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1章 在海灘上戰鬥
第1341章 在海灘上戰鬥
科林·斯凱特看著那個少年伸過來的手,愣住了。
「艾德,你————」但他後面的話,卻卡在了喉嚨里。
方鴴再檢查了一遍魔導爐的狀態,舉起魔導手套,五指張開,對準天空。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將魔力調至中間輸出檔位。另一隻手收回胸口,兩指併攏,按在黑絲綢緞帶上,那枚紫羅蘭寶石上。
一道閃光划過半空那銀色的肉團。帶羽翼的金色天使從天而降。
劍握在它手中,反挽過一道劍花。劍光從肉團中間剖過,將之一分為二。
天使一揮羽翼,返身穿過肉團,分開的肉球最後落在離科林·斯凱特與方鴴不遠的地方。
三對羽翼在灰色的天光下反射著白金的光澤。
而這時候,盧西恩撕下的那一頁筆記,才化作一道銀色的屏障。化作三個銀色的三角形,將斯特蘭德與灰山公學的師生籠罩在下面。
但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道影子。
「那————是什麼?」
「天————天使?」兩人都愣了一下。
數不清的銀色蟲子從那灘爛肉里爬了出來,鳴叫著向兩人撲來。
科林·斯凱特最先反應過來,他舉起自己的骨質刀,看向那些銀色的蟲子。
但方鴴魔導手套輕輕向下一划。金色的天使在半空的軌跡劃出一道折線。
它飛向那些蟲子,低空從那些蟲子頭頂掠過,帶起一片銀色的劍華。
蟲子每一頭都有牛犢大小。但銀色的劍光從它們身體划過,像切開一張紙。
它飛過每一頭蟲子,然後在它們前方落地——轉身,一頭蟲子嘶叫著撲向了六翼熾天使赫爾薇爾,裂開口器咬向它纖細的腰際。
但赫爾薇爾下半身保持著落地的動作,僅僅是構裝體上半身旋轉一百八十度,雙手握劍,帶起一道旋風。
蟲子還沒來得及碰到它,便像玻璃一樣撞碎在劍刃上,銀色的漿液如同瀑布一樣噴涌而出。
殘肢與金色的天使交錯而過。
赫爾薇爾只在方鴴的控制下,轉了一個劍花,從容將劍上的銀色液體甩開。
然後它才轉身,金色的面具上雕刻少女閉目的容顏。
此刻霧已散盡,金子打造的面具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科林·斯凱特看呆了,手中的骨質刀一時都忘記放下來。
前方已是一片狼藉。
赫爾薇爾飛過的地方如同一片血海,只是血是銀色,一地的斷肢殘骸。
只剩下少數幾隻蟲子還在張牙舞爪地嘶鳴。
盧西恩終於反應了過來,用仿佛頭一次認識方鴴的目光看著他。他想要說什麼,但張了張口竟沒發出聲音。
他原本還大言不慚,說要讓科林照看對方什麼的一原來小丑竟是我自己?
