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雷管,特大命案
十五分鐘後。
黑色奧迪A6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在寰宇商業大樓的後巷停穩。
張明遠推開車門,大步走進電梯,直奔頂層。
推開陳宇辦公室的門,裡面煙霧繚繞。陳宇和楚天盛正面對面坐在真皮沙發上,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遠哥!」
陳宇趕緊站起身,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軟中華,遞給張明遠,順手拿打火機點上。他一邊點菸,嘴裡一邊喋喋不休地罵著:
「媽的,真是沒看出來!張鵬程這小子細皮嫩肉、戴個金絲眼鏡,看起來人模狗樣,下起手來這麼黑!竟然真敢殺人!」
「不就是婚沒訂成,工作沒了嗎?要是我,大不了去外地從頭混起。這狗日的竟然把氣全撒在女人身上,連懷著他種的大肚婆都下得去手,簡直是個畜生!」
陳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看向張明遠:
「遠哥,這王八蛋現在手裡見了血,徹底瘋了!他下一個目標是你!咱們還是小心點,叔叔阿姨那邊,我已經讓兄弟們二十四小時在明珠花園的地下車庫和樓道里盯著了。絕不能讓他鑽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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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盛坐在另一邊,雙手搭在膝蓋上,表情冷硬:
「張局,這事兒不能拖。」
「他現在在暗處,咱們在明處。實在不行,我這就讓洛鋒帶人去摸排。只要找到他,先把他控制起來,挑斷手腳筋塞進地下室里!反正都有目擊者了,咱們這也算是見義勇為,回頭直接把他交給警察!」
聽著楚天盛的提議。
張明遠深吸了一口煙,將菸頭在滿是菸灰的玻璃煙缸里摁滅。
「不行。」
張明遠靠在沙發上,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理智:
「在清水縣,我跟大伯一家的矛盾,官場上誰不知道?如果我的人私下把張鵬程控制起來。他父母一旦去上訪,就成了我涉黑、非法拘禁的鐵證!」
「我現在是新區管委會的副主任,身上絕不能沾半點這種洗不清的腥騷。咱們的人,誰也不許動!」
張明遠轉過頭,看著陳宇:
「那個親眼目睹他殺人的兄弟在哪?」
陳宇愣了一下,趕緊回答:「黃毛開車去國道上接他了,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等他回來。我問清楚具體情況再看怎麼辦。」張明遠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沙發的扶手,腦子飛速運轉著。
……
下午四點半。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黃毛帶著一個瘦削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阿蒙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身上那件舊夾克沾滿了黃泥,褲腿還在往下滴著泥水。他雖然極力控制,但兩條腿還是下意識地打著擺子。
作為一個在小縣城裡混日子的街溜子,平時打架最多也就是用磚頭拍個腦袋。親眼看著一個人被一刀刀捅成馬蜂窩,給他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坐。」
張明遠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親自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遞給阿蒙,並打著火機湊了過去。
「抽口煙,壓壓驚。別急,慢慢說。」
張明遠溫和的態度,讓阿蒙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他哆嗦著手吸了兩口煙,尼古丁刺激著肺葉,他咽了口唾沫,開始複述起在山溝里看到的每一幕。
從張鵬程用菸頭燙臉,到殘忍地踹肚子導致流產,再到最後那八九分鐘的瘋狂捅刺和挖坑填埋。
甚至連張鵬程走之前抽菸、洗臉、撿走菸頭的細節,阿蒙都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聽完這番描述。
辦公室里陷入了寂靜。
陳宇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這他媽哪裡是殺人,這簡直是個沒有感情的屠宰機器!
張明遠看著菸灰缸,腦子裡的思路已經徹底清晰。
張鵬程這種具備極強反偵察意識的瘋子,現在就像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引爆的地雷。
但用楚天盛的方法去處理,風險太大。
「阿蒙。」
張明遠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這個還在發抖的年輕人:
「你現在,馬上去縣公安局。找刑警隊報案!」
阿蒙愣住了,手裡的菸頭差點掉在褲襠上:「遠……遠哥,我去報警?那警察要是問我為啥大冬天跑荒山里去……」
「聽著。」
張明遠開口打斷,給他安排好了天衣無縫的劇本:
「不要說你跟蹤他們。你就說你對象在市里上大專,你坐中巴車去市里看她。中途因為內急,在中途下車去荒溝里方便。無意間撞見了殺人現場!」
「警察如果問你為什麼認識殺人犯。你就說之前在紅星賓館見過他們,所以一眼就認出了張鵬程和那個女人!」
張明遠轉過頭,看著陳宇:
「阿宇。等他做完筆錄出來。去財務上支一萬塊錢現金給他,算是壓驚費。這幾天讓他在縣城裡找個好點的酒店住著,別亂跑。」
一萬塊錢!
