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慌亂的準兒媳,副處級?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廚房裡丁淑蘭就忙活了起來,親自給兒子做早餐。
丁淑蘭破天荒地跟超市那邊請了個早班假。她把昨晚剩下的豬頭肉切了,又熱了兩個白面饅頭端上桌。
看著正在客廳里把換洗襯衫塞進公文包的張明遠,丁淑蘭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走過去:
「兒子,市裡的差事辦完了,別在外面瞎耽擱。」
「這次從市里回來,必須把那姑娘帶回家讓媽過過眼!這事兒沒商量!」丁淑蘭盯著張明遠,下了最後通牒,「家裡我都收拾好了,你敢一個人回來,這門你就別進了!」
張明遠看著老媽這副如臨大敵的架勢,只能苦笑著點頭答應:「行,聽您的,回來就帶她來見您。」
上午九點,經發局辦公室。
暖氣片被燒得滾燙。張明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將一份關於新區管網二期工程的招標意向書鎖進抽屜。
林婉容穿著一身灰色職業套裝,正站在碎紙機旁,把一些作廢的草稿紙塞進去銷毀。
「咱倆的事兒,曝光了。」
張明遠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啊?」
林婉容被這沒頭沒尾的話嚇了一跳,碎紙機「嗡」的一聲將紙張吞沒。她轉過頭,一臉茫然:
「啥意思?什麼事曝光了?」
張明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說這事兒寸不寸。咱倆昨晚上在環城路上壓馬路,剛好叫我爸下班騎車路過,撞了個正著。」
「看到就看到了唄。」林婉容鬆了口氣,白了他一眼,繼續整理手裡的文件,「咱們光明正大的,又不是見不得人。」
「問題是。」
張明遠放下水杯,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無奈:
「我媽下了死命令。這次我出差回來,必須得把你帶回家去給她看看。」
「咔。」
林婉容手裡的那一沓文件,瞬間散落了一地。
她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猛地睜大,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到了耳根,整個人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瞬間慌亂到了極點!
「去……去你家?!」
林婉容結結巴巴,雙手在身前無措地絞著衣角,語無倫次地開始碎碎念:
「這這這……這也太快了吧!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啊!」
「阿姨喜歡什麼呀?我得買點什麼禮物合適?穿這身衣服去會不會顯得太死板了?要是穿裙子會不會顯得不夠穩重?哎呀!你爸媽要是覺得我大手大腳不會過日子怎麼辦?」
看著平時在外面高冷得像只白天鵝的林大小姐,此刻竟然緊張得像個馬上要面臨大考的小學生。
張明遠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站起身,走過去幫她把地上的文件撿起來,搖了搖頭:
「行了。我爸媽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就是普通老百姓,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我就是提前跟你說一聲,讓你心裡有個底。等我從市里回來,咱們就去見他們。」
……
上午十點,107國道。
黑色的奧迪A6平穩地向著大川市區的方向疾馳。
張明遠靠在后座上,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煙。剛把紅塔山咬在嘴裡,一摸大衣兜,才發現打火機沒氣了,打了幾下直冒火星子。
駕駛座上的黃毛眼睛多尖啊,透過後視鏡瞥見這一幕,立刻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麻利地從副駕駛前面的儲物箱裡掏出一個打火機,往後排一遞:
「遠哥,用這個。」
張明遠接過來一看。
一塊銀光閃閃的Zippo打火機。這在2004年的內陸縣城,絕對算是個奢侈品,看這經典的盔甲機型和拉絲工藝,少說也得好幾百塊。
「咔噠。」
張明遠撥開蓋子,砂輪摩擦出一簇防風火苗。點燃香菸,他打量著手裡的打火機,笑著說道:
「純銀的殼子,手感挺沉啊。你小子現在可以啊,品味見長。」
黃毛嘿嘿一笑,撓了撓自己那剛剪的黑色短寸:
「哥。我耿明昊這輩子,最感激的就是你跟宇哥。要不是你們,我這會兒還在街面上當個瞎混的爛仔呢。」
「這打火機,是我拿上個月的工資,專門去市裡的專櫃給您挑的。您拿著玩。」
張明遠把玩著手裡的Zippo,吐出一口青煙。
這小子確實懂事,辦事也機靈。
「行了,心意我領了。」張明遠把打火機揣進兜里,敲了敲前排座椅靠背,「回頭等年過完了,你帶著身份證和學歷證明,去管委會的人事科走個手續。」
黃毛一愣,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遠哥,辦啥手續?」
「我給你在經發局綜合辦,掛個事業編的名頭。以後你給我開車,也算是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了。」
事業編?!
這三個字,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把黃毛給劈懵了!
「哥!遠哥!」
黃毛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調,眼珠子瞪得溜圓:
「您……您是說,我以後也是吃皇糧的公家人了?!」
「我的親娘哎!我們老耿家往上數三代,連個當公差的都沒有啊!我要是成了公務員,回頭我爸媽知道了,非得以為我家祖墳燒著了不可!」
看著黃毛這副沒見過世面的狂喜模樣。
張明遠有些好笑,耐心地給他潑了盆冷水,半科普地解釋道:
「別高興得太早。你這是事業編,不是行政編。」
「在咱們體制內,只有通過了國家或者省里的統一公務員考試,錄取的才是行政編制,那才是真正的『國家幹部』。你這個事業編,屬於工勤崗或者專業技術崗,說白了,就是政府花錢聘用的輔助人員。雖然也是公家飯碗,穩定,但政治待遇和晉升通道,跟行政編是沒法比的。」
張明遠的話說得很直白,但黃毛根本不在乎這些彎彎繞繞。
「管他什麼編!只要是跟著遠哥干,只要能拿公家的工資,那就是祖墳冒青煙!」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楊樹。
張明遠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他這次去市里,絕不是簡單的履新報到。
第一,市委組織部的掛職任命已經下達,公示期結束。他現在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大川市經開區改革領導小組常務副主任兼經開區管委會常務副主任」。雖然只是掛職,但既然楊海金把這個副處級的實權給了他,他就必須去市委大院走個過場,把這層虎皮徹底披在身上。
第二,這是最關鍵的一環。他要帶著這塊市委授予的「金字招牌」,去跟陳遇歡、顧硯臣等六家省城房企,正式簽訂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經開區BOT投資意向書」!
