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紀工委亮劍,斬將黑名單
下午兩點。龍騰新區,紀律檢查工作委員會大樓。
一號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新區紀工委的核心班底。
坐在主位的,是紀工委書記李建國。在他左手邊,是紀工委副書記桑達。往下依次是四個科室的頭頭腦腦:黨風政風監督科、信訪案件審理科、第一紀檢監察室(負責辦案)和綜合辦公室的科長、副科長們。
在副縣級新區的架構里,紀工委就是懸在所有幹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這四個科室分工明確:信訪科負責收線索,黨風科負責日常盯梢糾風,第一監察室是主刀的劊子手負責抓人審訊,綜合辦則負責寫材料向上級匯報。
「咳咳。」
李建國掐滅手裡的紅塔山,屈起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幾位科長立刻挺直了腰板。
「同志們。上午的黨工委擴大會議,決議已經下了。」
李建國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拋出了開場白:
「從今天下午開始。咱們紀工委要聯合管委會,成立『營商環境特案監督小組』。」
「目標只有一個:徹底肅清政務大廳和各局辦內部吃拿卡要、推諉扯皮的歪風邪氣!發現一起,就地免職!涉嫌貪腐索賄的,直接走『雙規』程序,移交檢察院!」
這番殺氣騰騰的動員令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頓時有些發緊。
幾位科長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微妙。
副書記桑達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委婉地拋出了顧慮:
「李書記。整治營商環境,咱們紀工委自然是責無旁貸。但這『就地免職、一刀切』的處理方式,是不是稍微硬了點?」
桑達推了推眼鏡,斟酌著措辭:
「咱們新區剛成立,各局辦的同志們也都在摸著石頭過河。下面那些辦事的科員,誰背後沒扯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真要是為了企業送的一包煙、一頓飯,就直接把人家的飯碗給砸了。」
「咱們紀工委這把刀,豈不是成了全區幹部的眼中釘、肉中刺?這雷,扛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桑達的話,瞬間引起了底下幾位科長的共鳴。
黨風政風監督科的王科長跟著附和道:
「是啊書記。水至清則無魚。平時咱們查辦案子,對於那些金額不大、情節輕微的作風問題,一般都是以批評教育、黨內警告為主。」
「真要是按新規矩,不留情面地一抓到底。以後咱們這幫干紀檢的兄弟,在縣裡還怎麼做人?出門連個招呼都沒人敢打,路全給走絕了啊。」
這幾句抱怨,道出了華夏基層紀檢系統最真實、最隱秘的潛規則。
紀委雖然是查貪腐的,但紀委幹部也是人,也要在當地的社會關係網裡生活。只要不是上面掛了號的大案要案,或者民憤極大的惡性貪腐。對於基層普遍存在的那些「潛規則」(比如吃請、收點土特產),紀檢部門往往會遵循一種「人情世故的寬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講究個「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也就是俗稱的「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畢竟,誰也不想因為點蠅頭小利,去砸同僚的飯碗,給自己樹一群死敵。
聽著這些「老成持重」的抱怨。
李建國重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
在調任新區紀工委書記之前,李建國在縣審計局當了十幾年的副局長。他和管委會常務副主任李為民,是將近二十年的交情。兩人的性格如出一轍:認死理、骨頭硬,為了原則敢跟任何人拍桌子。唯一不同的是,李建國在審計系統看慣了各種做帳的貓膩,比李老黑多了幾分圓滑和手腕。
「怕得罪人?」
李建國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眼神凌厲起來:
「既然怕得罪人,趁早脫了身上這層皮,回家抱孩子去!紀委的大門,不留怕事兒的孬種!」
「砰!」
李建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會議桌上,震得幾個科長的茶杯直晃蕩:
「這是市委楊書記跟縣委周書記親自定調、新區黨工委全票通過的鐵任務!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什麼叫尺度?什麼叫寬鬆?這是對紀檢工作的褻瀆!」
李建國指著在座的各位,聲音如雷:
「龍騰新區的八點五個億BOT項目,那是清水縣的一號工程,是市委高度重視的模範工程!現在那些投資商已經被底下這幫吃拿卡要的小鬼逼得要撤資了!工程停在爛泥地里動不了!」
「咱們紀工委在這個時候不亮劍、不殺幾個典型給資本看、給老百姓看。這營商環境就是一句狗屁空話!」