阿蒙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眼底的恐懼瞬間被這筆巨款沖淡了一半,他狠狠地點了點頭:「遠哥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跟警察說!」
張明遠靠在椅背上。
既然張鵬程想玩命,那就讓代表國家機器的警察去對付他。在這張天羅地網下,這隻喪家之犬連靠近自己十米之內的機會都不會有!
……
與此同時。
距離清水縣城三十多公里外,107國道邊的一家汽車旅館裡。
在2004年,這種開在國道邊、專門給長途貨車司機歇腳的汽車旅館,是不需要查驗身份證的。只要給錢,連名字都不用登。
二樓最里側的一間昏暗客房。
張鵬程靠在床頭,地上扔著一個黑色塑膠袋。
他心裡很清楚,雖然自己乾的人不知鬼不覺,但周家那兩個老財迷絕對不是吃素的。最多三四天,如果自己不拿著三萬八的彩禮和房本去接人,他們一定會發瘋一樣地到處找。
一旦找不到人報了警,周慧失蹤的事,第一個就會查到他這個「未婚夫」頭上。
捂是捂不住的。
他沒打算跑。從他把刀子插進周慧脖子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把自己的命放在了賭桌上。但他必須在這條命被警察收走之前,拉著張明遠一起下地獄!
張鵬程拿出那部按鍵磨損的摩托羅拉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鄙的男聲,背景里是打麻將的喧鬧聲。
「張凱是吧。」
張鵬程聲音沙啞,開門見山:
「我聽道上的朋友說,你一直在幫私人採石場走私炸藥。你手上,有雷管吧?」
電話那頭的麻將聲瞬間停了。
張凱的聲音變得警惕起來:「兄弟,你打錯電話了吧?老子是賣摩托車配件的,不懂什麼雷管。」
「別掛。」
張鵬程語氣平靜:
「我不是條子,老家在山裡,準備炸幾塊大石頭蓋新房,急用。你手裡的貨,我出雙倍的價錢買。」
聽到「雙倍價錢」,電話那頭的張凱沉默了十幾秒。在利潤面前,那些刀口舔血的黑市販子從來不缺乏冒險的精神。
「要多少?怎麼交易?」張凱壓低了聲音。
「十根。越快越好。」
張鵬程看著窗外國道上呼嘯而過的重卡,淡淡開口:
「你把東西送到107國道,清水縣界碑向南兩公里那塊GG牌底下。我回頭給你發簡訊確認具體時間。」
……
下午五點半。
清水縣公安局,刑警大隊辦公區。
原本快要到下班時間的大廳,此刻卻像是炸開了鍋一樣!
「局長!重大案情!」
刑警大隊隊長胡強,拿著一疊剛剛記錄完的筆錄,連門都沒敲,直接衝進了常務副局長劉正邦的辦公室。
「剛才有個小年輕來報案。在國道三十公里處的荒山退耕區,發生了一起兇殺案!」
胡強將筆錄拍在桌上,臉色鐵青,語速極快:
「報案人親眼目睹,嫌疑人不僅用刀將一名懷胎七個月的孕婦捅刺了數十刀,甚至還當場挖坑拋屍!」
在公安系統內部,命案必破是一條鐵律。而在命案中,涉及「孕婦」、「多刀捅刺」這種情節的,更是會被直接定性為「性質惡劣的特大刑事案件」!這種案子一旦捂不住被媒體曝光,如果短時間內破不了,從局長到大隊長,全都要背處分!
劉正邦猛地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筆錄,一目十行地掃過。
當他的目光落在「嫌疑人張鵬程」這幾個字上時,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張鵬程!那個前幾天剛在紅星大酒店訂婚宴上鬧出驚天醜聞、被縣政府辦開除的落水狗!
「這小子,竟然敢殺人!」劉正邦把筆錄重重地摔在桌上。
「胡強!」
劉正邦厲聲下令:
「馬上啟動命案偵破機制!你親自帶一隊人,把法醫和現勘全給我拉上!立刻讓報案人帶路,去現場挖屍體!必須把第一手的物證和DNA定死!」
「二中隊全體出動!換便衣,馬上趕去張鵬程老城區家附近的小區!把他父母的住處給我盯死了!」
劉正邦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頭上:
「通知交警大隊,全縣所有進出城的國道、省道收費站,立刻設立關卡!嚴查過往車輛!防止犯罪嫌疑人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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