但科林·斯凱特卻看向海的方向。
「艾德先生,佩里格林!」
方鴴點了點頭,也不去管剩下那幾隻蟲子。盧西恩和科林,甚至是那些士兵們也足以對付它們了。
他目光投向海的方向,六翼天使也再次振翅,張開羽翼,離開地面,向那個方向飛射而去。
在海灘邊,佩里格林已陷入了海裔重重包圍之下。
他召喚出了幾台鐵人,在方鴴看來是相當早期的戰鬥構裝體。
笨拙,耐用,大概相當於15級左右的步行者III型。但遠不如步行者精密,因此靈巧性上也遠不如步行者。
甚至因為過於追求全面的防護,在可靠性上也不如步行者。
步行者將所有的防護都集中在了核心部位,只要核心不損壞,斷一條胳膊,少一條腿也一樣可
以維持戰鬥。
但方鴴看到,那些鐵人」全身上下的防護似乎都差不多。
平均就意味著平庸。
戰鬥構裝的設計,是在核心有限出力的條件下,用最少的設計一達到最大的效果。
而這個世界的鍊金術士們,對於構裝體的了解似乎還停留在相當初級的階段。
不過想想也是,靈知學派發展至今不過三十年,艾塔黎亞在那個時代,連魔導爐都還沒完善。
可他見過的影人的魔導技術————
方鴴來不及多想,因為六翼熾天使赫爾薇爾已經飛到了佩里格林附近。
它落地,直接一道圓舞斬,將佩里格林身邊的怪物清空,然後轉過身,面向對方。
佩里格林看著這台陌生的構裝體,愣了一下,但臉上馬上露出激動的神情。
他知道鍊金術士可以與構裝體共感。那個同僚,就在那台構裝體後面。
「快,掩護我一下!普蘭克騰的威脅極大,但只要我靠近它,我就有辦法對付它!」
「我研究了它十年,十年,我知道它的弱點在什麼地方!」
只要不是面對敵人,佩里格林似乎還能維持理智。
但話語中已逐漸透出一種病態的狂熱。
方鴴不和他廢話。赫爾薇爾走上前去,一拳一個將兩台鐵人」擊飛,然後一把抓住佩里格林的肩膀。
鐵人」不過區區15級的構裝體而已,在35級一而實際戰鬥力超過40級的六翼熾天使赫爾薇爾面前還不夠看的。
「等等,」佩里格林目眥欲裂,花白的頭髮都因激動而顫抖起來,「不,不,你不能這樣!」
「我找了它十年,我等了它十年,奧莉芙————我————」
但方鴴管不了他的歇斯底里,他發現赫爾薇爾不能帶著佩里格林起飛。
怎麼回事?核心動力有干擾源,魘爐的原因?
魔力環境衝突?
「艾德,它們圍上來了!」科林·斯凱特在一旁緊張地提醒道。
方鴴不得不放棄糾錯,重新檢視起周圍。
四周的海裔為之一空後,很快又圍了上來,發出魚人一般咿咿呀呀的聲音,如同一片涌動的潮水。
「盧西恩,想辦法把我送過去!」科林回過頭,對自己的同伴說道。
這邊海裔仍在一波一波湧上坡頂,士兵們的火力也覆蓋不到那個方向,事實上防線相當吃緊。
但方鴴攔住他。
「用不著。」
步槍開火蓋過了一切聲音,在科林·斯凱特眼中,方鴴只是嘴巴一張一合。
他不由大聲問:「艾德先生,你說什麼?」
方鴴沒有再說,只用手套在領口的紫羅蘭水晶上輕輕點了點,一片金色的精靈從他大衣下飛了出來。
在科林震驚的目光中,它們飛上天空,列成一片,方鴴的魔導手套向下一划金色的光,如同爛漫的流星一樣墜向海灘,墜向山坡上的海裔。
它們一束一束,每一束光落下,人們視野之中便升起一團強烈的閃光。
白晝變成了黑夜,連山頂上的士兵們一時都忘了開槍,他們的面前閃光夾雜著爆炸,氣流將那些醜陋的海裔從地上捲起,碎裂,落下。
只剩下震耳欲聾的轟鳴,氣流席捲著貝殼的碎片衝擊著陣地上的沙袋,發出撲撲的聲音。
數不清的火球升騰而起,從山頂一路鋪到海灣下面,形成一張橙灰色的地毯。
斯特蘭德與灰山公學的師生的臉擠在那張銀三角形的屏障上,幾乎都變形了,但人們無從察覺,只張大嘴巴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鍊金術士麼?
這還是鍊金術士麼?
