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月亮風雲

  第430章 月亮風雲

  月球深處,大筒木一族的宏偉宮殿群早已不復昔日的聖潔與肅穆。

  曾經流轉著柔和光芒的月白色廊柱布滿裂痕,精美的壁畫被煙燻火燎,焦黑一片。

  冰冷的月岩地面上,凝固的暗紅血跡如同醜陋的疤痕,深深烙在這片被視為淨土的空間。

  破碎的傀儡殘骸與失去生息的軀體糾纏在一起,散落在斷壁殘垣之間,空洞的眼窩仰望著穹頂那片模擬出的虛假星空。

  一年多前,從忍界探測到的劇烈能量波動,從而驗證了「天外之人」到來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徹底攪亂了月球大筒木千年來的死寂與平衡。

  宗家與分家千年來積累矛盾與理念的差異,在那一次會議中徹底爆發,擺上了台面。

  從那以後,每一次全族會議都變成了理念與生存之爭的角斗場。

  

  溫和的勸誡被斥為軟弱,強硬的宣言被視為暴虐。言語的利刃淬著積攢了千年的怨毒與恐懼,在肅穆的議事大廳里激烈碰撞,火星四濺。

  宗家長老痛心疾首:「勝哉!你這是要將我們一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與地上開戰,內耗之下,如何對抗真正的大敵?」

  勝哉的回答斬釘截鐵,迴蕩在穹頂:「萬劫不復的是你們的迂腐!整合忍界,這是唯一生路!鬆散的拳頭是打不出致命攻擊的。」

  爭吵在繼續,在積累,終於————

  那層維繫著表面和平的薄冰,在又一次關於一族未來發展方向的爭執中,被徹底踩碎。

  不知是誰先釋放了壓抑到極致的查克拉波動,也不知是誰先揮出了裹挾著憤怒與恐懼的拳頭。

  一聲壓抑的怒吼如同信號,議事廳瞬間化為修羅場!

  溫和的宗家成員驚駭莫名,他們從未想過,同室操戈的血腥竟會如此猝不及防地降臨。

  而蓄謀已久的分家鷹派,也未曾料到導火索會以如此失控的方式被點燃。

  積壓的怒火與恐懼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轟然噴發,熾熱的岩漿瞬間吞噬了理智。

  「保護長老!」

  「分家反了!動手!」

  「為了生存!清除障礙!」

  咒罵、怒吼、忍術的尖嘯、傀儡關節的摩擦、肉體被撕裂的悶響————無數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的狂潮,瞬間席捲了整個核心區域。

  忠誠的護衛本能地撲向己方的首領,戰鬥如同燎原之火,沿著宮殿的甬道、迴廊,瘋狂蔓延。


  消息如同失控的箭矢,射向族地的每一個角落。恐慌點燃了更多積壓的乾柴。

  當第一個年輕的、屬於分家的身影在宗家一名長老含怒釋放的風遁下被撕成碎片時,所有關於克制的幻想都破滅了。

  猩紅的血霧瀰漫開來,刺鼻的鐵鏽味徹底點燃了所有人心底的獸性。

  那溫熱的、同族的血,成了最好的催化劑。

  宗家溫和派眼中的悲憫迅速被仇恨取代,分家激進派臉上的狂熱則染上了嗜血的猙獰。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為了宗家的榮耀!死戰!」

  戰爭,這頭被意外釋放的嗜血巨獸,徹底掙脫了韁繩。它不再局限於理念之爭,不再是分家精心策劃的奪權步驟,而是演變成了一場席捲全族的、歇斯底里的生存絞殺。

  從核心宮殿到外圍居所,從白髮蒼蒼的老者到剛剛能凝聚查克拉的少年,只要能拿起苦無,能驅動傀儡,都被捲入了這場血腥的漩渦。

  昔日寧靜祥和的月之國度,在短短三天內,被同族的血徹底浸透,化為一片悽厲的猩紅地獄。

  大筒木勝哉站在曾經象徵著宗家無上權威的主殿廢墟之上。

  這裡曾是整個月球空間最宏偉的建築,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斷壁殘垣。

  巨大的穹頂破開了一個猙獰的窟窿,露出外面永恆不變的黑暗虛空。

  他臉上沒有勝利者應有的意氣風發,只有一片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三天,僅僅三天,千年傳承的古老一族,竟已凋零至此。

  一陣踉蹌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一名年輕的分家族人拖著一條扭曲變形的腿,掙扎著穿過廢墟來到勝哉面前。

