
一層層碎裂下來。
整個世界似乎逐漸恢復了原本的色彩,氣流開始流動,風正穿過法索汗的峭壁與山谷。
雪花飄落在那黑色的岩石之上,那廢墟之間,冥和伊芙麗恩的神情正逐漸復甦。
銃士十王女士似乎還有些迷茫,第一時間四下看了看。
但冥一臉嚴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抬頭看天。
在那裡——一頭巨龍正振翅穿過雲層。
阿萊莎揮舞雙翼,從雲層之間一躍而出,向歐索凱與方鴴的方向降了下來。
而在巨龍降臨的那一刻。
世界褪去的色彩正在逐一恢復,當時間重新開始流動,不遠處的山峰之上——
本色風情手中,那枚小小的視訊水晶,也正開始運作。
那直播的畫面,早已被『命運』的法則所凝固。
但在兩界通訊中斷開那一剎那,那AI造假的畫面也為之中斷。
人們正在奇怪發生了什麼,社群上出現了無數責問星門港官方與銀色維斯蘭的帖子。
可就在那一刻,直播間重新開始流動的畫面之中。
人們恰好得以有幸,看到了那樣的一幕:
一柄天青色的長槍,貫穿天地。
而一道橫貫整個守誓之匣的劍光,正將半空之中的白騎士一分為二。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但當塵埃落定,渾身是傷、胸前幾乎完全被貫穿的白鬃聖王歐索凱——他這具分身渾濁的目光之中,所看到的是:
一頭天青色的巨龍出現在半空之中,替方鴴完全擋下了那一擊。
歐索凱看著那頭半透明的巨龍,張了張口。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銀海的視窗已經完全關閉。
而他這具分身的力量正在不可抑制地逸散。
最後,他只能在心中模擬出那個聲音:
「戰爭之龍……俄溫洛絲……」
上一代龍王的最後後繼者。
在那個終末的時代之後,Tiamat所模擬出的最後一個可能性。
羅真的遺產。
泰莫洛斯對於黑暗巨龍最後的贈與。
曾屬於他的……
「屬於陛下的……」
「龍魂……」
然後,這位白鬃聖王的分身,像是風沙一樣從半空之中點點消失了。
不再留下任何痕跡。
而在那頭天青色巨龍的身後,方鴴也正意外地看著那頭青色的巨龍的身形越來越透明。
她回過頭,用琥珀色的眼睛,遠遠看了方鴴一眼。
然後,也消失在法索汗群山的風中。
而也就在那一刻。
方鴴得到了一個系統提示:
『守誓之匣戰終,世界事件見聞結束,已完美收納進入世界事件目錄——』
『石中預言。』
『上級目錄更新,龍之魔女。』
『上級目錄更新,諸世龍災。』
『上級目錄更新,第三禍星的降臨。』
『記錄歸檔,記錄為傳奇見聞——世界指數5點,迄今為止積累傳奇點47點。』
「什麼!?」
方鴴差點沒被這系統提示驚呆了,系統一口氣給了他47點傳奇點數!?
雖然他也知道,這些傳奇點數應當是他從羅塔奧一路以來獲得的總數。
七海旅團這一路上幹的事,恐怕是其他選召者幾輩子都未必經歷過的『遭遇』。
要說47點也不算多,但也絕對驚人了。
而且這個世界指數是什麼?
他隱約記得自己在什麼地方聽過這個說法,好像是在辛塔安與敏米爾交手時。
後來兩人選擇了合作,在那時敏米爾隱約和自己說過關於世界指數的事。
對方也說過世界指數是經驗值的上級形式,但後來自己又獲得了傳奇點這個東西。
現在看來,世界指數似乎是比傳奇點還要珍貴的東西,正如當時敏米爾所言——必須要對世界的命運產生最直接的影響,巨大的改變,才會獲得。
傳奇點似乎是來自於個人命運對世界命運潛在的影響力,而世界指數,必須是對世界命運直接的介入與改變。
但方鴴試了試,他發現自己似乎用不了這個世界指數。
傳奇點的使用他已經很熟悉,可以用在很多地方——除了升級之外,還可以做為一些資源的替代品。
其中一個就是可以用來生成傳奇靈感。
但世界指數似乎只是一個單純的記錄,似乎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方鴴只好先把這個放在一邊,等晚點去問問冥姐和伊芙麗恩好了,也不急於一時。
他看向那頭天青色的巨龍消失的方向,還沒搞清楚那是怎麼一回事。
那頭巨龍是怎麼出現的,又為什麼會為自己擋下那一擊?
他本來都已經做好了付出星輝的打算了,卻沒想到峰迴路轉。
不過無論怎麼樣——守誓之匣一戰的結果是,他們已經達成了全部目的。
不但中止了半聖儀式,調查清楚了昔日發生的真相,更重要的是:
經此一役,眾聖的真正意志,歐索凱的真面目已經完全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十二聖殿之中,可能還會有一些死忠派站在眾星之柱那邊,但七海旅團已經完全動搖了秘羅殿之所以存在的根基。
無論是那些本就身懷異心的聖殿,還是那些正在動搖之中的勢力,經此一役都應多多少少有了別樣的考量。
但真正摧毀眾星之柱統治基礎的,並不是十二聖殿的意志。
而是那廣大羅塔奧的中下層階級,那個真正被冠以荒野之民的群體。
當那謊言被拆穿,真相來臨的那一刻。
過去的欺騙有多嚴重,反噬就來得有多劇烈,羅塔奧的神權,歸根結底還是根植於人身上的。
眾星之柱,十二聖殿,都不是空中樓閣,如果本身失去了人的支援,也就失去了未來存續的基礎。
那位白鬃聖王或許可以一意孤行。
但聖白誓約、穹輝聖殿,過一陣子就有得頭痛了。
到那時——
就是真正的決戰時刻。
以一戰,徹底改變這片土地的未來與結局。
可惜阿爾雷德不在這個地方,不然方鴴真想看看他和緹莎此刻的表情。
他們一定相當高興。
方鴴自己也長出了一口氣。
而正在那時,一旁的妖精小姐開口道:「騎士先生。」
「等等,塔塔小姐,」方鴴少有打斷了塔塔的話。因為忽然之間,他又看到另一個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偵測到附近存在可契約龍魂——」
「龍魂形態,天青之龍。」
方鴴一下傻眼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