只有盧西恩大喊道:「艾德先生,下面!」
方鴴回過頭一在赫爾薇爾的視野中回過頭,周圍的怪物已經清掃一空,而遠處銀海之中的芽體」還在源源不斷產生怪物。
但它們已經追不上來了,可那巨人一普蘭克騰,卻大踏步向這個方向奔來,它舉起手中的銀灰長矛—一長矛上的觸手卷鬚—然後一下向這個方向投了過來。
赫爾薇爾一手抓住佩里格林,另一隻手轉身擋向那個長矛,五指張開—一在科林、盧西恩與佩里格林震撼的目光之中—
她一把握住了那長矛的矛尖,手穩得連身形都沒晃動一下。
長矛上的觸鬚向赫爾薇爾捲來,但在那之前它手中一道金焰升騰而起,火由矛尖向上延伸,頃刻之間就將觸鬚吞沒。
燒成銀灰,四散飛舞。
銀灰尚未散盡。
赫爾薇爾已將佩里格林一丟,身形像水一樣淡化,而下一刻卻出現在十米開外。
它腳尖在碎石之間一點,再下一刻又出現在十米之外。
在普通人的視線之中,這隻金色的天使猶如在閃現,而它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巨人普蘭克騰腳
下。
巨人彎腰一抓,但只抓到一道影子。
方鴴的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情緒,他平伸向前的魔導手套,近乎於靜止。
赫爾薇爾再下一次出現,是在巨人身後,它躍起到了普蘭克騰膝彎的位置,一劍斬下。
巨人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叫聲。
但金色的天使卻借力向上一躍。
普蘭克騰憤怒地轉身向後抓去,但反應還是慢了半拍,抓了一個空。
赫爾薇爾穿過它的手臂,三對羽翼一扇,在半空中留下一道亮金色的光芒。
它高高飛起,舉起雙手,一束金焰在它手中匯聚成了長劍。而那一刻,巨人普蘭克騰還保持著之前的動作。
赫爾薇爾一劍斬下,劍光划過普蘭克騰的脖子,切開它的胸膛,從它的右腰處破出,帶出一大片銀血。
盧西恩、科林,尤其是佩里格林,眼珠子幾乎都要凸出眼眶,他們看著那似乎不可匹敵的巨人,上下半身正在緩緩分解。
然後重力使之分離,上半身像坍塌的積木一樣倒了下來,猶如一塊死肉一樣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普蘭克騰面部中央的眼睛裡
擠作一團的五個瞳仁里似乎還留有一絲不可置信,但死亡將那一刻的目光永遠刻入了空洞的瞳孔之中。
赫爾薇爾飛了回來,落在地上,提起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佩里格林,就向山坡上走了回來。
它毫不客氣地倒拖著佩里格林的領子,讓那位頭髮花白的鍊金術士背對著人們,讓科林、盧西恩都看不到對方的神情後者也沒任何動靜。
佩里格林任由赫爾薇爾拽著向前,兩腿直直耷拉著,靴跟在細沙之間,犁出兩道劃痕。
銀海」還在湧上灘頭,雷格文港方向遠遠傳來開炮的聲音,海上的炮台火光也再一次亮起。
沙袋後的士兵如夢方醒,這才開始繼續向海灘上的芽體」射擊,但那是個周而復始的過程,殺了一批,又會有更多湧上來。
盧西恩解除了護罩,雙腿一時竟有些發軟。
那些師生們,正遠遠地用一種敬畏的目光看著方鴴的背影。
對方還很年輕,但身形卻顯得高大起來。
赫爾薇爾將佩里格林拖了回來,丟在地上。科林想要走上去教訓對方幾句,可沒想到那個頭髮花白的鍊金術士忽然埋頭大哭起來。
年輕人腳步一下停在原地,張開口,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盧西恩想到了自己的姐姐,眨了眨眼睛。
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方鴴收回了六翼熾天使,召來了一隊狩龍人,帝國十一式r型魔導銃在這個世界威力大得驚人。
狩龍人每一次開火,都能將六七個海裔打個對穿,銀胎弗洛托塞也受不住一輪齊射,戰鬥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中間又出現了四頭普蘭克騰,還有一頭如山般大小的怪物。
科林說那怪物叫銀山羊」,是比普蘭克騰還高一階的憎惡」
