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過河拆橋的暗示,被孤立的殺局
經發局局長辦公室。
「嘟……嘟……」
張明遠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他打的是新區黨工委常務副書記,何振邦的內線。
張明遠的思路很清晰。想要破開政務大廳癱瘓的死局,常規的講道理、和稀泥已經完全失效了。這幫老油條是在集體逼宮!
必須見血!必須來一刀狠的!
他要直接抓著住建局長趙成剛這個跳得最高的出頭鳥,還有規劃局長李佳這個躲在背後搖羽毛扇的老陰比。把這兩人直接弄倒,扒了他們的官皮!只有這種不留任何情面、不講任何人情世故的鐵血手腕,才能徹底打碎這層「法不責眾」的硬殼,讓全區所有的局辦幹部感到真真切切的膽寒!
他們心裡不服?不敬?
無所謂。張明遠要的,就是讓他們怕!只要怕了,這章就能蓋下去,工程就能轉起來!
但在華夏縣域體制內,想要直接拿掉兩個正科級局辦一把手的烏紗帽,絕不是張明遠一個管委會副主任能說了算的。
這其中的組織程序有著森嚴的壁壘:如果只是單純的作風問題或消極怠工,最多只能通過縣委組織部進行「免職」或「調離崗位」;但如果想要徹底把他們釘死,永不翻身,那就必須由紀工委介入,啟動「雙規」程序!
而啟動雙規,特別是針對縣管正科級幹部,沒有縣委一把手的點頭和縣紀委的背書,新區紀工委是絕對不敢隨便抓人的。
雖然張明遠現在手裡只有底層辦事員吃拿卡要的證據,還沒有能直接一刀子捅到趙成剛心窩裡的受賄鐵證。
但在體制內,最怕的,就是「較真」這兩個字。
在清水縣這種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一個當了六七年的實權局長,只要你拿著放大鏡、帶著尚方寶劍去翻他的舊帳。從工程發包、人事安排到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屁股底下是絕對乾淨的。只要紀委真想查,總能撕開一條口子。
所以,張明遠能不能順利地處置趙成剛,唯一的決定性因素,就是縣委一把手周炳潤的態度!能不能給他一把「先斬後奏」的尚方寶劍!
他不直接打給周炳潤,而是打給何振邦。因為何振邦是周炳潤的人、絕對心腹。打給何振邦,就等同於把探路的石子,扔到了周炳潤的腳邊。
「喂,明遠啊。」
電話終於接通,何振邦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這麼晚了,還沒下班呢?」
「何書記。我就不繞彎子了。」
張明遠語氣嚴肅,將政務大廳全面癱瘓、工程大面積停擺,以及下午會議室里趙成剛等人的公然對抗,言簡意賅地向何振邦交了底。
「這幫老同志,這是在聯合起來向管委會逼宮,向縣委的新政逼宮。」
張明遠聲音轉冷:
「我的意思是。既然他們不想干,那就別幹了。我提議,請紀工委立刻介入,對住建局和規劃局近年來的帳目和審批流程,進行全面核查。咱們槍打出頭鳥。」
電話那頭,何振邦陷入了沉默。
足足過了半分鐘。
「明遠啊。」
何振邦的聲音語重心長,透著疏離感:
「你反映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
「但是。周書記昨天交代我的時候,說得很清楚:讓我在黨工委會議上,壓著讓你對於容缺受理督導的政策落地,這是對你、對新區經濟發展的最大支持。」
「至於政策落地後,在實際執行中遇到的這些基層的『阻力』和摩擦。」
何振邦嘆了口氣,拋出了句讓張明遠心底徹底發涼的話:
「周書記最近在縣委那邊,正處於向上匯報工作的『關鍵時期』,日理萬機。新區的這些具體的行政管理摩擦,他希望你們管委會內部,能夠通過民主協商、溝通安撫的方式去妥善化解。」
「動不動就上手段、查帳本,容易激化矛盾,不利於新區的穩定大局啊。」
這段話,看似在和稀泥。
實則是一記響亮的閉門羹!
何振邦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張明遠:周書記幫你把政策的台子搭好了,但現在他自己要高升調走了,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沾染任何麻煩!想要雷霆手腕去鎮壓全縣的幹部?沒門!你自己想辦法去安撫吧!
