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突如其來

  第1325章 突如其來

  眾人沿著谷地行走，整個蓋爾法洛斯峽谷在月光下清晰可見，茂密的顫楊林後面，灰白的山崖在反著光。矮人錘首·深火忽然想到一個高人笑話，「你們知道為什麼鑄鐵廳的冒險者工會大廳的櫃檯比別處更高麼？」

  「保持安靜。」趙銳回過頭，瞪了這矮子一眼。

  「為什麼？」冬梢則問。

  

  「冬梢，你也閉嘴。」

  冬梢滿是好奇：「趙少尉，你不好奇麼？」

  「不，我不好奇。」她搖了搖頭。

  海亞卻問道：「所以答案是什麼？」

  「答案是為了一視同仁，這樣一來所有人都要踮起腳尖才能夠到櫃面上了。」魏均對這幾個活寶有些無語，嘆了一口氣，才小聲答道。

  「但實際上矮人起腳尖也夠不到櫃面上，哈哈哈哈。」錘首·深火變本加厲，捧腹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Khuzd uzbad shakh！Baruk hith fela！」這時林地中傳來一聲響亮的咒罵，錘首·深火的笑聲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方鴴極為驚恐地看到前面的顫楊林里出現了幾頂鐵高頂盔，鮮艷的雉雞羽毛，一群手持半圓柱形大盾，盾上鑲著交叉的黑鐵重錘的，怒氣沖沖的矮人出現在了顫楊林後的山坡上。

  「灰燼奔流氏族！」海亞大喊一聲，舉弓就射。羽箭跨過近三百英尺，鑽入矮人大盾之間的縫隙，命中一名矮人步兵護頰下的咽喉，後者像一截木樁一樣滾倒在地上。

  矮人們愣了一下，立刻意識到遇上了棘手的對手，他們咕隆著發出一聲吼叫，舉起大盾列成一道牆，後排的矮人則架起魔導統一大名鼎鼎的帝國矮人龍槍，一片火光乍現。

  「臥倒！」冬梢向後一扯玫瑰的韁繩，玫瑰立刻跪下。方鴴還沒反應過來，一側的海亞便將他拉下了馬，按在玫瑰高大的馬鞍後面。另一邊風笛也有樣學樣，滾倒在側臥的戰馬之後。

  他們頭頂上顫楊樹幹上炸開了一個碗大的口子，木屑飛舞，鉛彈颼颼貼著眾人頭皮飛過，錘首·深火身上亮起藍色的盾光，一大半的火力都是衝著他去的。

  矮人身形靈活一個飛撲滾入白堊色的岩石之下，火力隨之轉移，打得石屑與苔蘚碎片亂飛。「至少一個大隊。」海亞藉機抬頭瞄了一眼就得出結論。

  灰燼奔流氏族是來自於帝國的矮人氏族僕從軍，他們有自己的獨立編制，以百人大隊為獨立作戰單位。但關鍵是，這些矮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方鴴心中滿是疑問一對方是忽然出現在自己發條妖精的視線之中的，沒有任何先兆。不過眼下不是糾結這一點的時候，矮人展開了三段式射擊，彈著點密集不斷地落在眾人附近。

  煙塵中夾雜著軍馬痛苦的嘶鳴聲，「紫羅蘭中彈了！」風笛有些擔心地道。

  冬梢回頭看了一眼，起身舉起自己的短弓，一發流矢瞬間擊穿了她的護盾，在她金屬的肩甲上劃出一道明亮的火花但女獵手在失去平衡之前，已向山坡上的矮人陣列頭頂上射出一箭。

  那支箭在半空解體，裂開成一張大網，向灰燼奔流氏族的矮人罩了下去。矮人的陣列一陣騷動，不得不左右分開，但仍舊有些人被巨網罩中，一片混亂。

  海亞借這個機會舉弓再射，幾乎每一箭都必有一個矮人倒下，但短短一兩秒時間他也只來得及射出四五箭，然後他往腰後一掏，摸出一個煙霧發生器用力向前一擲。

  這時候冬梢才重重落回地面上，風笛連忙沖了出去將她往掩體後面拖，「不用管我，我死不了！」冬梢在頻道之中大喊，「快，想辦法突破！別讓他們拖住我們！」

  煙霧發生器落在矮人陣前約五十英尺遠的地方，立刻冒出大量的濃煙，遮擋住了對方的射界。「艾德呢？」冬梢放心不下隊伍中那個年紀最小的鍊金術士，從方才開始對方就沒有音訊，難道中彈了？