李建國站起身,毫不留情地下達了死命令:
「我宣布!『特案監督小組』今天正式成立!」
「我李建國親自擔任組長!天塌下來我來扛!」
「從第一監察室和黨風科,抽調最精幹的人手加入。從現在起,誰敢講人情,誰敢通風報信,我連他一塊兒辦!我們的原則就一條:只認政策不認人!嚴懲不貸!」
看著一把手雷霆震怒、要動真格的架勢。桑達和幾位科長瞬間噤若寒蟬,齊刷刷地挺直了腰板,高聲應「是」。
……
下午兩點半。
紀工委大樓一樓大廳。
趙恆穿著件利落的黑色夾克,手裡拎著個不起眼的普通塑膠袋,大步走了進來。
「同志你好。請問李建國書記的辦公室在幾樓?」
趙恆走到值班台前,客氣地向一名年輕的紀檢科員詢問。
那科員從報紙上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趙恆兩眼,見是個生面孔,語氣有些公式化:
「你找李書記?有預約嗎?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是管委會經發局的。」趙恆笑了笑,從兜里掏出工作證遞了過去,「張明遠局長讓我過來,給李書記送份急件。」
「經發局?張局長派來的?!」
那科員一聽「張明遠」三個字,臉色變得和善了一些,誰不知道現在整個新區,經發局就是風頭最盛,待遇最好的部門,他趕緊站起身,雙手把工作證遞還給趙恆,語氣里透著驚訝和羨慕:
「原來是經發局的趙科長啊!失敬失敬。」
「李書記的辦公室在三樓最東頭301。您快請上樓,我這就給李書記打個內線通報一聲。」
在體制內,宰相門前七品官。張明遠現在是新區最炙手可熱的權勢人物,趙恆作為張明遠的心腹干將,走到哪兒自然都是備受尊崇。
趙恆道了聲謝,快步上了三樓,敲響了301辦公室的門。
「進。」
推開門,李建國正站在辦公桌後看文件。
「李書記。張局讓我給您送份材料過來。」
趙恆走上前,從夾克內兜里掏出一個密封的信封,雙手遞了過去。
李建國接過信封,撕開封口。
裡面是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A4紙。
李建國的目光在紙上快速掃過,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這張紙上,赫然列著一份長達十七個人的名單!
規劃局市政股副股長、城管局市容中隊副隊長、住建局建管科辦事員……後面甚至還詳細標註了這些人在哪一天、哪個飯局上,收受了哪個公司多少金額的「辛苦費」,以及他們故意拖延審批的各種拙劣藉口!
時間、地點、金額、人證,清清楚楚,甚至精確到了哪條煙和什麼土特產!
「好傢夥。」
李建國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些都是那些投資商暗中向管委會舉報、或者張明遠通過陳遇歡他們私下收集上來的絕密黑料!
「李書記,張局長說了。」
趙恆看著李建國,壓低了聲音傳達張明遠的原話:
「名單上的這些人,就是目前阻礙新區BOT工程進展的最大毒瘤。既然紀工委的『特案小組』已經成立,這第一刀砍下去,必須見血封喉。」
李建國將名單拍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笑容:
「替我謝謝張局長。」
「有了這份名單,我們紀工委連明察暗訪的功夫都省了!」
李建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當機立斷:
「你回去轉告張局長。今天下午下班前,名單上的這十七個人,會一個不落地被請到紀工委的茶室來喝茶!」
「保證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任務交接完畢。
趙恆笑了笑,將手裡那個不起眼的塑膠袋輕輕放在了李建國的茶几上。
「李書記,這是張局長老家的親戚從鄉下捎來的幾斤自種的土茶葉。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就是點土特產。張局長平時不怎么喝茶,說扔了可惜,讓我給您帶過來嘗嘗鮮。」
看著那個塑膠袋。
李建國愣了一下,隨即指著趙恆,半開玩笑地打趣道:
「你小子。我這兒可是紀工委!你這是讓我犯錯誤啊?」
「看您說的。」趙恆情商極高地接了話茬,「幾斤不值錢的粗茶樹葉子,自己家裡炒的。這要是算犯錯誤,那咱們這些下鄉調研喝過老百姓一口水的幹部,還不得全抓起來?您就當是替張局長清庫存了。」
說完,趙恆禮貌地鞠了一躬,退出了辦公室。
看著被關上的房門,再看看茶几上的那包土茶葉。
李建國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讚賞和戰慄。
張明遠送茶是假,傳遞信號是真!
這說明什麼?
說明張明遠在提出「容缺受理」政策的很久之前,就已經暗中籌謀好了一切!他不僅算準了基層官僚的貪婪和阻力,甚至早就把這把殺人的刀,磨得鋒利無比!
政策一下達,紅頭文件一蓋章。
他張明遠根本不需要去打什麼口水仗,而是直接把整理好的「斬將黑名單」扔到紀工委的案頭上,逼著紀工委立刻亮劍!
「後生可畏啊……」
李建國將那份名單收進抽屜,拿起了桌上的保密電話。
一場席捲龍騰新區基層官場的十二級大風暴,正式拉開帷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