「我明白了。謝謝何書記指點。」
張明遠客氣地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扔在桌上,靠在真皮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周炳潤即將調任常山省的消息,雖然是個隱秘的高層變動,但在官場這個大漏勺里,絕對不是什麼秘密。
看來,趙成剛和李佳這幫老油條,也是吃准了這一點!
他們算準了周炳潤在這個要命的「過渡期」,最愛惜自己的羽毛,最需要的就是「四海昇平、滿堂喝彩」。周炳潤絕對不會為了一個張明遠,去在這個時候搞得全縣幹部怨聲載道、集體上訪!
所以,他們才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威脅自己,甚至在會議上直接拍桌子頂撞!
「覺得我失去了周炳潤這把傘,就拿你們沒辦法了?」
這些在清水縣這個小泥潭裡待久了的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他張明遠想要踩死他們,除了周炳潤,手裡還有一把能從上至下,直接砸碎他們的重錘!
……
同一時間。
新區紀工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菸灰缸里的菸頭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紅色座機再次刺耳地響了起來。
李建國黑著臉,拿起話筒。
「建國啊。我是縣交通局老馬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絡的聲音:
「聽說你們今天下午搞了個大動作,把建管科的老管他們帶去喝茶了?哎喲,老管那人我了解,平時就是喜歡喝兩口,沒啥大毛病。你看看,是不是給老哥個面子,口頭教育教育就放了吧?這快過年了,都不容易。」
李建國敷衍了兩句,剛掛斷。
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建國書記。我是政府辦老劉。」
「孫縣長最近可是強調了,新區的首要任務是穩定。你們紀工委這麼大張旗鼓地搞一刀切,把辦事的業務骨幹全抓了,導致政務大廳癱瘓。這影響可不太好啊。是不是在執法的尺度上,再斟酌斟酌?」
不到一個小時。
各種暗示、求情、甚至是半是警告的電話,像雪片一樣打進了李建國的辦公室。有縣裡實權局辦的一把手,有縣委大院的處長,甚至還有幾個退二線的老領導。
李建國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只覺得腦袋都要炸了。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副書記桑達,看著李建國這副焦頭爛額的樣子,忍不住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苦笑著說道:
「書記。您看,咱們這壓力大成什麼樣了?」
「這滿縣的電話打過來,何書記那邊連個屁都沒放,周書記那邊也是按兵不動,擺明了是不想管這攤子渾水啊!」
桑達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埋怨和後怕:
「要我說,咱們是被張主任這小子給騙上賊船了啊!」
「他把政策一喊,痛快了。結果得罪人的髒活全扔給咱們紀工委!現在好了,人家局辦一把手聯合起來罷工,縣委不管,咱們成了里外不是人的豬八戒!」
桑達試探著提出了一個最穩妥的建議:
「要不然……咱們在執法的尺度上,注意一下?」
在紀檢系統里,所謂的「注意尺度」,其實就是一句心照不宣的暗語。
對於管濤這幫人,紀工委手裡雖然有張明遠給的收禮清單,但只要沒有當場搜出巨額現金的「鐵證」。紀委完全可以在定性上做文章。把「變相索賄」定性為「工作作風不嚴謹」、「違規接受吃請」。
這樣一來,處理結果就從「開除公職、移交司法」,變成了「黨內警告、行政記過」。人放回去,官帽子保住,皆大歡喜。既給了張明遠一個交代,又沒把全縣的基層幹部得罪死。
這就是官場上最經典的「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李建國夾著手裡那根快燒到手指的紅塔山。
他沒有立刻回答桑達的提議。
在這個講究人情世故的官場裡,桑達的建議,無疑是最明智、最能保全紀工委的退路。
如果他強行把管濤這批人辦成鐵案,就等於是和整個清水縣的舊官僚體系徹底宣戰!在沒有縣委一把手絕對支持的情況下,這無異於政治自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建國深吸了一口煙,將菸頭狠狠地摁滅在菸灰缸里。
「再等等看。」
李建國吐出最後一口青煙:
「張明遠這小子,邪性得很。我不信他敢把咱們架在火上烤,自己卻連個後手都沒留。」
「如果他真能拿出破局的辦法。這把刀,我李建國替他當到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