這不僅是給楊海金吃下最大的定心丸,更是張明遠手裡最硬的籌碼!
有了這幾十個億的投資墊底,他就要去向楊海金兌現他的第三步棋:要一把能斬斷清水縣基層亂麻的「尚方寶劍」!
周炳潤面臨調任,態度模稜兩可,已經指望不上了。馬衛東雖然是常務副縣長,但他圓滑世故,怕擔風險不說,在孫建國這種根深蒂固的本土派面前,分量也遠遠不夠。
張明遠心裡清楚,想靠縣裡的力量去整頓那幫抱團的「老油條」,根本推不動。
但如果……
市委一把手楊海金那邊,直接以「優化全市營商環境、督導重點BOT項目」的名義,派一個市級督導小組下來呢?!
直接越過清水縣委縣政府!把市紀委、市委督查室的刀子,架在那些有恃無恐的基層辦事員和局辦領導的脖子上!
這種降維打擊,誰敢攔?!
在面對幾十億投資隨時可能撤資的巨大政治壓力下,以楊海金那種雷厲風行、殺伐果斷的魄力。別說是要一把督導的尚方寶劍,就算是讓他直接辦了縣長孫建國,他楊海金怕是都敢痛下殺手!
這,就是張明遠這次去市裡的終極目的。
……
下午兩點。大川市委組織部大樓。
冷風吹過寬敞氣派的市委廣場。
李偉穿著一身嶄新的公安制服,肩膀上的警銜閃閃發亮。他滿面春風地從市委組織部大樓的玻璃旋轉門裡走了出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個同樣穿著警服、滿臉堆笑的狗腿子。
「李哥,這回您可是真露大臉了!」
一個狗腿子湊上前,一邊遞煙一邊拍馬屁:
「市級三等功!全市優秀人民警察!現在連市委組織部的『政法後備幹部人才庫』都給您備案了!這以後在咱們清水縣公安系統,誰不得高看您一眼啊!」
李偉接過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就在前幾天,清水縣公安局聯合市局,搞了一次聲勢浩大的「跨區域掃黑追逃專項行動」。
這種行動,聽起來兇險,實際上裡面的門道多得很。李偉靠著常務副局長舅舅劉正邦的內部消息,提前拿到了嫌疑人的藏匿地點和逃跑路線。他帶著幾個心腹,舒舒服服地守株待兔,兵不血刃地就抓捕了幾名在逃人員。
全程沒有任何風險,純粹就是一次完美的「刷政績」之旅。
偏偏又趕上了全市公安系統年底評優。借著這次專項行動的功勞,加上劉正邦在市局的運作,李偉順理成章地拿到了個人三等功。
在體制內,尤其是政法系統,二十出頭的年紀拿到市級三等功,那就等於是拿到了晉升的「免死金牌」。
市委組織部每年會聯合政法委、公安局,篩選全市年輕的政法骨幹入庫備案。流程極其嚴格,必須本人到市委組織部幹部二科,遞交個人履歷、立功材料,進行信息核對和談話。
只要進了這個「後備幹部庫」,就意味著進入了市委組織部的重點培養視線。
李偉之前已經轉正拿到了二級警員的警銜,借著這次東風,不僅警銜能升到一級,副股級的實權中隊長位置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行了,低調點。」
李偉吐出一口煙圈,雖然嘴上說著低調,但眼睛裡的得意是掩飾不住的:
「等回了縣裡,請兄弟們去市里最好的館子搓一頓。以後在局裡,只要跟著我好好干,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三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說說笑笑,順著市委大院的林蔭道往外走。
路過大院一樓那面巨大的、鑲嵌著玻璃罩的「市委幹部任免公示欄」時。
一個狗腿子眼尖,立刻湊了過去。
「李哥,快來看看!這麼大的事兒,這市委的公告欄上,會不會把您的名字給登上去,要是真登了,我高低得拍下來啊!」
李偉心裡十分受用,表面上卻擺了擺手,裝出一副老練的樣子:
「你懂什麼。這是市委的公示欄,能上這上面的,最起碼也得是市直局辦或者縣區副處級以上的領導幹部變動。咱們這種基層的表彰和備案,哪有資格上這塊黑板?」
狗腿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目光在那塊貼滿紅頭文件的黑板上隨意地掃視著。
突然!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最新張貼的一份紅頭文件上!
狗腿子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像見了鬼一樣,聲音發顫地念出了文件上的名字:
「大川市委組織部……關於張明遠同志的任免公示……」
「借調清水縣龍騰新區管委會副主任,張明遠同志……出任,大川市經開區改革領導小組……常務副主任!」
「兼任,大川市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黨工委委員……常務副主任!」
「掛職期間……享受……副處級待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