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直達天聽,省委書記的召見
省委第一會議中心的大禮堂里,隨著最後一名地級市市委書記述職完畢並鞠躬下台,空氣中凝重的緊張氣息,終於稍稍鬆動了一分。
然而,這只是上半場。
「各位同志,現在進行下一項議程:全體無記名民主測評。」
省委秘書長的聲音在麥克風裡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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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的側門被推開,十幾名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的工作人員穿著深色西裝,手捧著厚厚的文件袋,動作整齊劃一地走向前排。
他們將一張張印著全省十三個地級市黨政一把手名字的粉紅色測評表,分發到主席台的省領導,以及台下擁有投票權的省委委員手裡。
這份表格很簡單,每個名字後面只有四個選項:優秀、稱職、基本稱職、不稱職。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張薄薄的紙片,重如千鈞!
這絕不是走過場的形式主義。在華夏的幹部考核體系中,年度民主測評的結果,將直接密封,由省紀委和組織部統一帶走統計,絕不現場公布。
但這統計出來的數據,將成為年後各市班子調整、一把手是否能進常委、是否會被平調邊緣化的最核心依據!如果「不稱職」的得票率超過一定比例,省委組織部馬上就會找你談話,甚至直接啟動免職程序。
「唰唰唰……」
會場內只剩下筆尖在紙上勾畫的輕微聲響。
寧原市委書記老馬捏著碳素筆,在楊海金的名字後面,毫不猶豫地在「優秀」那一欄打了個重重的勾。
他偏過頭,和旁邊另一位市委書記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以前他們還可以仗著GDP數據嘲笑大川市。但今天,楊海金拋出的那二十五億BOT大盤和十億級實體入駐,簡直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在這個圈子裡,誰手裡握著真金白銀的政績,誰就是大爺。
不管心裡多酸,這聲「服」必須得認。
測評表回收完畢後。
省長和省委副書記相繼發言,對全省下一年的經濟指標、維穩底線、黨建任務進行了統一部署,並下達了硬性的增長指標。
台下的地市領導們一個個奮筆疾書,將這些宏觀的政策要求一字不落地記在筆記本上。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很凝重,因為這本筆記,將是他們回到地方後召開常委會、分配全年任務的「聖旨」。
中午十二點半,大會正式散場。
隨著省領導們離席,官員們三三兩兩地站起身,活動著僵硬的關節,走廊里頓時響起了低沉的議論聲。
但沒有人立刻離開省委大院去吃飯。
因為所有市委書記都知道,真正決定他們命運的「小考」,才剛剛開始。
大會結束後的分流單獨約談,才是整個述職環節中,信息交換和政治博弈最隱秘、也最殘酷的核心橋段!
省委組織部部長將所有市委書記統一留在一個中型會議室里,簡要說明了測評結果的總體情況和後續幹部考察的安排。
隨後,組織部的幹事開始依次叫人。
在官場潛規則里,這種約談的規格,直接代表了省委對你這一年工作的定性。
如果只是常規性、沒有重大問題或者亮點平平的地市,通常是由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出面,找你簡短約談十分鐘,給你一份「整改清單」讓你回去照辦。
如果你的地市在經濟上出了大簍子,或者有嚴重的信訪維穩隱患、點評批評較重。那等待你的,將是省委書記在閉門會議室里長達半個小時的嚴厲追問。那叫「問責談話」,走進去腿肚子都得打轉,出來的時候往往冷汗浸透襯衫。
而只有那些發展成效極其突出、在全省樹立了標杆、有極大提拔潛力的書記,才會被省委一把手單獨留下,在輕鬆的氛圍里,溝通班子調整和未來發展定位。這叫「政治恩寵」。
楊海金坐在會議室的靠椅上,端著茶杯,顯得很從容。
他在等。
「大川市委,楊海金同志。」
省委辦公廳的一名處長親自走到楊海金面前,微微欠身,語氣里透著客氣和尊敬:
「郝書記請您去二號會客室。」
這句話一出。
周圍幾位還沒被叫到的市委書記,看向楊海金的眼神里,瞬間充滿了掩飾不住的羨慕。
因為二號會客室,是省委書記專門用來接待重要幹部的私密談話室!
楊海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裝,步履沉穩地跟著處長走了出去。
……
二號會客室。
推開門,楊海金不僅看到了省委書記郝長鴻,還看到了坐在沙發另一側、主管全省經濟的常務副省長高裕民!
一把手跟主管經濟的副省長同時召見!
楊海金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受寵若驚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
在華夏的官場,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能被省委書記和常務副省長同時接見,這絕對是破天荒的政治待遇!這意味著,大川市交出的那份「二十五億」答卷,已經徹底打動了省委最高決策層!
