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荒郊野路，死神的溫柔
眼瞅著那輛白綠相間的中巴車噴著黑煙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坐在夏利副駕駛上的阿輝徹底急眼了。偏偏扒著車門的阿森像個狗皮膏藥一樣，死活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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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泥馬的！聽不懂人話是吧！」
阿輝怒火中燒，猛地一把推開車門，「哐」的一聲撞在阿森的肩膀上。他順勢從車裡竄出來，抬起穿著皮鞋的腳，衝著阿森的肚子結結實實就是一記猛踹！
「哎喲——！」
阿森慘叫一聲，整個人像個蝦米一樣倒在路上，但他右手依然死死地攥著車門的把手，指關節都攥得發白。
「打人啦！還有沒有王法啦！」阿森躺在地上，扯著殺豬般的嗓子嚎了起來。
夏利車司機一看這架勢，也顧不上那五百塊錢的誘惑了，趕緊拉起手剎，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我說小兄弟！你就算是老婆跟人跑了、心情不好，也不能動手打人吶！這孩子本來就肚子疼說是闌尾炎，你這一腳再給人踢壞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司機大叔一邊嚷嚷著，一邊張開雙臂護在阿森身前，衝著阿輝喊：「別動手！有話好好說！這可是法治社會！」
阿輝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給老子滾一邊去，再他媽廢話老子連你一塊收拾了！」
他剛想繞過司機把這個碰瓷的小混混拉開。
馬路對面看熱鬧的人群里，突然有人指著這邊喊了一嗓子：
「哎！快看！對面也打起來了！」
「還真是稀奇，今兒這縣河橋是怎麼了？犯沖啊，到處都在干架！」
「那小伙子下手真黑啊，一腳就把人踹地上了。趕緊的，誰去前頭打個公用電話報警吧！」
本來圍著麵包車的人群，呼啦啦地分出一小半半，瞬間就把夏利車和阿輝圍了個水泄不通。買菜的大媽、過路的大爺，學生，一個個指指點點，七嘴八舌地聲討著。
這齣鬧劇，足足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兩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警用麵包車拉著警笛趕到，兩邊的混戰才被強行分開。帶隊的民警二話不說，直接把滿臉憋屈的薛勇、阿輝，以及還在地上哎喲叫喚的猴子、阿森等人，全部塞進警車，帶回了城關派出所。
……
城關派出所，調解室。
阿輝坐在鐵椅子上，臉憋得通紅，低著頭不敢看站在一旁的薛勇：
「勇哥，我……我把事兒給辦砸了。」
薛勇靠在斑駁的牆壁上，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燃的香菸，眼神陰沉得可怕。
「今天算是被鷹給啄了眼。」
「這王八犢子，早就發現咱們在盯他了。」
薛勇把菸頭揉碎在手心裡，冷笑了一聲：「找了幾個當地的地痞流氓來拖住咱們。這手反偵察玩得溜啊，真是小看他了。」
「勇哥，那現在咋辦？鋒哥交代的事兒……」
「沒事。」
薛勇拍了拍手上的菸絲，語氣透著一股老江湖的沉穩：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剛才去廁所的時候，已經給鋒哥打了電話。他已經安排了另外兩批兄弟，去市裡的國道出口跟中心客運站堵著。」
「只要他張鵬程敢在市里露頭，插翅難飛！」
……
與此同時。
清水縣通往大川市的國道上，那輛破舊的中巴車正像個醉漢一樣，在坑坑窪窪的柏油路上搖晃著前進。
張鵬程站在周慧的座位旁，雙手抓著座椅靠背。
他低下頭，湊到周慧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小慧。等會兒你裝肚子疼，喊兩聲，就說可能要生了。」
「等司機把車停下，咱們就趕緊下車。我聯繫好了朋友的麵包車，就在這附近等著。咱們換個車走小路，就能徹底把張明遠的人給甩了！」
周慧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張鵬程。不是說去市里做產檢嗎？怎麼突然又要半路換車？
張鵬程看出了她的疑慮，眉頭緊鎖，臉色凝重地再次開口：
「張明遠手底下那幫人不是吃素的。要是剛才沒把他們徹底甩掉，去了市里，咱們人生地不熟的，一旦在醫院或者車站被他們重新盯上，情況就更不妙了！」