  風笛才向那個方向看去。

  瀰漫的煙塵之中，她看到方鴴正好整以暇地靠在玫瑰身後，一人一馬身前不知什麼時候升起了一道散發熒熒藍光的護盾，一個小巧機械安靜地趴在那個地方，支起這面護盾。

  方鴴閉著眼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拉下了目鏡，右手平伸向前方，轉動手腕，掌心向上，已經進入了入神狀態。

  「斷鋼，跟我來側翼。」頻道之中傳來趙銳少尉冷靜的聲音。

  狂戰士斷鋼就是魏均，他甚至不需要趙銳進一步提示方位，就已猜出對方的意圖，他抬頭估算了一下行動方針，正要動身，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他愣了一下，有些震驚地回頭看去一—在他目光中，三頭銀灰色的機械半人馬正破開灰霧，一手舉起菱形大盾，另一隻手持合金戰矛，向灰燼奔流氏族矮人的盾陣發起了衝刺。

  」Ruzkhin kazak， shathür mag「an！」

  矮人大叫了起來，立刻將火槍指向這邊，但半人馬殲滅者身上已經飛起了幾個銀色的菱形，飛向灰燼奔流氏族的陣地之中，十二枚菱形的碎片發出交織的光束，令矮人盾陣一片大亂。

  有人舉起盾試圖擋住那光束，有人則正扣動扳機開火，一排火光閃爍，鉛彈如同風暴一樣席捲而至一為首的半人馬殲滅者胸口破開一個大洞，金屬的碎片漫天飛散，腦袋也被打得凹陷下去一塊，一條腿被打斷，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

  而四枚菱形碎片也失去光澤，從半空中墜了下去。

  另一頭半人馬殲滅者失去了一條胳膊，連同那面菱形大盾一起遺失了，但它還是與另一頭半人馬殲滅者一同刺入了矮人的盾陣，區區百米的距離，對於以速度著稱的人馬一族說不過眨眼而至。

  少數幾個矮人被撞倒在地上，而盾陣不得不如潮水一般後退，矮人很快找到應對之法，舉起一片矛陣，半人馬殲滅者剛用光束射線洞穿了一位矮人重步兵，便被幾槍穿入腰際、胸口—

  鋒利的長矛切碎了散熱陣列，貫穿了半人馬殲滅者的脊柱，將那附近的棘輪一分為二，整個下半身的動力系統失去協調能力，令半人馬殲滅者跪了下去。

  另一支長矛直接貫入它的大腦，將那裡的魔導核心捅了個粉碎，高大的構裝體轟然倒地，又有幾支長矛刺了上來，將它像一頭刺蝟一樣釘死在地面上。

  但帝國矮人還來不及歡呼，煙塵之中又有五頭同樣散發著銀灰色光澤的，手持戰矛的半人馬殲滅者殺了出來，在它們頭頂上，是幾道速度更快的金芒後發先至。

  灰燼奔流氏族的矮人還來不及舉槍，金光便已經帶著一道長長的尾跡落入他們的陣型之間，漆黑的林地之間升起了好幾團明亮的火球，衝擊波席捲著無數的枯葉與斷枝橫掃而至。

  魏均不得不舉起一隻手擋在面前。

  樹葉和木屑啪啪打在他的斗篷之上。

  但這時候帝國軍隊嚴明的紀律顯現了出來一火巨靈的殺傷效率其實已經嚴重跟不上，方鴴只不過是指望它們能破壞帝國矮人的陣型，被爆炸掀飛的矮人，瀰漫的煙塵的確令灰燼奔流氏族亂了一下子。

  」Zaram felak—uthür！（重新整隊）」

  但傳令官喊著口令，矮人們舉起鑲嵌著展翅獵鷹的戰旗，各小隊竟然自動列陣，「Rukhs！（開火）」一聲令下，煙霧之中亮起一團團火光，有了一次對付半人馬殲滅者的經驗之後對方的命中效率竟大幅提升—兩頭半人馬殲滅者倒在了進攻的路上。

  而另外三頭半人馬殲滅者也被長矛陣架住。

  不過那也就夠了。

  一道影子出現在灰燼奔流氏族矮人們的身後，細劍像是亮起一道刺眼的狹芒，趙銳將手一揮，幾個矮人重步兵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他們各自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目光，人頭向後一仰，滾落了下去。無頭的屍首幾乎是停頓了片刻，才向前重重撲在地上。

  「Gharm，Shakhthrak，Zaramfelak—uthur，Rukhs！（注意側翼，後面有人！）」傳令聲再次傳來，不過這一次海亞終於在人群之中捕捉到了那道聲音的位置。