  他臉上混雜著未乾的淚痕和凝固的血污。消退了戰場的狂熱後,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悲哀,他聲音嘶啞哽咽,如同破舊的風箱:「族————族長,清點————清點完了!」

  勝哉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年輕人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又混雜著深重的恐懼:「說。」

  年輕人猛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出:「我們————

  我們————只剩下八十五個了————能喘氣的————就八十五個了。

  9

  這數字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勝哉的心口。

  「八十五?」勝哉的身體猛地一晃,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陣發黑,腳下虛浮地向後踉蹌退去。


  身邊的族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七百多人的繁盛大族啊!三天!僅僅三天!就只剩下這八十五個活口!這冰冷的數字帶來的衝擊,遠比戰場上任何一道傷口都更痛徹心扉。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無數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們在烈焰、忍術和刀光中破碎、倒下、化為飛灰————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下。

  「舍————舍人!」勝哉猛地睜開眼,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死死抓住攙扶他的族人手臂,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我兒子————舍人————他————他還活著嗎?」

  恐懼攫住了他。

  他親手終結了宗家族長一脈,從鬚髮皆白的老者到牙牙學語的嬰孩,他太清楚斬草除根的道理,也深知對方在絕望中會如何瘋狂報復。

  他唯一的兒子,年幼的舍人,是他血脈和信念延續的唯一希望!

  「族長放心!」年輕人連忙點頭,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慶幸,「舍人少爺————

  他————他沒事!只是————」

  他的聲音再次遲疑下來,目光躲閃,不敢直視勝哉的眼睛。

  聽到兒子安然無恙,勝哉緊繃如弓弦的神經驟然鬆弛,一股巨大的虛脫感伴隨著慶幸席捲全身。

  只要舍人還在,血脈就在,希望就在!人丁稀少又如何?當年先祖羽村大人帶著幾十族人來到這荒蕪的月球,不也開創了千年基業?

  廢墟可以重建,族人可以繁衍!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顯得平穩有力:「只是什麼?說!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能承受?」

  年輕人身體一顫,猛地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出來:「夫人————夫人她————為了護住舍人少爺,被————被宗家的傀儡————圍攻,戰————戰死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勝哉臉上的那一點點慶幸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碎裂、剝落。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驟然失去所有支撐的石像。

  夫人,那個總是溫柔地笑著,默默支持他所有決定,在無數個孤寂月夜裡給他慰藉的女人,為了保護他們的孩子,死了?

  勝哉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望向穹頂那個巨大的破洞。

  外面是永恆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宇宙。

  一滴渾濁的淚水,終於掙脫了眼眶的束縛,順著他沾染血污和煙塵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樣仰望著虛空,仿佛要將那無邊的黑暗看穿,看到亡妻的靈魂是否已歸於星辰。


  「我————知道了。」

  良久,一聲沙啞到幾乎無法辨認的嘆息,終於從他乾裂的唇間逸出,輕飄飄的,卻又重若千鈞,瞬間被廢墟間嗚咽的冷風吹散。

  一天後。

  殘破的議事廳勉強被清理出來,幾塊巨大的月岩權充桌案。倖存的幾名長老,幾乎人人帶傷,大家沉默地圍坐在一起。

  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銀,每一次呼吸都無比艱難。

  劫後餘生的慶幸早已被巨大的傷亡陰影徹底碾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對未來的茫然。

  勝哉坐在首位,斷臂處傳來的陣陣隱痛遠不及心中的空洞。

  他強打精神,用那隻完好的手敲了敲石桌,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都打起精神!戰爭結束了,但我們的路才剛剛開始!羽村先祖的使命,不能在我們手中斷絕!」

  會議在一種近乎麻木的壓抑中進行。清點剩餘的物資和傀儡,討論如何在廢墟上重建居所,規劃僅存族人的生存所需————每一項議題都像在傷口上撒鹽,提醒著他們失去的有多麼慘重。

  最後,焦點落在了那件凝聚著分家所有野望的終極兵器上。

  「巨型轉生眼的建造,必須加速!」一位臉上帶著恐怖灼傷疤痕的族老聲音嘶啞,眼中閃爍著偏執的光芒。

  「這是我們對抗天上之敵、統合地上力量的唯一倚仗!所有——所有戰死族人的白眼,無論宗家分家,都必須儘快收集、剝離,融入轉生眼核心!讓他們的力量,繼續為我們的生存而戰!」

  沒有人反對。這本就是分家核心目標,也是他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對抗未知恐懼的救命稻草。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下達,殘存的傀儡大軍再次啟動,如同冰冷的工蟻,沉默地穿梭在廢墟與戶骸之間,執行著剝離同胞眼睛的殘酷任務。

