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消除隔閡,煥然一新的黃毛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喲,這不是咱們清水縣的大紅人,張大局長嘛。」
電話那頭,馬衛東的聲音傳了過來,聽起來還算客氣,帶著幾分調侃:
「怎麼?剛在簽約大會上出盡了風頭,這會兒應該正忙著呢吧,你這個大忙人還能想得起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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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衛東的話里夾槍帶棒,張明遠裝作沒聽出來。
他靠在真皮辦公椅上,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幾分恭敬:
「縣長,您這可是折煞我了。我就算走到天邊,那也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兵。」
「今天在會上,事發突然,加上我這腿傷有些折騰,沒來得及跟您多匯報。這不,剛散完會,第一件事就是向您請罪來了。」
張明遠沒有任何鋪墊,開門見山地道歉:
「縣長。今天在大會上公布《六步曲》,尤其是那條『容缺受理』的政策。事前沒有跟您通氣,是我做的不對。我檢討。」
電話那頭的馬衛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原本以為張明遠打電話來,最多就是客套兩句,或者炫耀一下今天的招商成果。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乾脆地認了錯。
但他心裡的疙瘩並沒有完全解開。
在官場上,你不跟常委會通氣,那是為了打孫建國一個出其不意。但我是你的引路人,是我在常委會上一次次力排眾議保你上位的!你連我都不說,這防賊呢?
馬衛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張明遠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他精心準備好的說辭:
「縣長。這六條新政,尤其是最後一條,等於是砸了全縣基層幹部的飯碗。阻力有多大,您比我清楚。」
「一旦上了常委會,孫建國肯定會借題發揮,煽動那些既得利益者進行全面阻擊。到時候,這就變成了一場徹底撕破臉的政治站隊。」
張明遠語氣變得極其誠懇:
「我只跟周書記一個人通了氣。是因為他是縣委一把手,今天又有市委楊書記在場,他必須得頂在最前面去分擔這股巨大的壓力。」
「但您不同。」
張明遠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剖析著其中的利害:
「您是常務副縣長,是抓全縣具體經濟落實的核心。在這個節骨眼上,您絕不能沾染上一丁點『砸人飯碗』的惡名!」
「如果我提前跟您通了氣。等孫建國在底下發難的時候,您作為我的老領導,是保我,還是不保我?」
「保我,您就把下面那幫局長科長全得罪光了,以後在政府那邊開展工作會舉步維艱;不保我,又顯得咱們內部不團結。」
「所以,我只能選擇先斬後奏。」
張明遠給出了最完美的閉環解釋:
「我來當這個不近人情的惡人,周書記去承受輿論的壓力。而您,只需要坐在常委的位置上,坐收新區八點五個億投資帶來的全縣經濟紅利。任何關於『容缺受理』的怨氣,都濺不到您的身上。」
「縣長,我張明遠能有今天,是您給的機會。我怎麼可能,把您往火坑裡推呢?」
這番話,條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是在「設身處地」地為馬衛東著想。
電話那頭。
馬衛東緊繃的臉色,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暖陽,一點一點地融化開了。
他最怕的是什麼?是張明遠翅膀硬了,覺得有市委一把手賞識,就可以把他這個常務副縣長踢開單幹了。
但現在,張明遠不僅主動低頭認錯,而且這番剖析,完全是把他馬衛東當成了最核心的政治盟友在保護啊!
是啊,張明遠說得對。這種得罪全縣幹部的爛攤子,自己幹嘛要去沾邊?讓周炳潤和張明遠去頂雷,自己舒舒服服地收割政績,這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馬衛東心裡的那點怨氣,瞬間煙消雲散。
「你這個臭小子啊!」
馬衛東哈哈大笑起來,笑罵了一句,語氣里重新找回了那種長輩對晚輩的親昵:
「做事總是這麼面面俱到,把什麼都算計得恰到好處!活脫脫狐狸成了精」
「行了。你的良苦用心,我明白了。本身我也沒生你的氣,只是覺得你這步子邁得太急了,怕你摔跟頭。」
馬衛東靠在老闆椅上,語重心長地說道:
「明遠啊。你是我一手發掘、也是我最看好的年輕幹部。你幹得越出彩,我這個當伯樂的,臉上就越有光!放手去干吧,我馬衛東,永遠都會給你兜底!」
這句話,可謂是一語雙關。
表面上是在鼓勵張明遠,實則是在提醒他:你張明遠再怎麼牛,那也是我馬衛東的「人」。咱們倆是利益共同體,你飛得再高,也別忘了老東家。
「謝謝縣長。等我這腿能利索走路了,一定去您家裡陪您喝兩杯。」
掛斷電話。
張明遠將手機扔在桌面上,長舒了一口氣。
馬衛東這邊的隱患,算是暫時安撫住了。
但這種在官僚體系內,為了維持表面的和平、平衡各方利益,而不斷需要去低頭、去解釋、去「打補丁」的人情世故,讓張明遠感到了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正在大興土木的龍騰新區。
「泥潭裡的鱷魚,終究是游不快的。」
只有等那八點五個億徹底落地,等新區的GDP數據像火箭一樣竄起來。當龍騰新區真正脫離清水縣的行政管轄,升級為市直屬的經濟開發區!
