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破局的甜棗 金融鐮刀
會議室里安靜得出奇，只剩下暖氣管道里偶爾發出的水流「咕嚕」聲。
這幫在泥地里打滾了半輩子的菜販子，盯著牆上的新區規劃圖，喉結上下滾動。
「張局。」
石大海咽了口唾沫，雙手在沾著泥灰的棉襖上搓了又搓，壯著膽子開口：
「您說的這辦廠子……聽著是真提氣。可咱們這幫人，大字都不識幾個，辦廠得要多少錢？買啥機器？咱們兩眼一抹黑啊。」
張明遠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把裡面的細節掰開揉碎了來說：
「石老闆，你把辦廠想得太複雜了。咱們不造飛機大炮，做的是初級農產品深加工。」
張明遠拿出一根筆，在白紙上劃拉了兩下：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就拿最簡單的酸菜和脫水蔬菜來說。在咱們新區邊上批一塊便宜的荒地，搭個彩鋼瓦的廠房。去市裡的二手設備市場，淘兩台老式的切片機、封口機，外加幾個殺菌鍋。滿打滿算，機器設備加上廠房，五萬塊錢就能落地。」
「至於人工？」張明遠看著他們，「村里那些冬天閒在家裡納鞋底的婦女，一個月三百塊錢工資，搶著來干。水窩子最不缺的就是原材料，那些品相不好、個頭小的白菜蘿蔔，你們平時兩分錢一斤都沒人要，拉到廠里洗乾淨切碎一醃，裝進真空袋，出廠價就能翻上十倍。」
這本帳算得明明白白，像一把小錘子，敲得幾個人心跳加速。
坐在石大海旁邊的劉天旺咂巴了一下嘴，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五萬塊錢是不多。但加上收菜的本錢、工人工資，怎麼也得備個八九萬。張局，咱們平時收菜都是現結，手裡都是些流動的散碎銀子，真拿不出這麼多本金啊。」
「做生意，誰讓你們單打獨鬥了？」
張明遠把手裡的原子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你們七個人，要是每人掏一萬五出來，這廠子不就建起來了？」
「合夥入股，風險平攤。賺了錢按比例分紅，賠了錢也不至於傾家蕩產。這就是現代企業的股份制思維。」
張明遠靠在椅背上，拋出了今晚最致命的那個甜棗：
「我知道你們最怕什麼。怕廠子建起來，東西賣不出去爛在倉庫里，對吧？」
幾個人趕緊點頭如搗蒜。
「銷路，我來給你們兜底。」
張明遠擲地有聲：
「只要你們做出來的東西，衛生達標，質量過關。管委會給你們牽線搭橋。『家家福』超市的貨架，給你們留出專區。『上上鮮』在省城的供應鏈渠道，也可以幫你們把貨鋪到大川市的千家萬戶！」
「有政府給你們站台，有現成的渠道給你們賣貨。這要是還賺不到錢，那你們就真的只能一輩子蹬三輪車了。」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政府批地！免稅！大超市包銷！
這哪是讓他們辦廠，這分明是直接把飯餵到了他們嘴裡！
話題一打開，這幫菜販子徹底放開了拘束。從廠房怎麼建、環保怎麼弄，問到了真空包裝袋去哪印。張明遠沒有絲毫不耐煩，有問必答，把2003年這套農產品加工的底層邏輯，給他們揉碎了掰扯清楚。
這一聊，足足聊了兩個多小時。
直到晚上九點，這七個漢子才千恩萬謝、滿面紅光地走出了經發局的大樓。
冬夜的冷風一吹，幾個人被暖氣熏得有些發熱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乖乖……這到底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是個老成精的活菩薩啊？」
一個穿著破軍大衣的菜販子緊了緊衣領，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辦公樓，心有餘悸地感嘆：
「咱昨天還謀劃著名怎麼去告人家黑狀。結果人家不僅沒把咱們抓起來，還教咱們怎麼發大財。這份肚量，我老李算是服透了。」
「服是服了。但辦廠子這事兒，我可不敢幹。」另一個稍微年長些的菜販子搖了搖頭，「我這輩子就只會看秤收菜，讓我去管機器管工人，我怕把褲衩子都賠進去。我還是老老實實蹬我的三輪吧。」
幾個人在路燈下分成了兩派。有打退堂鼓的，也有猶豫不決的。
石大海沒搭理他們的議論，他從兜里摸出半包煙，抽出兩根，分別遞給了旁邊的劉天旺和一個叫黃山的漢子。
