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絕不姑息,偽裝

  「吱呀。」

  辦公室的門被李為民從外面帶上。

  張明遠拿起桌上的座機,直接撥通了縣委書記周炳潤的內線。

  「周書記。我是張明遠。」

  「明遠啊,這麼晚還在單位加班呢。」電話那頭,周炳潤的聲音帶著幾分溫和與關切,「新區的擔子重,也要注意勞逸結合嘛。」

  張明遠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書記,陳河村那邊的事兒,我已經查清楚了。」

  「村民阻工、漫天要價只是表象。背後有人在給他們遞刀子、當軍師。目的不僅是阻撓BOT項目的推進,更是想在征地補償的盤子裡切一塊蛋糕走。」

  張明遠語氣平靜,說出的話卻直指核心:

  「據查,給村民們出主意,並私下承諾按比例抽成的人,是新區城建局的一把手孫強。」

  本章節來源於

  這幾句話,沒有加任何情緒渲染,僅僅是客觀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但在體制內,尤其是跟一把手匯報工作時,這種「平鋪直敘」往往是最致命的!

  周炳潤在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作為縣委書記,周炳潤從這簡短的幾句話里,讀出了蘊藏在話語中的政治信號:

  第一,張明遠是在向他交底。陳河村的爛攤子不是經發局辦事不力,而是有人在惡意破壞縣委的重大經濟決策!

  第二,孫強是孫建國的堂弟。孫強敢在背後搞這種下作的小動作,這到底是孫強利慾薰心自作主張?還是孫建國在背後授意,試圖對周炳潤的派系反撲?

  無論是哪種情況,孫強這種公然阻礙新區建設、把縣委的頭號工程當成私人斂財工具的行為,都已經觸碰到了周炳潤絕對不可容忍的底線!

  「呼……」

  電話里傳出一聲低沉的吐氣聲。

  「明遠啊。」

  周炳潤的聲音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溫和,變得嚴肅起來:

  「之前你們新區經發局的項目科副科長荀昌,因為涉嫌在老城區管網改造項目中吃拿卡要、偽造驗收報告,已經被紀工委雙規了。」

  「但我認為,這種膽大妄為的貪腐行為,絕對不是一個副科級幹部能單獨完成的!這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深層次的利益交換和保護傘!」

  周炳潤一錘定音:

  「明天一早,我會親自指示紀工委的同志。順著荀昌這條線,繼續深挖徹查!不管牽扯到誰,不管他是哪個局的一把手!只要是破壞新區大局的蛀蟲,縣委絕不姑息!」


  聽到周炳潤這明確的表態,張明遠心裡那塊石頭穩穩地落了地。

  孫強城建局長這頂烏紗帽,算是徹底摘下來了。有了紀工委去深挖舊帳,孫建國就算想保他,也絕對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引火燒身。

  「不過。」

  周炳潤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政治上的阻力和那些見不得光的小動作,縣委可以替你掃清。」

  「但陳河村這塊硬骨頭,你必須得給我啃下來!而且要快!」

  「新區的其他標段都已經動工了,唯獨這塊最核心的政務中心地塊雷聲大雨點小!市領導的眼睛都盯著呢!」

  周炳潤敲打著張明遠:

  「處理群體性事件,要講究手段和策略。既要達到目的,又不能激化矛盾、落人口實。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書記放心。」

  張明遠乾脆地立下了軍令狀:

  「最多五天,陳河村的基礎改造,一定會順利進行。」

  ……

  就在張明遠在辦公室里運籌帷幄的時候。

  清水縣最繁華的商業街上。

  張鵬程像個體貼、溫柔的丈夫,一手提著幾個精美的購物袋,一手攙扶著大腹便便的周慧,從一家小縣城裡現在還很少見的西餐廳走了出來。

  跟在兩人身後、嘴裡還叼著根牙籤的周聰,臉上笑開了花,恨不得直接貼在張鵬程的身上:

  「姐夫!你這也太破費了!帶我姐去老鳳祥買三金也就算了,怎麼還給我買這麼貴的小靈通呢!這多不好意思啊!」

  周聰手裡把玩著一部嶄新的小靈通,愛不釋手地摩挲著鍵盤,嘴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這可是售價1600塊錢的UT618,帶翻蓋跟和弦鈴聲,在03年的小縣城,雖然比不上動輒大幾千的手機,但也絕對是高級貨!比他那些狐朋狗友用的BB機不知道好到哪去了!

  「咱們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張鵬程自然地拍了拍周聰的肩膀:

  「你現在也大了,要在外面跑事情、交朋友,沒個像樣的通訊工具怎麼行?這小靈通你拿著好好用。等以後跟你姐結了婚,我再托朋友在縣城裡給你謀個正經的差事,也省得你爸媽整天操心。」

  「哎喲!謝謝姐夫!您以後就是我親哥!」周聰激動得連連鞠躬。

  走在旁邊的周慧。

  穿著那件張鵬程下午剛給她買的高檔波司登羽絨服。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黃金項鍊,手上戴著一枚明晃晃的金戒指。


  她低著頭,雙手輕輕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聽著弟弟那一口一個順溜的「姐夫」。

  周慧的心裡,此刻仿佛被一層溫暖的蜜糖包裹著。

  這大半年來,她像只過街老鼠一樣躲在臨水縣那間漏風的破出租屋裡,受盡了白眼、擔驚受怕。而今天下午這短短的幾個小時,張鵬程用他仿佛能將人融化的溫柔、大把砸下的真金白銀,將她從絕望的地獄裡,重新拉回了天堂。