  他在等待煙霧散盡，然後張弓搭箭，羽箭像是一道微暗的銀芒鑽入黑暗之中，那個聲音戛然而止。風笛看到灰燼奔流氏族的陣型之中，一面鷹旗倒了下去。

  不過矮人指揮官最後的命令還是起了作用，各個矮人小隊整齊劃一地聚合成一，趙銳方才殺散了一個矮人小隊，就發現自己面前出現了一面森嚴的壁壘。

  不過她並未輕舉妄動，而是看向灰燼氏族盾陣的側後方—潛伏在那裡的野獸終於露出獠牙，魏均眼底紅光流轉，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身上得以太紋身一道道亮起。

  他骨骼傳出劈里啪啦的聲音，整個人身形暴漲了一圈，身上的魔導裝備也隨之增長，他手中的巨斧幾乎大如桌面，一斧揮過去，猝不及防的矮人成片地飛了出去。

  此刻第二輪金光落下，顫楊林中又升起一片爆炸的閃光，炸得帝國矮人一方東倒西歪。

  在失去了指揮官之後，矮人雖然還能聚集在各自的分隊長指揮之下，但明顯失去了協調一致的能力，而單個小隊又明顯無法與魏均、趙銳抗衡，一時間紛紛動搖，開始逐漸後退。

  當帝國矮人讓出陣地。

  冬梢抓住機會沖了過去一把抓起方鴴的肩膀，將他提了起來，按在玫瑰馬背上，「我們沒工夫和他們糾纏，就是現在，突圍過去！」

  「啊？」

  方鴴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而一雙手已經從身後環住他，那是風笛來自Elite的工匠少女動作矯健，翻身上馬，一勒韁繩，玫瑰嘶鳴一聲從地上站起，立刻邁開蹄子沖了出去。

  冬梢拍了拍自己的另一位動物友伴，示意紫羅蘭在原地躲避，然後才起身跟了上來。

  海亞則尾隨其後，一把將躲在岩石下面的錘首·深火拖了出來，「上路了！」

  「我不太喜歡這個說法。」矮人大搖其頭。

  梅伊和妲利爾也收起盾，也跟在最後。

  玫瑰在地形崎嶇起伏的山地之間縱躍，如履平地，它在風笛的操控之下逐漸提速，幾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那片顫楊林甩在身後。

  方鴴感到顫楊筆直的樹幹如同一道道影子一樣從自己身邊飛掠，回頭看去，矮人的陣地不知什麼時候已被超越，並且越落越遠。

  還有幾個矮人小隊注意到他們，向這個方向鳴槍，但子彈從玫瑰兩側掠過，一轉眼，身後已經完全看不到灰燼奔流氏族的矮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軍馬，在林地之中行動可沒那麼靈便，但獵手的動物夥伴事實上是一種魔法生物，冬梢將它們召喚出來，只是讓它們像馬一樣而已。

  「風笛，減慢速度。」方鴴低聲說道。

  他在馬背上顛簸得幾乎無法操控自己的銀蜂。

  森林安靜得有點嚇人，他隱約感覺有些不太對勁。風笛放慢了馬速，那幾隻銀蜂環繞著向四周飛去一她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有些驚訝，「他在這種情況下仍舊可以看控制構裝體？」

  但方鴴沒有她那麼多想法，忽然兩人一馬生生向左平移了大約半米的距離，一柄漆黑的匕首在那裡顯現，甚至保持著向前一刺的動作，從風笛與方鴴的幻影之間穿了過去。

  一個身披黑袍的矮人這才從波動的空氣之中顯出身形。

  矮人看著到手的目標飛了，不由愣了一下，然後才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掉落在灌木叢中那半人高的古怪機械鏡像者！「Barkhdm！」矮人咒罵一聲，轉向這個方向撲了過來。

