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未來構想，死亡倒計時
下午兩點。
張明遠推開書記辦公室的門，在縣委大院機關食堂里跟周炳潤一起吃完那頓不算豐盛、但絕對算得上「推心置腹」的午餐後，走出了大樓。
冷風卷著枯黃的樹葉在水泥地上打著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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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拉開奧迪A6的車門，坐進駕駛室。他沒有急著擰動鑰匙，點燃了一根紅塔山，降下半扇車窗，看著不遠處那棟象徵著清水縣最高權力的辦公大樓。
二十三歲的正科級幹部，手握著整個龍騰新區的經濟大權。
在別人眼裡，他張明遠祖墳上冒的青煙怕是都已經燒成火柱了。半年時間，完成了普通公務員可能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的門檻。
但張明遠呼出一口青煙，眼底卻如同一汪死水。
體制內的路，越往上走，就越像是在走鋼絲。
按部就班地熬？
正科上面是副處。在清水縣，他唯一能盯上的位子就是管委會主任。就算周炳潤鼎力支持，他拿到這個位子最快也要兩三年。再往上，就是副縣長、常務副縣、縣長。
自己要想真正的熬成一個縣域一把手，哪怕是在政績耀眼的情況下，也至少需要十年！
重活一次，他的目標是爬的更高，走的更遠，看更廣闊的世界，掌握更大的權利，在在黃金時代的浪潮里，做一個弄潮兒，執棋者，至於那些在體制內，盤算領導心思，端茶倒水，溜須拍馬，用時間，用人情去一步步往上走的，張明遠從來跟他們就不是一路人。
更何況，一個蘿蔔一個坑。清水縣這幾十個局辦、十幾個鄉鎮的頭頭腦腦，誰不是瞪紅了眼睛盯著那幾個處級的位置？比張明遠資歷老的幹部，一抓一大把，你想上去，就得把別人踩下來。這裡面的明槍暗箭、利益傾軋、人情世故的牽絆，足以把一個做實事的人拖進無休止的內耗泥潭裡。
更致命的是。
張明遠腦子裡那張清晰的歷史時間表在提醒他：就在今年，2004年！中組部即將下發一份改變無數基層官員命運的紅頭文件——《關於進一步加強地方黨委和政府領導班子建設的若干意見》。
其中有一條鐵律：黨政正職，原則上實行異地交流任職！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哪怕他張明遠在清水縣干出天大的政績，把GDP翻上十倍。只要他想當縣長、當縣委書記，他就必須離開清水縣！離開這片他親手打下的龍騰新區，被調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縣市，一切推倒重來！
那些在機關大院裡端茶倒水、揣摩領導心思、用時間去熬資歷的同僚，或許能接受這種安排。
但他張明遠，絕不接受。
他不是重生來給別人做嫁衣的，絕不能做一顆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棋子。
「既然在泥潭裡爬不快，那就把整個龍騰新區徹底從泥潭中抽離出來，變成我的自留地。」
張明遠將抽了一半的香菸彈出窗外，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把龍騰新區，從清水縣的行政管轄中剝離出去！直接升級為大川市直屬的經濟技術開發區！
在後世的中國行政版圖上，這種「縣改區」或者「高新區獨立」的案例比比皆是。一旦龍騰新區升級為市級直屬，就變成了一塊不受清水縣本土勢力干擾的政治飛地！
其一把手的級別，將直接躍升為正處級，甚至由副市長高配兼任！
到那個時候，他張明遠憑藉著一手締造新城的絕對功績，誰還能把他從這片土地上調走？
但這太難了。
想要讓市委下決心切掉清水縣最大的一塊肥肉，唯一的籌碼，就是龍騰新區的GDP和政績，必須耀眼到市委無法忽視，甚至成為支撐整個大川市經濟命脈的核心引擎！
而這八點五個億的BOT造城計劃，以及那份《六步曲》，就是他砸向市委的第一塊敲門磚。
「轟——」
張明遠踩下油門，黑色的奧迪A6駛出了縣委大院，向著新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
同一時間。清水縣老城區。
