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坑哥的妹妹，要命的黑鍋
正月初七早晨，張明遠靠在套房的沙發上，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拿起了手邊的諾基亞手機，撥通了林婉蓉的號碼。
「餵？」電話那頭，林婉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和沙啞。
「還沒起呢？林大小姐。」
張明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聲音里透著幾分溫柔的調侃：
「今天可是初七，法定復工第一天。你們綜合辦的同志們估計這會兒已經在辦公室里忙得腳不沾地了。」
「哎呀，知道啦！這不昨天晚上睡得晚嘛。」林婉容在電話那頭翻了個身，聲音裡帶著幾分嬌憨，「張大局長，大清早的打電話查崗啊？」
「查什麼崗，我是想你了。」
張明遠語氣輕快，極其自然地發出了指令：
「等會兒跟劉姨打個招呼，讓綜合辦安排你來市里一趟，公幹。」
「公幹？」林婉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沒好氣地笑罵道：「張明遠，你這可是明目張胆地以權謀私啊！讓我翹班去市里陪你？這要是被紀工委查到，你這局長還要不要幹了？」
「什麼以權謀私？」
張明遠一本正經地糾正道：
「我這叫合理配置行政資源！我一個人在市里跑項目、談投資，身邊連個倒水拿文件的人都沒有。我這是緊急徵調一名負責後勤的同志，來保障領導的後勤工作。林婉容同志，你得有大局觀啊！」
「噗嗤……」
林婉容被他這副冠冕堂皇的官腔給逗樂了：
「行行行！張主任發話了，我這個小科員哪敢不從？等著，我馬上收拾東西去車站。」
掛斷電話，張明遠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他端起桌上已經有些發涼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把林婉容叫來市里，想她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他今天中午要跟林靖安同桌吃飯。那兩條足以挖斷清水縣本土派根基的「人事提名權」和「財政直通車」，必須得有省發改委的試點批文來保駕護航。
而林靖安這只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省委老狐狸，如果自己就這麼硬貼上去要政策，絕對會被他罵個狗血淋頭，甚至一口回絕。
這時候，就得需要這層「裙帶關係」的潤滑劑了。他必須得利用林婉容出馬，讓這位大舅哥捏著鼻子、心甘情願地替自己背上這口驚天大黑鍋！
……
上午十一點。大川市中心，繁華的商業步行街。
黃毛開著奧迪A6把林婉容接到招待所後，非常識趣地找個藉口溜了。
張明遠穿著大衣，陪著林婉容走在街上。路兩邊的店鋪里放著喜慶的過年歌曲，空氣里飄散著烤紅薯和糖炒栗子的香味。
張明遠手裡提著剛買的兩杯熱奶茶，一邊走，一邊用極其隱晦且高情商的話術，像閒聊一樣，把昨天晚上跟楊海金喝茶時遇到的「阻力」和「難處」，一字一句地漏給了身邊的女孩。
「……楊書記那邊的意思很明確，縣裡那幫人現在是盯著我不放。如果不想個變通的法子，把新區的權責理順，以後的工程推進，怕是寸步難行啊。」
張明遠嘆了口氣，眉頭微微皺起，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林婉容停下腳步，轉過頭，一雙清泉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她突然伸出手，在張明遠的腰上輕輕掐了一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張明遠。」
「你跟我交個底。你今天火急火燎地把我從清水縣叫過來，到底是想我？還是……想讓我去說服我哥，去給你當這個排雷的炮灰？！」
被當面戳穿了小心思，張明遠非但沒臉紅，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一把抓住了林婉容的手，握在手心裡：
「主要是想你想得昨晚失眠了。說服你哥，那只能算是次要目的。」
張明遠語氣坦誠，以退為進的開了口：
「如果你覺得，我去求靖安哥辦事，會讓你在家裡難做，或者心裡有疙瘩。那就算了，咱們中午壓根就不去見他！我自己回去慢慢想辦法，大不了就是跟縣裡那幫老頑固多熬上幾個月罷了。」
看著張明遠這副「為了你不惜放棄捷徑」的委屈模樣。
林婉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白了張明遠一眼，反手摟住他的胳膊：
