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升格的畫本，拉大舅哥下水
看著楊海金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的震驚。
張明遠重新坐回太師椅上，雙手交疊，語氣清冷：
「書記。」
「我在清水縣這一年，真是煩透了在爛泥堆里反覆拔腳邁步、又陷得更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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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本土派，你砍了他們一隻手，他們就會像水蛭一樣，在暗地裡生出無數隻觸角來吸你的血、拖你的後腿。跟他們斗，贏了也是一身騷，除了消耗精力，沒有任何意義。」
張明遠端起茶杯，輕輕碰了碰楊海金面前的杯子：
「對我來說，與其把時間浪費在跟那些老官僚的政治傾軋上。倒不如要一個乾乾淨淨的盤子，用全部的精力去做政績，做GDP，做實實在在能改變老百姓飯碗的事兒！」
楊海金深吸了一口香菸，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原本就發脹的腦袋，此刻更疼了。
「明遠啊，你的心情我理解。但這事兒……」
楊海金苦笑了一聲，開始給這個天馬行空的年輕人，科普在這華夏體制內，想要「劃地封王」的流程壁壘到底有多厚：
「把一個縣級的新區，直接提檔升級為市直屬正縣級派出機構。你以為這是咱們倆在這茶桌上碰個杯，就能定下來的？」
楊海金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一條條地羅列出那令人絕望的審批紅線：
「先不說市里內部。這事兒得過市委常委會、市政府常務會！得讓市發改委、財政局、自然資源局、民政局和組織部聯合會簽！光是說服市里這些個副市長和老資格，就得費掉我無數的精力！」
「這還只是第一步！」
「最要命的，是報省里！這屬於行政區劃和財政體制的重大調整！」
「材料遞上去，得過省政府辦公廳！得去省發改委批重大平台功能！去省民政廳做區劃備案！去省財政廳調財政分帳比例！去省自然資源廳拿規劃權限！」
楊海金盯著張明遠，語氣嚴肅到了極點：
「最後，必須由省政府發文批覆，同意設立，還得抄送國家發改委和民政部備案！」
「這其中涉及到十幾個省市兩級核心實權部門！只要有一個環節卡殼，只要有一個領導覺得『條件不成熟』，這申請就會被打回原形，甚至會被上面扣一頂『盲目擴權、破壞地方行政建制』的大帽子！」
聽著這如同天書般漫長且兇險的流程。
張明遠非但沒有退縮，嘴角的笑意反而越來越濃。
「書記。流程再難，也是人走出來的。」
張明遠拿起茶壺，親自給楊海金倒滿茶水，身子微微前傾，拿出了足以讓楊海金動心的1政治籌碼：
「您別忘了，如果這事兒成了。」
「這塊比大川市經開區還要肥、還要龐大的『龍騰新區』蛋糕，就完完全全、名正言順地擺在了您的餐桌上！」
張明遠開始順著楊海金的政治野心，一點一點地剝開這層迷人的外衣：
「書記。大川市這兩年的經濟數據，在全省排在什麼位置，您心裡比我清楚。您作為一把手，想要在未來的換屆中，進入省級權力中樞，甚至更進一步，進入省委常委的序列。您手裡，必須得有一張全省獨一無二的王牌！」
「市經開區是您的保命盤。但升格後的『市直屬龍騰新區』，就是您的登天梯！」
張明遠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楊海金的心坎上：
「等它變成了市直屬。每年數億甚至十位數的GDP增量、九位數的土地出讓金和利稅，將全部劃入大川市委的財政總帳！這是何等恐怖的經濟動能？」
「到時候，全省甚至全國的新聞媒體，都會把大川市作為『簡政放權、體制創新』的改革標杆來報導！而您楊海金書記，就是這場跨時代改革的總設計師！」
「用一個縣域的泥潭，換取您晉升省部級的核爆級履歷。書記，這筆政治帳，您算得清。」
呼——！
茶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楊海金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茶杯，夾著香菸的手指僵在半空，任由那一長截菸灰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心動了。