「海金同志來了,坐吧。」
郝長鴻書記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和藹,完全沒有了在大會上的那種威壓。
「今天把你單獨叫過來。主要是我和高省長,對你今天在會上提到的那個『BOT代建』和『容缺受理』的改革模式,很感興趣。」
郝長鴻直入主題,眼神中透著探究:
「二十五個億的民間資本,能心甘情願地砸進一個連『七通一平』都沒做好的爛尾經開區。你們大川市委,到底是給了他們什麼無法拒絕的條件?還有那個『蝶飛電子』,沿海那麼多地市搶著要,你們是怎麼把他們連根拔起的?」
高裕民副省長也端著茶杯,目光銳利地盯著楊海金,時不時地提出幾個專業的經濟學問題作為補充和追問。
面對兩位省部級大佬的當面考校。
楊海金沒有絲毫慌亂。他坐在沙發上,身子微微前傾,開始將張明遠教給他的那套「用空間換時間、土地免租換實體、一站式審批斬斷尋租空間」的宏觀邏輯,以及未來經開區「重心南移」的具體規劃,抽絲剝繭、深入淺出地匯報了一遍。
在這個過程中,楊海金展現出了一個成熟政治家高明的一面。
他沒有像很多攬功的官員那樣,把所有的奇思妙想都攬在自己頭上。
「郝書記,高省長。」
楊海金語氣誠懇,毫不吝嗇地將讚美之詞拋了出來:
「說實話。這些極具顛覆性的政策和前瞻性的商業談判,並非出自我們市委班子這些老傢伙之手。」
「提出這套四步曲改革方案、並且親自在清水縣龍騰新區頂著巨大壓力,將這些投資商一一敲定、讓政策落地的,是我們大川市經開區新上任的常務副主任,張明遠同志!」
楊海金在省委領導面前,毫不掩飾自己對張明遠的倚重: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著極高的宏觀經濟視野,更有著打破基層陳規陋習的鐵血手腕。如果沒有他在前面逢山開路,這二十五個億的盤子,大川市絕對接不住!」
聽到這番毫不掩飾的誇讚。
郝長鴻和高裕民對視了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驚訝。
在體制內,一把手願意在一個能夠決定自己政治前途的場合,把最大的政績毫無保留地推給一個下屬,這不僅需要極大的胸襟,更說明這個下屬在領導心裡的分量,已經到了不可替代的地步。
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人!把馬兒餵飽了,馬兒才能盡心盡力地去跑。
「張明遠?」
高裕民放下茶杯,眉頭微皺,似乎在回憶這個名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份任命報告剛送到省委組織部備案沒多久。這位張明遠同志,今年才……二十三歲?」
「是的,高省長。剛滿二十三歲。」楊海金如實回答。
「胡鬧!」
高裕民作為常務副省長,一直以作風嚴謹、堅守原則著稱。他聽到這個年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和敲打:
「海金同志啊!二十三歲的副處級?這簡直是拿組織原則當兒戲!」
「我承認,這個年輕人可能確實有些才幹,腦子活泛。但基層工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把一個省級經開區幾十億的盤子,交到一個才畢業不到一年的毛頭小子手裡,這風險太大了!」
高裕民敲了敲桌子,毫不留情地指出其中的隱患:
「在體制內,幹部講究的是階梯式培養。你這樣拔苗助長,不僅容易讓年輕人心生驕縱、行差踏錯。更會打破整個大川市甚至全省的幹部任用生態!底下那些熬了十幾年的老同志會怎麼想?這種頭,不能隨便開!」
面對高省長的嚴厲批評,楊海金坐在沙發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沒敢接話。
就在氣氛有些僵硬的時候。
「裕民同志,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一直沒說話的省委書記郝長鴻,突然放下了手裡的鋼筆。
他看著高裕民,臉上掛著微笑,渾厚的聲音里透著毋庸置疑的魄力:
「二十五個億的基建投資,加上一個十億級實體龍頭的全資入駐!這就是硬邦邦的功勞簿!這就是放在全省任何一個地市都拿得出手的免死金牌!」
郝長鴻擺了擺手,直接給這場關於「資歷與能力」的爭論定下了基調:
「咱們黨選用幹部,向來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現在的改革進入了深水區,那些四平八穩、只知道熬資歷的老油條,能拉來這幾十個億的外資嗎?能有魄力去砸爛基層的潛規則嗎?」
「海金同志這次做得對!」
郝長鴻目光讚賞地看向楊海金:
「對於這樣年輕、有能力、有幹勁兒,敢為地方經濟拼命的幹部!咱們就是要在政策和職級上敢於破格!敢於提拔!要不然,誰還願意在爛泥地里去干髒活累活?」
省委一把手這番擲地有聲的定調,讓楊海金心頭狂喜!
有了郝書記這句話,張明遠在大川市的副處級身份,不僅徹底合法化了,而且在全省範圍內,都掛上了號!
「不過……」
郝長鴻話鋒一轉,突然盯住了楊海金:
「海金同志啊。你今天把這位小張同志給夸上了天,又把這二十五億的盤子說得這麼透徹。」
「我猜,你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郝長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說吧。你大川市委今天跑到省里來,到底是想要什麼特殊的政策扶持,還是想找省委要一把尚方寶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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