  但一具纖長的構裝體出現在矮人面前，手持長劍攔下後者去路，後者進它進，後者退它退，揮舞長劍噹噹四劍，擋下矮人手中匕首，黑暗之中火花四濺。

  「有刺客。」風笛分心攔住矮人，這才開口道。

  但方鴴向另一個方向看去—既然沉默守衛出現了，那麼帝國矮人僕從軍中的另一個特色單位寂靜領主也應當不遠。

  果然森林中光線一陣扭曲，一道漆黑的射線從那個方向掃了過來，早有準備的方鴴一矮身躲過了這道射線，接著一個身穿符文長袍的矮人法師出現在了那個方向。

  對方舉起手中的符文法杖還想再射，但方鴴先向對方舉起一指，「除你武器！」矮人法師身後的魔導爐上炸出一團電弧，他魔導杖上的法術也隨之失效。

  這他不久之前研究的新玩意，一種女妖的改進型。

  受白騎士能力的啟發，他通過森林女士賜福於自己的傳奇靈感岩石之心」，改造了這類構裝體，並賦予了其類似於白騎士可以遠程干擾對手魔導裝置的能力。

  當然沒有白騎士的控制域那麼強力，充其量只能做到讓對手身上他指定的一件魔導裝備暫時失效，而且這件裝備還不能是超凡裝備一傳奇以上的裝備，包括至高者，不朽騎士，龍騎士和偽龍騎士皆不在此列。

  經過方鴴反覆實驗，雖然特定情況下選擇其他裝備更有效，但大多數情形下都是指定對方的魔導爐最為有效。

  因為大多數魔導裝備都沒有獨立魔力源，因此魔導爐失效基本等於解除對方武裝，所以他將這個能力的名字命名為除你武器」這個能力雖然本身不如白騎士的強力，但勝在女妖可以隱身，可以更遠距離釋放。

  矮人寂靜領主顯然沒料到會遇上萬分之一概率都不到的魔導爐故障，大吃一驚反手拉下魔導爐其中一個把手，切換到備用系統，然後重新舉起符文杖。

  但這點時間已足夠方鴴作出更多布置。矮人一回頭，才發現一台有些古怪的構裝體憑空落在了自己的附近，那構裝體搖搖晃晃像是要散架，身上纏滿了符文竟像是一具木乃伊。

  他下意識就吟誦咒文，向那台構裝體施展了一個解離法術，但這種對無機物效果奇大的法術，竟然只是綠光一閃將那台構裝體擊飛了出去，然後對方就晃晃腦袋沒事人一樣爬了起來。

  那東西正是方鴴投影出來的古君守衛。

  冬梢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樣的一幕——

  矮人寂靜領主接二連三地將那些構裝體擊飛，但越來越多的構裝體在對方身邊湧現，那些構裝體沒有什麼別的特殊能力，就是向矮人飛奔過去，撲向他身上。

  終於其中一具構裝體突破了對方的防線，一把抱住那個帝國矮人，摧枯拉朽地扯下對方身上的魔導爐，矮人手中的符文杖終於啞火，他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接著第二頭，第三頭壓了上去，矮人在下面發出一聲怒吼，「Barkhdûm！」接著強烈的光芒從古君守衛下方的空隙之中射出，然後化作一道白茫茫刺眼的強光。

  一聲巨響之後，矮人與他身上的三台古君守衛一起灰飛煙滅，化作齏粉。

  而另一邊，趕來的梅伊與妲利爾兩人在風笛的協助之下也拿下了那個矮人刺客，只不過對方已先一步服毒自盡，垂下頭，身上很快浮現出點點白光。

  「可惜了，晚了一點。」妲利爾皺著眉頭踢了一下矮人的屍首。

  「別白費力氣，」方鴴答道，「這是沉默守衛，矮人僕從軍中的斥候、殺手與潛入者，他們都是帝國的死士，絕不會輕易開口的。神經毒素是注入腦後的一枚金屬環里，只需要一個念頭就可以激發。」

  「真變態。」

  「艾德，你認識這些矮人？」風笛這才回過頭問道。

  方鴴挪動了一下身子，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與她的距離，少女的懷抱帶著一股幽香，但總讓他有些不自在。他點點頭，「灰燼奔流氏族，熔爐之須氏族，石腹氏族，生活在帝國的矮人，在帝國沒有可以不向帝國臣服的異族，因此帝國人將他們組成了僕從軍，不過矮人軍團在帝國內的身份頗高，因此帝國矮人對帝國十分忠誠。」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這些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海亞背著大弓出現在眾人身後，手上拖著小短腿跑不快的矮人錘首·深火。

  接著趙銳和魏均也跟了上來，他們從矮人盾陣中殺出一條血路，突圍了出來，對方眼下失去了指揮，無法留下兩人。不過就算沒失去指揮，矮人重步兵也追不上他們了。

  「海亞，你之前沒發現他們？」魏均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海亞搖了搖頭。

  方鴴也想起來，那些矮人是忽然出現在自己發條妖精視野之中的可理論上向這裡往外一千五百米範圍內，分布著由他操控的六組七十二隻銀蜂所組成的監控網絡。

  所以，灰燼奔流氏族的矮人是怎麼繞開自己視線潛伏到自己鼻子跟前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