一人們如此稱呼銀海中的怪物。
因為傳說,它們身上帶著這個世界的恨意。
但銀山羊」也擋不住狩龍人的一輪反衝鋒,刺刀和破魔長刀直接肢解了對方的四肢,讓那血肉塊重重墜落在地上。
它們剖開它的核心,將帝國十一式r型魔導銃的刺刀插在那核心上,銀山羊」哀嚎一聲,死了。
銀海在傍晚時分還有一次漲潮。
但這一次,力度不如第一次。隨後銀海逐漸平息了下去,海面上的芽體」減少了,怪物的攻勢也逐漸低落。
持續整個白晝密集的炮聲終於停息了。
不過方鴴發覺,要塞面海的那一面,炮聲的密度一個白天減少了三分之一,那裡的戰鬥一定超出想像的劇烈。
這還是第一天。
與他們換班的人和要塞的補給車隊一齊抵達。
一樣是兩個神秘學家,一個鍊金術士的組合,不過夜間的戰鬥強度要遠遠低於白天。
士兵們會在這裡駐紮,輪班休息。方鴴又看到了那個年輕的士兵,幾乎還是個孩子。
對方看到他的目光,趕忙把手放在胸前,向他敬了個禮。
這個動作像是引起了連鎖反應,士兵們紛紛起身向他、向他們行禮。
盧西恩看著這一幕長出了一口氣,心中只有慶幸,所幸整個白天,都沒有人傷亡。
他看向一旁的方鴴。
科林的目光也落在方鴴身上。
亞瑟·斯維特一那個警長也和其他人一起過來了,他帶來了新的後勤輔助人員,此刻正在那裡向斯特蘭德和灰山公學的師生一一點名。
他手臂上纏了繃帶,顯然也參與了白晝的戰鬥,負了傷。但亞瑟對此毫不在意,只確認名單上每一個人名字都在,最後鬆了一口氣:「謝天謝地,大家都還活著。」
他走過來,向盧西恩、科林還有方鴴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禮。港口內的戰鬥很慘烈,死了很多
人一一他們保護住了這些普通人,一定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盧西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在他看來,他們都是沾了方鴴的光。
但只有方鴴知道,沒有自己一他們一樣會在這裡,這場戰鬥在歷史上或許只有寥寥幾句話。
但他們每個人都曾在這裡戰鬥過。
他看向佩里格林的方向。
那個中年鍊金術士收拾好情緒之後仍舊參與了後面的戰鬥,但戰鬥結束後,他就一個人坐在燈塔下面。
一個斯特蘭德的學生拿著水壺走了過去,「先生,乾淨的水。」
佩里格林抬頭看了對方一眼,點了點頭。
他和自己的妻子如果有孩子,應該也如對方差不多大了。
那孩子將水壺遞了過去,看著他,然後才小聲說道:「先生,謝謝你。」
佩里格林愣住了。
他抬頭看著對方,忽然伸手按住對方的肩膀—然後抱住了那孩子。
他將對方緊緊摟在自己懷中,咬緊牙關,眼淚從早已乾涸的眼眶之中浸了出來。
中年人無聲地哭泣了起來。
方鴴看著這一幕,輕輕眨了眨眼睛。
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伸手抹了一下的臉頰,指尖竟然涼涼的。
他回過頭去,看到暮色下補給的車隊,那些馬車一眼看不到頭,隊尾隱沒於昏暝的暮色之中。
這是今夜的第一次補給,而這樣的補給會持續整個晚上,一直到第二天清晨。
戰鬥的烈度會再一次攀升,周而復始。
直到潮汐結束。
後面的日子會更艱難,每一天戰鬥的強度都會更高,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一周,甚至更長。
上一次黑潮持續了六天,而這一次銀級的潮汐,沒人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結束。
前來換班的兩位神秘學家與一位鍊金術士,也向他們致了敬。
無論如何,能保護好所有普通人,在一個白天的戰鬥中沒付出任何傷亡的同行,都值得尊重。
接下來雙方有序交接,盧西恩和科林簽了一張表格,幾人就帶著斯特蘭德一眾師生返回市內。
佩里格林沒和他們同行,他不是格雷文人,在這裡沒有家。他來這裡只為了參加這場戰鬥,只是為了了結自己的夙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