「算你會說話！」
「不過話說回來。」林婉容下巴微微一揚，「你是我男人！我哥就是你哥！家裡有現成的資源，不用白不用！」
「只要是對你事業有幫助的，有他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你等會兒在飯桌上儘管開口！他要是敢不答應，或者給你擺領導的臭架子。我來收拾他！」
聽著這句彪悍的護夫宣言。
張明遠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她那頂白色的毛線帽，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他在心裡默默地為那位「大舅哥」默哀了三秒鐘。俗話說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林婉容這已經不是往外拐了，這簡直是開著推土機，直接把她親哥往深淵火坑裡推啊！
……
中午十二點。市委招待所對面的「得月樓」包廂。
當林靖安推開門，看到跟張明遠並肩坐在餐桌前、正低聲說笑的林婉容時，他愣在門口，足足呆了三秒鐘。
「婉容？你怎麼在這兒？」
林靖安脫下大衣，一邊在對面的主客位上坐下，一邊半開玩笑地打趣道：
「今天可是初七，經發局昨兒不就正式開班了嗎？怎麼，你這基層小科員膽子這麼大，敢公然翹班，跑來市里陪你的情哥哥了？」
「哥！你胡說什麼呢！」
林婉容臉頰一紅，噘著嘴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我可是綜合辦的！我的本職工作就是專門負責保障領導的後勤！我們張局長今天在市里有重要的公幹，我臨時充當一下秘書，過來提供服務，合法合規，沒問題吧？」
林靖安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默契樣，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在張明遠和林婉容的臉上來回遊移。
林婉容被看得有些心虛，低頭假裝喝茶。而張明遠則是一臉的坦然，甚至還主動給林靖安倒了杯酒。
酒過三巡。
張明遠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靖安哥。今天請您吃飯，一是給您餞行。二來，有件棘手的工作，想請省發改委這邊，給指條明路。」
張明遠將昨天晚上跟楊海金商量的那套「人事第一提名權」和「財政直通車」的方案，換了個說法拋了出來：
「為了徹底根治基層吃拿卡要的頑疾，保障大川市經開區和龍騰新區的投資落地。市委楊書記那邊，是非常傾向於賦予新區管委會更大的自主審批權和資金統籌權的。」
張明遠看著林靖安，圖窮匕見：
「但這需要上級業務部門的政策指導。如果省發改委營商環境處這邊，能把龍騰新區定性為『全省行政體制與財政資金直達』的先行改革試點。」
「那咱們新區的各項改革，就師出有名了。」
聽到這句話。
林靖安原本夾著一粒花生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林靖安放下筷子，鏡片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張明遠，足足盯了將近一分鐘。
直到此刻！
林靖安這位在省直機關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少壯派處長，才後知後覺地徹底反應過來！
張明遠這小子，哪裡是來請教的？！這他媽分明是在給他挖了一個深不見底、足以埋葬他整個政治前途的天坑啊！
在華夏的行政體系里，什麼是「財政直達」和「人事自主」？！
這等於是強行扒掉了清水縣委縣政府的兩層皮！是在從地方勢力的嘴裡強行搶食！這種顛覆現行《地方組織法》和《預算法》的極端改革，別說是他一個即將上任的正處長！就算是主管全省經濟的常務副省長，在下發這種「試點批文」的時候，都得在省委常委會上反覆權衡、如履薄冰！
因為這其中的政治風險太大了！
一旦試點批文下發，清水縣的本土派絕對會瘋狂反彈，甚至會直接把狀告到省委組織部和省紀委，指責這是在「破壞基層政治生態」、「搞獨立王國」！
如果改革成功了，政績是張明遠和大川市委書記楊海金的。
可萬一中途出了岔子，或者引發了群體性的官場動盪。到時候，誰來背這口黑鍋？！
當然是下發這份「試點批文」的省發改委營商處！是他林靖安！他將成為越權審批、引發基層混亂的頭號替罪羊！
「張明遠……」
林靖安將筷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臉色鐵青，聲音里透著咬牙切齒的憤怒：
「你是不是覺得，我林靖安長著一張專門替你抗雷的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