  每一雙被小心翼翼取下、盛放在特殊容器中的白眼,都仿佛在無聲控訴著這場同族相殘的荒謬與慘烈。

  初步的戰後事務似乎有了方向,會議的氣氛稍稍鬆動了一絲。勝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上一份最新的名冊上。

  那是剛剛統計完畢的、所有倖存族人的名單—月球大筒木一族最後的火種。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翻開了名冊。一個個熟悉或不甚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他看得很慢,很仔細,仿佛要將每一個名字都刻進心裡。

  這些都是與他並肩作戰、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族人,是未來復興的希望。

  然而,看著看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寒意,毫無徵兆地順著他的脊椎猛然竄起!


  他翻頁的速度驟然加快,目光焦灼地在名冊上飛速掃過,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不對!這感覺不對!

  他猛地將名冊翻回第一頁,再次從頭開始,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仔細核對。

  他的手指在名冊上划動,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0

  終於,當最後一個名字映入眼帘,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所有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變得一片死灰。

  「啪嗒。」

  那本承載著大筒木最後希望的名冊,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桌上,發出沉悶而絕望的聲響。

  「勝哉?」坐在他身旁、與他關係最為密切的族老大筒木蒼介,最先察覺到他異樣的死寂,疑惑地推了推他的胳膊,「戰鬥都結束幾天了,還沒緩過勁來?你這族長可————」

  「完了————」勝哉仿佛沒有聽見,嘴唇哆嗦著,發出夢囈般破碎的音節,「完了————

  全完了————」

  他的聲音雖輕,可在場的哪個不是高手,所有自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

  「勝哉!你在胡說什麼?」蒼介心頭猛地一跳,厲聲喝問。

  「女人————」勝哉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死死盯著蒼介,又像是透過他望向虛無,「名.上————沒有女人!一個————都沒有!我們一族————所有的女性————全都————全都戰死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仿佛連廢墟間鳴咽的風聲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時間被凍結,空氣被抽乾。

  每個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驚愕、茫然、難以置信——最後統統化為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不可能!!」一名中年族人猛地站起,帶倒了身後的石凳,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一把抓過勝哉面前的名冊,雙手劇烈顫抖著,瘋狂地翻動起來,嘴裡語無倫次地嘶吼:「我妹妹————我妹妹明明在後方————玲子!玲子!你在哪?」

  他的手指在名冊上胡亂划過,越來越快,越來越絕望。名冊的皮頁被他指甲劃破,他卻渾然不覺。

  「我的妻子————她帶著孩子躲在————」另一個族人臉色慘白如紙,喃喃自語,猛地撲向旁邊負責統計的族人,揪住他的衣領,「你漏掉了!一定是你漏掉了!再查!快給我再查!」

  絕望的呼喊此起彼伏,議事廳瞬間陷入一片崩潰的狂潮。


  有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有人狀若瘋癲,仰天狂笑,笑聲悽厲刺耳,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悲涼;

  更多的人則是失魂落魄地呆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仿佛靈魂已經隨著那名冊上缺失的名字一同消散。

  「哈哈哈————哈哈哈!」

  大筒木蒼介也笑了起來,老淚縱橫,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愴與荒謬,「打啊!爭啊!殺啊!爭到最後,殺到最後——竟是這樣一個結果?斷子絕孫!血脈斷絕!羽村先祖,我們————我們成了整個族群最後的掘墓人啊!哈哈哈!」

  這瘋狂而絕望的笑聲如同最後的喪鐘,敲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千年傳承的驕傲,守護忍界的使命,追求力量的野心————在這一刻,在這殘酷到極致的真相面前,統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淋淋的諷刺。

  他們贏了戰爭,卻親手葬送了整個族群的未來。

  純淨的血脈?高貴的理想?在這絕對的斷絕面前,都化作了虛無的泡影。

  冰冷的絕望如同實質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殘破的議事廳,將最後一絲生氣也吞噬殆盡。

  就在這片令人室息的死寂與絕望即將把所有人徹底壓垮的深淵邊緣,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顫抖,在角落裡怯怯地響起:「族————族長————我們————我們是不是忘了————」

  所有人的動作、哭泣、狂笑,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目光統統看向角落一個年紀最輕的長老。

  「地————地上,地上還有一支大筒木的分支血脈啊!」

  短短一句話,如同黑暗中驟然擦亮的一根火柴,微弱,卻瞬間刺破了籠罩議事廳的、

  濃得化不開的絕望陰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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