到那個時候,這片土地,才會真正成為他張明遠一個人說了算的王國!他將徹底擺脫這些無休止的內耗,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全部砸在實打實的發展上。
不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路,還得一步一步走。
至少現在,周慧和張鵬程這對曾經把他逼入絕境的狗男女,已經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
兩世堵在胸口的那口惡氣,終於一掃而空。
往後,便是大鵬展翅,海闊天空。
……
下午四點半。
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
「張局長。」
電話那頭,傳來縣委辦主任胡大偉的聲音:
「市委楊書記那邊發話了,想見見你。」
「你可別讓人家等急了啊!楊書記可是推掉了市裡的兩個重要會議,專門留在縣招待所,就等著跟你好好聊一聊呢!」
「明白。我馬上過去,有勞胡主任費心了。」
掛斷電話。
張明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穿上,順手抄起金屬拐杖,走到辦公室門口衣冠鏡前,整理了一下領帶。
推開門,一瘸一拐地走下樓。
剛走到管委會辦公大樓的門廳。
張明遠的腳步微微一頓。
只見大院裡,他那輛黑色奧迪A6旁邊,正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在吞雲吐霧的,赫然是極速網咖的小主管——黃毛!
只不過。
今天這小子的造型,差點讓張明遠沒認出來。
他那頭雜草一樣扎眼的金色長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精神的黑色半寸頭。身上平時穿的那種破洞牛仔褲和花里胡哨的皮夾克也脫了,換上了一套略顯肥大的黑色西裝,甚至還打了一條紅色的領帶。
怎麼看,都有一種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的滑稽感。
「遠哥!」
看到張明遠出來,黃毛趕緊扔掉手裡的菸頭,用皮鞋狠狠碾滅。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極其狗腿地拉開了奧迪車的后座車門,還用手擋著車門頂框:
「遠哥!您慢點,小心腿!」
看著這小子這副裝模作樣的架勢。
張明遠坐進車裡,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在網咖盯著,跑這兒來幹什麼?這身打扮又是唱的哪一出?」
黃毛關上車門,自己屁顛屁顛地鑽進駕駛室,發動了車子,一邊熟練地打方向盤,一邊嘿嘿笑著解釋:
「遠哥,這不是宇哥和楚大哥他們商量出來的結果嘛。」
「經過張鵬程那檔子事。宇哥他們說啥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面跑了。說必須得給你配個知根知底的司機兼保鏢!」
在2004年,一個正科級局長雖然能配公車,但一般是沒有專職司機的。
至於保鏢。
楚天盛手底下的洛鋒、阿刀那幫人,雖然身手好,但江湖氣太重、殺氣太重,長得就跟悍匪似的。要是跟在張明遠這個國家幹部身邊,實在太扎眼了,容易落人口實。
而陳宇還要負責寰宇商貿的一大攤子生意。
算來算去。
黃毛這小子,雖然以前是個街溜子。但他膽大心細,腦子活泛,長著一張娃娃臉,跟著陳宇在網吧也歷練出來了,最關鍵的是,忠誠度絕對沒問題。
「宇哥說了。」
黃毛握著方向盤,挺直了腰板,滿臉的嚴肅認真:
「以後我耿明昊,就是遠哥您的專職司機!平時我給您開車、擋酒、拎包。真遇到事兒了,我就是您身前的一堵肉牆!」
「這頭髮我染回來了,這西裝也是上午剛去商場買的。遠哥,您看我這造型,配不配得上給您當司機?」
看著前面這個在自己面前極力想要表現得「專業穩重」的年輕人。
張明遠靠在真皮座椅上,眼底閃過一絲溫和。
「開車穩點。」
張明遠閉上眼睛,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去縣委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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