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鴻門宴，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下午五點半。

  新區管委會對面的馬路牙子上。

  七八個穿著油乎乎的軍大衣、棉襖領子上蹭著泥灰的漢子，正蹲在電線桿底下抽悶煙。

  菸頭扔了一地。

  趙恆剛騎著摩托車挨個通知完，這幫人就跟見了鬼一樣，火急火燎地湊到了一塊兒。

  「老劉，這可咋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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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大海用力吸了一口煙，夾著煙的手指頭都在哆嗦：

  「那姓張的小……不，張局長！他是不是聽到啥風聲了？大晚上的把咱們這幾個挑頭的全叫去局裡，這擺明了是鴻門宴啊！」

  被稱為老劉的漢子，也是滿臉的油汗。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狠狠碾滅，咬著牙說道：

  「怕個鳥！法不責眾！他張明遠就算是局長，還能把咱們都抓起來？咱們可是有孫縣長撐腰，張科長不是說了嗎，這是神仙打架！」

  「拉倒吧你！」

  石大海急得直跳腳，壓低了嗓門吼道：

  「你他媽還在這兒做大夢呢？！我下午剛去縣委大院門口那家複印店打聽了！」

  石大海咽了口唾沫，臉色慘白：

  「那個張鵬程，根本就不是什麼實權科長！他連個正式編制都沒有！而且公告欄里都貼出來了，張鵬程作風敗壞，已經被開除公職了！他現在連縣委大院的門都進不去！」

  「啥？！」

  老劉和周圍的幾個菜販子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開……開除了？」老劉結巴了。

  「廢話！人家張明遠現在是新區的財神爺，管委會的二把手！連陳河村那幫村霸，今天早上都被警察一鍋端了！就憑咱們幾個賣大白菜的，還想給張局長上眼藥？那他媽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嗎！」

  石大海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前幾天還在包廂里還熱血沸騰、準備跟著張鵬程去整一整張明遠的漢子，瞬間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被開除的臨時工，拿什麼給他們當保護傘？這他媽是拿他們當槍使，讓他們去送死啊！

  「這個什麼張鵬程，可真不是個東西，把咱們都給坑了！」

  「哼，我早都說了，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一個小崽子，幾句話就給你們哄的團團轉。」

  「這下好了，得罪了張主任，我看咱們以後在新區是混不下去了。」

  「那……那咱們去不去？」一個年輕點的菜販子小聲問。

  「不去？不去以後水窩子市場你連一根蔥都別想收上來！」老劉咬了咬牙，「走！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到了裡面，態度放軟點，大不了就是認個錯，罰點款！」

  晚上六點五十。

  經發局三樓的小會議室里。

  這七個平日裡在菜市場扯著嗓門罵街的漢子，此刻排成一溜坐在會議桌前，屁股只敢沾著半拉椅子邊。屋裡雖然暖和，但幾個人額頭上的冷汗卻是一層接一層地往外冒。

  「幾位老闆，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張局馬上就過來。」

  辦公室的劉淑芬端著幾杯剛沏好的茉莉花茶，笑吟吟地放在他們面前。

  「謝謝領導！」

  老劉趕緊雙手接過茶杯，受寵若驚地連連點頭。看著這和藹的態度，幾個人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咯吱。」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張明遠穿著件修身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件休閒西裝，手裡拿著個筆記本，腳步從容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拿文件夾的趙恆。

  「張……張局長好！」

  七個漢子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

  「都坐，坐下說。」

  張明遠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他走到主位上坐下，順手從兜里掏出一包軟中華，拆開，親自給在座的每個人扔了一根。

  「大冷天的把大家折騰過來，辛苦了。」

  張明遠自己也點上一根，青色的煙霧在會議室里散開。

  「水窩子農貿市場，是咱們龍騰新區甚至整個清水縣的『菜籃子』。各位都是在這個行當里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把式，是咱們新區的功臣。」