和平電影院門口，剛剛散場的觀眾陸陸續續地走出來。空氣里飄散著烤紅薯和爆米花的香甜味。
張鵬程穿著件嶄新的卡其色夾克，臉上那些青紫的淤傷已經消退了不少，只剩下嘴角還有些結痂。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大腹便便的周慧走下台階。
「姐夫！這《天下無賊》拍得可真帶勁！那劉德華剝生雞蛋的手法，絕了！」
周聰跟在兩人身後，手裡抱著一個裝爆米花的大紙筒，吃得滿嘴掉渣，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評價著劇情。
張鵬程轉過頭，看著周聰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
「你喜歡看，改天姐夫再帶你來。旁邊那家新開的旱冰場也不錯，等會兒給你拿兩百塊錢，你自己去玩會兒。」
「哎喲！謝謝姐夫！」周聰喜笑顏開，恨不得給張鵬程鞠個躬。
整整三天了。
這三天裡，張鵬程簡直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模範男友，無微不至的好老公。
每天早請示晚匯報，不僅大包小包的補品往周家院子裡搬，更是頓頓帶著周家人下館子。
在左鄰右舍面前，張鵬程給足了周家面子。周德財和王惠芳現在走在村子裡，腰杆子挺得比誰都直。逢人就吹噓自己找了個好女婿，不僅是名牌大學生，還在縣裡全款買了婚房，馬上就要接他們女兒去城裡當闊太太了。
這副「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假象，不僅徹底麻痹了周家那對貪婪的父母，也讓周慧那顆原本千瘡百孔的心，徹底放下了防備。
張鵬程扶著周慧走到路邊的一處避風口。
他從兜里掏出紙巾，細心地替周慧擦去嘴角沾著的一點爆米花碎屑。
「小慧。」
張鵬程握住周慧有些冰涼的手，看著她那張因為這幾天心情大好而稍微有了點血色的臉，語氣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這幾天看你氣色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周慧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飾的內疚和疼惜：
「你懷孕都七個多月了。以前是我混蛋，沒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讓你吃了那麼多的苦，受了那麼多的委屈。」
「咱們縣醫院的醫療條件太差了。我打聽過了，市裡的婦幼保健院有最先進的彩超設備。」
張鵬程抬起頭，直視著周慧的眼睛，滿臉深情：
「明天一早，我包輛車，陪你去市里好好做個全面的產檢。順便看看咱們寶寶發育得怎麼樣。你說好不好？」
去市里做產檢？
聽著張鵬程這番體貼入微的話，看著他眼底那滿滿的關切。
周慧的鼻頭猛地一酸。
這大半年來，她像個過街老鼠一樣躲在廉價的出租屋跟黑旅館裡，擔驚受怕，連最基本的營養都保證不了，更別提什麼去醫院做正規的產檢了。她每天都在擔心肚子裡的孩子會不會出問題。
現在，這個男人終於願意承擔起一切，願意像個真正的丈夫一樣，陪著她去迎接新生命的到來了。
兩行清淚順著周慧的臉頰滑落。
她沒有說話，用力地反握住張鵬程的手，帶著滿滿的幸福和依賴，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那明天我跟你們一塊兒去市里！」站在一旁吃爆米花的周聰，還不忘插了一嘴。
張鵬程轉過頭，看著周聰，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阿聰，市里醫院人多眼雜的，你跟著去也是乾等著無聊。明天你就留在家裡，等我們產檢完回來，直接去龍辰天禧的新房。到時候還需要你幫忙搬點東西呢。」
一聽到「新房」兩個字，周聰的眼睛瞬間亮了，哪裡還有心思去當什麼電燈泡，連連點頭答應。
張鵬程轉回過頭，替周慧將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拉了拉。
在鴨舌帽檐的陰影下。
張鵬程的眼睛裡，沒有半點即將為人父的喜悅。
只有一片比這冬日寒風還要刺骨的死寂。
獵物，終於徹底進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