「老劉，老黃。你倆咋想的？」石大海點上煙，火光映著他那雙透著野心的眼睛。
劉天旺和黃山對視了一眼。
「張局長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路都給鋪平了。再不干，那就是棒槌。」黃山咬著牙，「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石大海點了點頭，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走，去前頭那個羊湯館。整兩杯二鍋頭，咱們三個好好合計合計這『股份制』到底怎麼搞。」
……
經發局，小會議室。
張明遠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刺骨的冷風灌進來，將屋子裡濃烈的菸草味吹散。
他看著樓下石大海幾人遠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給菜販子讓利、教他們辦廠，不是因為張明遠心善。
想要在清水縣這片土地上，把龍騰新區的GDP真正做起來，靠什麼？
清水縣兩面夾山，交通閉塞，沒有任何重工業基礎。硬要去搞那些高精尖的電子廠、機械廠，純粹是痴人說夢，招商引資也招不來。
這裡唯一的優勢，就是地勢平坦、清水河穿境而過帶來的農業紅利。水窩子周邊那恐怖的蔬菜產量，就是清水縣最大的底牌。
但僅僅靠一個「上上鮮」去賣淨菜，拉動不了整個縣域的經濟體量。
張明遠要做的，是產業集群。
他腦子裡有一張後世驗證過無數次的清晰藍圖：北方有靠蔬菜大棚撐起千億GDP的壽光，中原有靠著農產品加工和肉類屠宰打造出「食品名城」的漯河。
把農業轉化為工業產值！用深加工的鏈條，把滿地的菜葉子變成罐頭、泡菜、脫水蔬菜。這樣不僅能解決農民的滯銷問題，更能憑空創造出成百上千個小微企業。
這些菜販子建立的小廠，就是第一批破土的種子。等他們賺到了錢，買了車，蓋了房。不用政府去宣傳，周圍的十里八鄉就會像瘋了一樣效仿。
到那時，稅收有了，就業有了，龍騰新區的GDP將會迎來爆炸式的核級增長。而他張明遠，就是這場造富運動中唯一的執棋者。
「呼——」
張明遠關上窗戶，轉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走出會議室，來到二樓的辦公大廳。
時鐘已經指向了晚上九點半。
擱在半個月前，經發局這幫大爺們下午五點一到，提著茶杯就走人了。
但現在，大廳里燈火通明。鍵盤的敲擊聲、翻閱文件的沙沙聲響成一片。
張成海剛掛斷一個電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衝著對面的劉廣明喊道：
「老劉，陳氏地產那邊的進場資質我給工商局那邊協調完了，明天一早就能蓋章。你那邊李村的青苗補償底冊核對得怎麼樣了？」
「快了快了！今晚十點前保證做完交叉比對。」劉廣明盯著電腦屏幕上的Excel表格，眼睛都熬紅了，精神卻很亢奮，「這要是耽誤了明天的征地款下發，咱們科這個月的兩萬塊獎金可就全泡湯了！」
「哈哈，老劉，你現在這拼命三郎的架勢，哪還有之前混日子的樣？」趙恆抱著一摞材料路過，打趣了一句。
「去去去，你小子懂個屁。」劉廣明頭也不抬，「縣委撥的新區第一筆基建款的條子都批下來了。咱們這跟著張局長干，那是真刀真槍地在建新城啊。這幹勁，比抽大煙還讓人上癮。」
張明遠走在走廊里，聽著這些沒有半句家長里短、全是圍繞著工作指標的討論聲。
錢和規矩，果然是治癒體制內懶政的最好良藥。
他沒有打擾這幫像打了雞血一樣的下屬，披上大衣，走出了辦公大樓。
冷冽的冬風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張明遠剛拉開奧迪A6的車門。
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楚天合的聲音伴隨著呼嘯的海風和汽車鳴笛聲，從兩千公里外的南方特區傳了過來。
「張局。」
楚天合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在深市這邊的離岸空殼公司，已經全部註冊完畢。外資帳戶通道也打通了。」
「一千八百萬的啟動資金，什麼時候入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