對於一個有抱負、有手腕、且正處於政治生涯上升期的市委一把手來說。張明遠描繪的這幅藍圖，簡直就是世間最吸引人的東西！
在這個「GDP論英雄」的年代，政績，就是官員手裡最有分量的砝碼！否則，他楊海金也不會冒著天下之大不韙，頂著無數反對的聲音，去強行支持張明遠的那些激進政策了。
說白了。他們兩個人，一個是需要超級政績來打破晉升天塹的瘋子，一個是需要耀眼政績來鋪就青雲梯的狂人。
兩人的目的和訴求，在這一刻達到了完美的契合。而這種基於絕對利益和政治野心的深度捆綁，遠比所謂的人情世故、門生故舊，要牢靠一萬倍！
「好小子……」
楊海金將手裡的菸蒂摁滅，深深地看了張明遠一眼。那眼神里，有忌憚，有讚賞，更多的是終於下定決心的果決。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楊海金沒有直接拍胸脯保證，而是給出了上位者的穩健規劃：
「升格市直屬，不是光憑嘴上說說的。它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當務之急。是你張明遠，必須在龍騰新區，做出真正讓省委、省政府都為之側目的核彈級成績！你要讓上面看到，清水縣的盤子已經裝不下這頭經濟巨獸了！到那時候，我再去省里替你跑動、敲門，那才叫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書記放心。」
張明遠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事在人為嘛。」
兩人碰了一下杯，清亮的茶水一飲而盡。
放下茶杯後。
楊海金靠在椅背上，話鋒一轉，開始處理眼下的棘手難題。
「不過明遠啊。」
楊海金推心置腹地說道：
「你剛才要的『財政直通車』和『人事審批權』，這兩條政策太敏感了。就算市委強行下發紅頭文件，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底下的反彈和非議肯定很大。我這市委書記的壓力，不小啊。」
楊海金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老狐狸的狡黠，暗示道：
「但現在，就有一個現成的人選，可以幫你，也是幫市委，分擔這部分壓力。」
張明遠眉頭微挑，瞬間秒懂：「您是說……林靖安？」
「不錯。」
楊海金點點頭：
「這財政直通車，說白了是資金監管和撥付流程的改革；這人事權的下放，屬於簡政放權和營商環境配套的體制創新。這些，可都屬於省發改委營商環境與審批改革處的業務指導範疇啊！」
楊海金笑眯眯地看著張明遠：
「林靖安處長這次下來調研，如果他能在省發改委的內參簡報上，或者是調研報告裡，把你們龍騰新區的這幾項特殊要求，定性為『省發改委批准的先行先試改革試點項目』！」
「那這就是拿到了省直核心大部的政策背書（尚方寶劍）啊！到時候市委再下發文件，那就是『貫徹落實省級精神』！名正言順，誰敢說個不字？下面那些縣領導就是把狀告到省委，也只能吃個啞巴虧！」
聽到楊海金這番借力打力的完美推演。
張明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得，老狐狸這又是要把黑鍋往外甩了。
不過，張明遠心裡倒是無所謂。反正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林靖安這位大舅哥，這次為了給他撐腰，已經冒著極大的政治風險在縣委會議室里大發雷霆了。既然都已經下水了，那也不差這兩件「小事」了。
這叫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當然。
如果此刻正坐在市委招待所房間裡休息的林靖安，知道這「一老一小」兩隻狐狸，正在茶桌上密謀著怎麼把「違規要權」的這口驚天大黑鍋，嚴絲合縫地扣在他的頭上。
估計這位風度翩翩的省委欽差，會氣得直接衝下來，掐著張明遠的脖子同歸於盡！
他媽的！好處老子是一分沒見到！從省里大老遠地跑下來給你這個將來的妹夫當槍使，這未來的政治風險和黑鍋，還得讓老子一口接一口地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