「聽我的，換我朋友的車，絕對安全。」
聽著張鵬程這番滴水不漏的解釋，再聯想到張明遠的可怕。周慧沒有再懷疑，重重地點了點頭。
三分鐘後。
中巴車剛駛出清水縣的地界，進入一片荒涼的國道段。
「哎喲——！我的肚子！好痛啊！」
周慧突然捂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整個人蜷縮在座位上，扯著嗓子悽厲地慘叫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慘叫聲，把車廂里昏昏欲睡的乘客們嚇了一大跳。
腰裡別著挎包的售票員大姐趕緊擠了過來，皺著眉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周慧，嘴裡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哎喲大妹子，你這是咋了？都顯懷成這樣了，沒事就少出遠門吶！荒郊野外的，這可咋整！」
車裡的乘客也跟著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這姑娘是不是要生了啊？疼得滿頭是汗的！」
「哎呀，這剛出縣城沒多遠。師傅，要不趕緊路邊靠一靠，讓他們下去吧！真要在車上發動了，咱們一車人可擔待不起啊！」
「真倒霉，大清早出門碰上這事兒，我去市里還有急事呢。」
張鵬程滿臉焦急，一把抓住售票員大姐的胳膊，哀求道：
「大姐！我這是帶著媳婦去市里檢查，也沒想到會這樣啊！您看這樣行不行，您就在前面路邊停一下。」
「我媳婦這看樣子是快生了。我不麻煩大傢伙兒，我帶她下去，自己攔個車回縣醫院！」
售票員大姐本來就怕惹上麻煩，聽到張鵬程主動要求下車，立刻扯著嗓門衝著前面的司機喊：
「老劉！靠邊靠邊！趕緊踩一腳！前面路口停一下，有人要下車！」
「哧——」
中巴車帶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緩緩停在了國道的邊緣。
張鵬程一手提著裝滿衣服的行李包，一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還在痛苦呻吟的周慧，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了車階。
「砰。」
車門關上。中巴車噴出一股黑煙，逃也似地絕塵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國道的盡頭。
只剩下張鵬程和周慧兩人，站在空曠荒涼的馬路邊。
臘月的寒風猶如刀子般刮過，讓人臉頰生疼。
周慧立刻停止了呻吟，直起腰，揉了揉被凍得發麻的臉頰，四下看了一眼。
除了光禿禿的白楊樹和一望無際的荒地，連個人影都沒有，更別提什麼朋友的麵包車了。
「鵬程，咱們在路邊等嗎？你朋友的車什麼時候來啊？」周慧搓著手，被冷風吹得有些發抖。
張鵬程放下手裡的行李包。
他轉過身，臉上掛著笑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周慧被風吹亂的頭髮。
「不在這裡等。」
張鵬程抬起手，指了指馬路對面。
在那邊，有一條雜草叢生、布滿車轍印的泥濘小路，蜿蜒著通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光禿禿山坡。路口還歪歪斜斜地插著一塊寫著「退耕還林、嚴禁放牧」的掉漆鐵皮牌子。
「看到對面那條進山小路了嗎？」
張鵬程輕聲開口：
「咱們穿過這條小路，翻過那個小土坡，後面就是另外一條進市裡的老國道。」
「我朋友開著車在那邊等著呢。咱們要是繼續走這條路，搞不好就要被張明遠手底下的人追上了。走吧，咱們慢慢走，不著急。」
進山小路？
周慧順著張鵬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看著那條被半人高的枯草掩蓋、陰森森通向大山深處的土路，周慧的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陣恐慌。
「鵬程……這路也太荒了吧。」周慧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要不……咱們還是在路邊等順風車吧，我害怕。」
張鵬程沒有說話。
他上前一步，一把緊緊地握住了周慧冰涼的手。
手指的力道大得有些驚人，甚至讓周慧感到了一絲疼痛。
「沒事。就兩里多路。」
張鵬程低下頭，看著周慧的眼睛，嘴角掛著讓人安心的笑：
「別怕。我扶著你點，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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