  張明遠彈了彈菸灰，語氣依舊溫和：

  「最近我聽說，大家對『上上鮮』的統一定價，以及分級收購的標準，頗有微詞。甚至有人覺得，這是在砸大家的飯碗。」

  說到這，張明遠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沒有發火，用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以前周大牙在的時候，大家交著保護費，聯合壓價，從菜農身上往下刮肉。一斤大白菜，地頭收兩毛，轉手賣到市里四毛五。那是暴利。」

  張明遠的指關節在實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悶響：

  「但時代變了。」

  「上上鮮收走的是特級果，給的價格遠超市面。剩下的份額，足夠大家按市場價去賺個盆滿缽滿。統一定價，是為了保護菜農的底線，也是為了維護市場的長遠發展。」

  張明遠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里透出壓迫感：

  「如果有人覺得這種安穩錢賺得不過癮，非要砸了這口鍋。或者，被人當了槍使，想在背後搞些見不得光的小動作。」

  「我張明遠，不僅是管委會副主任，也是個做實事的人。對於破壞營商環境的蛀蟲，是堅決要打掉的。」

  「當然，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聰明人。不會幹那種自斷後路的蠢事。對吧？」

  這番連消帶打的敲打，既點破了他們過去吸血的潛規則，又做了最直接的威懾。

  等於明著告訴他們：你們跟張鵬程在背後搞的那些串聯，我全都知道！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石大海只覺得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張局！」

  石大海第一個繃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

  「是我們豬油蒙了心！是聽了小人的挑唆！張局您大人有大量！以後這水窩子市場，您指東我們絕不往西！只要能給口飯吃，我們絕不敢再給您添半點麻煩！」

  「對對對！張局，我們絕對服從管委會的管理！」老劉等人也趕緊站起來表態，一個個戰戰兢兢。

  看著這幫徹底服軟的菜販子，張明遠嘴角重新勾起笑容。

  大棒揮完了，該給胡蘿蔔了。

  「都坐下。」

  張明遠壓了壓手：

  「大家都是拖家帶口討生活的，我張明遠從來沒想過斷誰的活路。」

  「你們總想著怎麼把收菜的價格壓低，怎麼去賺那幾毛錢的差價。這個想法，太有局限性了。」

  張明遠站起身，走到會議室掛著的新區規劃圖前，拿起指揮棒點在水窩子的位置上：

  「水窩子周邊的蔬菜產量極大。與其天天為了那點殘次品和收購價跟菜農扯皮。為什麼不換個思路，把這些賣不出去的次級菜，變成高附加值的商品？」

  老劉等人愣住了，面面相覷。

  「張局，您這意思是……」

  「辦廠！」

  張明遠吐出兩個字，轉身看著他們，拋出了準備已久的藍圖：

  「蔬菜罐頭廠、脫水蔬菜加工廠、哪怕是做東北酸菜、泡菜的醃製廠！」

  「上上鮮做的是鮮菜淨菜的高端市場。但這龐大的下沉加工市場，還是一片空白！你們這幾個人，在市場裡混了這麼多年，手裡有渠道，也攢了不少本錢。」

  張明遠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給他們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你們合資，管委會批地！只要你們把廠子建起來，把那些菜農賣不掉的次級菜全部消化掉。不僅能解決蔬菜滯銷的難題，更是響應了縣委『農產品深加工』的號召！」

  「到那個時候，你們就不再是天天在泥地里打滾的菜販子，而是咱們龍騰新區的本土企業家！管委會不僅會在稅收上給你們減免，我還會親自向縣裡給你們申請創業補貼！」

  「賺市場的差價，哪有賺政策和加工的紅利來得痛快？」

  這番深入淺出的政策剖析和市場畫餅。

  直接將這幾個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的底層菜販子，聽得目瞪口呆！

  建廠子？當企業家？還有稅收減免和政府補貼？！

  老劉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他們以前做夢也只敢想怎麼多收兩車大白菜，誰敢去想建廠當老闆的事兒啊！

  但在張明遠這位手眼通天的局長嘴裡說出來，這一切，仿佛觸手可及！

  張明遠看著他們震撼的表情，知道這把火候已經到了。

  「各位老闆，機會，我擺在桌面上了，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可以繼續跟你們深入聊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