  「天色不早了,我先送你們回家。」

  周聰眼珠子一轉,熟練地湊了上去,一口一個「姐夫」叫得異常親熱,擠眉弄眼地暗示道:

  「姐夫,這天都黑了,我姐這大著肚子,你們倆也挺久沒見了。要不,今晚你就別走了?或者帶我姐去縣城裡開個好點的賓館住一宿,好好『聊聊』?」

  「不行!」

  周慧脫口而出,隨便扯了個藉口:「我……我認床,大著肚子在外面睡不踏實,就在家睡。」

  面對周慧的拒絕,張鵬程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

  他反而轉過頭,溫柔地替周慧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阿聰,別胡鬧。小慧現在身子重,需要靜養。」

  他看著周慧的眼睛,眼神真摯:「我知道你還沒完全放下戒心,沒關係,我不逼你。咱們來日方長,我會用實際行動,慢慢證明我的真心。」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周慧心裡最後一絲疑慮。

  張鵬程走到路邊,紳士地攔下了一輛夏利計程車。

  他拉開車門,用手細心地墊在車門頂框上,護著大腹便便的周慧坐進后座。那副無微不至的體貼模樣,簡直比二十四孝好老公還要標準。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大旺村周家的那個破落院子門外。

  看著張鵬程忙前忙後地往下拎那些大包小包的高檔營養品。

  張鵬程順理成章地留在周家吃了一頓晚飯。席間,他放下了名牌大學生的架子,陪著周德財喝著幾塊錢一斤的散白,對王惠芳的廚藝更是讚不絕口。整個周家洋溢著其樂融融的氛圍。

  直到晚上八點多,張鵬程才披上外套,在周家人熱情的送別下,離開了大旺村。

  ……

  張鵬程前腳剛走。

  周家那間堆滿雜物的堂屋裡,氣氛瞬間變了味。

  王惠芳借著昏黃的燈泡,摸著周慧身上那件嶄新的波司登羽絨服,再看看桌上那大包小包的禮盒,笑的合不攏嘴:

  「哎喲!我就說鵬程這孩子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嘛!你看看這齣手多闊綽!隨便買件衣服都得大幾百了吧!咱們家慧慧就是個有福氣、能當少奶奶命的!」


  旁邊,周聰正靠在門框上,拿著那部小靈通,挨個給狐朋狗友打電話顯擺:

  「喂,強子!我啊!對對,我換新號了!這小靈通?嗨,我姐夫給買的,也就一兩千塊錢吧,一般般。行了,這幾天我得陪我姐,等忙完了,請你們好好聚聚!」

  掛了電話,周聰晃著膀子走到周慧面前。

  他盯著周慧脖子上那條明晃晃的粗金項鍊,以及手上的金戒指,理直氣壯地伸出了手:

  「姐,你這大著個肚子,穿得跟個球似的,戴著這些金首飾簡直是驢唇不對馬嘴,難看死了!摘下來給我,我替你收著。等過陣子我相親,正好拿去給送你弟媳婦!」

  面對弟弟這近乎明搶的無賴行徑。

  周慧漲紅了臉,死死地捂住脖子上的項鍊,毫不退讓地頂了回去:

  「你做夢!這是你姐夫給我買的結婚首飾!憑什麼給你?!」

  「你一個挺著大肚子的破鞋,有人要就不錯了,還戴什麼金首飾裝闊太太……」周聰眼睛一翻,滿臉的鄙夷,上前一步就要動手硬搶。

  「啪!」

  一直蹲在旁邊抽旱菸的周德財,拿著菸袋鍋子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瞪了周聰一眼,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做派,呵斥道:

  「你這個小兔崽子!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這首飾你姐結婚的時候還要戴著撐場面呢!現在讓你拿走了,人家張鵬程怎麼看咱們家?還以為咱們家是賣女兒的叫花子!」

  周德財吐出一口濃煙,精明地給兒子支了個招:

  「等他們結完婚,你姐夫給你把婚房買了,彩禮錢到手。這金首飾,到時候再讓你姐給你拿回來不就行了?急什麼!」

  「還有,這幾天你就跟在你姐身邊,少出去瞎混,你姐現在都七八個月了,正是要人照顧的時候,你要是敢亂跑,老子打斷你的腿!」

  聽到父親這番算計和斥責,周聰不滿地嘟囔了兩句,這才作罷,轉身又去擺弄新手機了。

  而坐在木板凳上的周慧。

  聽著親生父親和弟弟這種完全把她當成提款機和商品的言論。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低著頭,一言不發。

  但在她的心裡,一股念頭跟雜草一樣瘋長。

  等結了婚!她一定要讓張鵬程帶著她,離這一家子敲骨吸髓的吸血鬼越遠越好!這輩子死都不跟他們來往了!

  ……

  夜深了。

  周慧躺在那張破舊的單人床上,透過窗外微弱的月光,輕輕撫摸著無名指上那枚冰涼的金戒指。


  張鵬程今天突如其來的溫柔和慷慨,對她這個已經快要窒息的人來說,不亞於一根救命稻草。

  她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憧憬著未來跟張鵬程結婚,做個小生意,衣食無憂的闊太太生活。

  殊不知。

  此刻,走在縣城寒風中的張鵬程。

  那張剛剛在周家還掛著無限溫情、善解人意的臉,早已在夜色的掩護下,褪去了所有的偽裝!

  在他眼裡。

  周慧從來就不是什麼破鏡重圓的妻子。

  而是一個毀了他全部人生、徹底剝奪了他一切驕傲的爛貨!

  地獄,才是她唯一的歸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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