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張鵬程的懺悔
早上八點。
張明遠推開經發局辦公大樓的玻璃門。
「張局早！」
「張局，您吃過沒？」
走廊里，來回穿梭的科員們看到張明遠，紛紛停下腳步，熱情地打著招呼。
今天是周末。但在體制內，尤其是在像新區經發局這種被管委會跟縣委雙重盯著，肩負新區BOT建設項目的核心部門，「周末」這兩個字，不過是日曆上的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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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場有句不成文的潛規則：「白加黑，五加二」。領導如果不下班，底下的人誰敢走？更何況，現在經發局上下每個人的脖子上，都套著「兩萬塊獎金」的誘餌和「全員監督」的絞索。
項目科的辦公室門敞開著，趙恆和劉廣明正帶著幾個人，趴在桌子上核對著厚厚的征地補償花名冊；審批科的張成海，正拿著電話，扯著嗓子跟縣工商局那邊協調陳氏地產施工隊伍的進場資質。
整個經發局，就像是一台被徹底擰緊了發條的機器，沒有一個人在閒著，更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回家享受周末的清閒。
張明遠微微頷首，回應著眾人的問候，大步走上三樓，推開了局長辦公室的門。
劉淑芬已經提前泡好了一杯熱茶，放在辦公桌上。
張明遠脫下大衣掛好，在老闆椅上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份剛剛送上來的《新區一期路網建設資金撥付進度表》，剛翻開第一頁。
沒來由的煩躁感從心底竄了上來。
張明遠覺得自己不管幹什麼，好像都打不起精神來。
張明遠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閉上眼睛，在腦海里快速復盤著這兩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陳氏的投資已經落地；張鵬程那邊，百分百會被開除公職，扒了那身官皮；
運輸公司那邊，自己親自寫了舉報信，再加上，訂婚宴的事鬧的孫建國臉上無光，不知道有多少人借題發揮，想要整死張建國給孫縣長表忠心。
按理說，一切都在按照他設定的劇本，完美地進行著。
但張明遠太了解自己這位好堂哥了！
張鵬程那種骨子裡自命不凡、極度貪婪的性格，在遭受了這種毀滅性的打擊後，絕對不可能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老老實實地縮在家裡認命！
「毒蛇只要沒死透，就一定會咬人。」
張明遠猛地睜開眼睛，眼神冷厲。他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手機，直接撥通了楚天盛的號碼。
「天盛。」
電話一接通，張明遠直奔主題：
「你手底下有沒有那種面生的兄弟？給我找兩個機靈點的，二十四小時死死盯住張鵬程一家人！我要知道他們去了哪兒，見了什麼人！」
「張局您放心。」
電話那頭，楚天盛的聲音透著讓人安心的沉穩：
「我昨天晚上就已經安排洛鋒去辦了。找的是兩個剛從辰陽縣鄉下過來的兄弟，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絕對沒人能認出來。」
「有任何風吹草動，我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做得好，要是手底下多幾個像你這樣讓我省心的，那就太好了。」
聽到楚天盛的回答，張明遠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才稍稍平息了些。
掛斷電話。
張明遠重新拿起紅藍鉛筆，將注意力投入到了繁雜的文件審批中。
……
下午一點半。
清水縣東郊，城關鎮大旺村。
這裡是一片典型的城鄉結合部。污水橫流的土路兩旁，錯落著一排排私搭亂建的磚房。空氣里瀰漫著旱廁發酵的臭味。
張鵬程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舊夾克，戴著鴨舌帽，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土路上。
他避開村頭那些聚在一起曬太陽、閒聊的村婦，熟練地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在一扇斑駁生鏽的鐵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是周慧家，張鵬程送她回家的時候來過一次。
周慧家是個典型重男輕女的家庭，周慧高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供弟弟上學，但偏偏周聰是個不爭氣的，吃喝嫖賭五毒俱全，周慧平時在外面掙得那點錢，基本都補貼了家裡，偏偏一家人覺得這是應該的，對於他們來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周慧遲早都是外人。
周慧養成愛慕虛榮，自私自利的性格，跟她的原生家庭也脫不開關係。
「砰砰砰！」
張鵬程抬起手，用力地拍打著鐵門。
「誰啊！慢點敲，急著投胎啊！」
院子裡傳來一聲粗魯音的叫罵聲。
「吱呀——」
鐵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灰色棉襖的男人探出頭來。正是周慧的父親，周德財。
周德財嘴裡還叼著一根旱菸袋，當他看清門外站著的，是那個把自己女兒肚子搞大，讓他們一家人成了村里笑柄的張鵬程時！
周德財那雙倒三角眼，瞬間瞪得猶如銅鈴！
「你這個畜生！你還敢上門？！」
周德財一把拉開大門，隨手抄起門後的一把大竹掃帚，劈頭蓋臉地就朝著張鵬程砸了過去：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個王八羔子不可！」
之前紅星旅館捉姦那檔子事鬧出來後，周德財帶著周聰跟周家的親戚狠狠地鬧了一通，硬生生敲了張家兩萬塊錢的「營養費」。雖然錢拿到了，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能咽下這口惡氣。
在周德財眼裡，張鵬程就是個始亂終棄，滿嘴跑火車的小人。
「叔！叔您聽我解釋！」
張鵬程雙手死死地護住頭臉，一邊用身體頂著鐵門不讓周德財關上，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是來贖罪的！您先冷靜冷靜，聽我說。」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以為老子一家是泥捏的是不，滿嘴謊話的東西」
周德財手裡的竹掃帚掄圓了，狠狠地抽在張鵬程的後背和胳膊上，「啪啪」作響。
他一邊抽，一邊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張鵬程一臉：
「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啊！好好的一個黃花大閨女，就這麼被你這個畜生給糟蹋了！你他媽轉頭就去攀市里局長的高枝！現在你跟人家訂婚的事黃了，你倒想起我們家來了？！老子今天非打斷你的狗腿！」
這邊鬧出的巨大動靜，很快就吸引了周圍街坊鄰居的注意。
幾個嗑著瓜子的大媽和抽菸的漢子，紛紛圍攏過來，站在巷子口指指點點。
「哎呦，這老周，幾十歲的人了，脾氣還這麼大，這小伙子是誰啊，看起來倒是挺精神的。」
「你們還不知道吧，之前老周女兒肚子莫名其妙讓人搞大了，周家人還去鬧了一陣子，我估摸著就是這小伙子乾的。」
「呸，可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看著光鼻子花眼的，也難怪能把老周女兒騙到床上去。」
「老周啊，使勁兒打！這種不要臉的東西，打死他都算替天行道！」
聽著周圍鄰居那些刻薄的嘲笑和辱罵。
張鵬程死死地咬著後槽牙，強忍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突然！
「撲通！」
在大庭廣眾之下，在所有鄰居震驚的目光中。
張鵬程雙膝一軟，乾脆又卑微的跪在了周德財的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一跪，讓周德財手裡的掃帚瞬間僵在了半空，整個人都愣住了。
「叔！」
張鵬程揚起臉，一臉的誠懇：
「千錯萬錯，都是我張鵬程一個人的錯！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對不起周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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