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毒婦的算計
「好吃不貴」炒菜館,滿是油煙味的包廂里。
黃毛將裝有菸頭和玻璃杯的自封袋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內兜里,掛斷了跟陳宇的電話。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白沙煙叼在嘴裡,用打火機「啪」地點燃。
「阿蒙。」
黃毛吐出一口青煙,眼睛裡透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老辣:
「你腦子活泛,平時跑得也快。從現在起,你給我死死地盯著那個叫老劉的菜販子!」
「看看他這一天到晚的,都跟誰見面,去哪些大棚串聯。」
黃毛壓低聲音,用夾著煙的手指在阿蒙的胸口點了點:
「還有,從剛才那些跟他聚在包廂里的人里,挑一個看著老實、膽子小的。今天晚上摸清他回家的路線,找個沒人的黑胡同,給他堵了!」
「問問他們,今天那個姓張的王八蛋把他們叫到一塊兒,到底是在憋什麼壞水,搞什麼么蛾子!」
「記住了!」黃毛語氣轉厲,「蒙住臉!千萬別露相,別讓人抓住了把柄給遠哥惹麻煩!」
「好嘞哥!你放心,這活兒我熟。」阿蒙連連點頭。
旁邊另一個年紀稍小點的小兄弟聽了,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
「哥,宇哥不是說,只要拿到東西就行了嗎?咱們事兒都辦完了,還管這幫賣菜的窮鬼幹啥?他們還能翻起什麼大浪來?」
「啪!」
黃毛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那小弟的後腦勺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說你是個棒槌你還不信!跟著遠哥和宇哥混,做事得有眼力見兒!」
「遠哥現在可是管委會的大領導,上上鮮是他的根基!張鵬程那個陰逼大清早跑過來跟這幫對上上鮮滿腹怨氣的菜販子開秘密會議,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沒憋啥好屁!」
黃毛眯起眼睛:
「遠哥交代的事咱們辦好了,這是本分;能在遠哥沒開口之前,把潛在的雷給排出來、把情報摸清楚,這叫本事!明白嗎?!」
「明白了哥!今晚上我一定辦妥!」阿蒙拍著胸脯保證。
……
下午一點半。
清水縣通往省城的國道上,一輛黑色的桑塔納2000正在疾馳。
陳宇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一根燃燒的香菸,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副駕駛的位置空著。
後排座上,周慧穿著件髒兮兮的羽絨服,雙手死死地護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臉色有些發白。
在她的左右兩邊,還像門神一樣坐著兩個面無表情、剃著平頭的精壯年輕人。這兩人從上車開始就一言不發,但那冷冰冰的眼神,卻讓周慧感到一陣陣的窒息。
這次去省城做「無創胎兒親子鑑定」,張明遠已經通過陳遇歡在省城的關係,提前聯繫好了一家大型鑑定中心。只要樣本帶到,加錢走綠色通道,兩天之內絕對能出具帶有法律效力的鑑定報告。
「張鵬程的樣本……拿到了嗎?」
周慧看了一眼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枯樹,終於忍不住心裡的忐忑,衝著前排開車的陳宇問了一句:
「可別到了省城才發現沒東西比對,白跑一趟。周六他就要訂婚了,這事兒千萬不能出岔子。」
陳宇透過車內後視鏡,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不該你操心的事兒,少他媽打聽。」
陳宇不耐煩的回了一句,夾著煙的手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你只要保證你肚子裡的那塊肉別在路上出問題就行了。」
被陳宇這麼毫不留情地一嗆,周慧原本就有些蠟黃的臉上,瞬間湧起屈辱的潮紅。
她咬了咬牙,看著陳宇嘴裡噴出的青煙在車廂里瀰漫,一股莫名的煩躁感湧上心頭,忍不住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帶著嫌棄抱怨道:
「你能不能把煙給掐了?沒看見車裡還有個孕婦嗎?熏死人了!」
「吱——!」
刺耳的剎車聲在空曠的國道上突兀地響起!
黑色的桑塔納猛地一個急剎車,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兩道黑色的焦痕,穩穩地停在了路肩上。
周慧由於慣性,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如果不是旁邊的兩個平頭青年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差點直接撞上前排的座椅後背!
「你瘋了!你想害死我肚子裡的孩子啊!」周慧驚魂未定,捂著肚子尖叫起來。
陳宇沒有說話。
他慢條斯理地掛上空擋,拉起手剎。然後緩緩轉過頭,平時在張明遠面前笑嘻嘻的臉,此刻布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
他將手裡那根燃燒了一半的香菸舉起來,深吸了一大口。
「呼——」
陳宇猛地往前一湊,將那口濃烈的尼古丁煙霧毫不客氣地直接噴在了周慧驚恐的臉上!
「咳咳咳……你……」周慧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熏出來了。
「你他媽的一個水性楊花的臭婊子,還真把自己當個嬌貴的少奶奶了?」
陳宇盯著周慧,眼神猶如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一字一頓:
「我警告你。遠哥仁慈,才給你指出這條活路。」
「但在老子眼裡,你連個屁都不是!老子讓你幹什麼,你就老老實實地閉上嘴照做!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耍什麼么蛾子!」
陳宇的手指夾著猩紅的菸頭,幾乎要戳到周慧的鼻尖上:
「不用遠哥發話。老子今天晚上就能在這荒郊野嶺挖個坑,連你帶你肚子裡那個野種,一起活埋了!你信不信?!」
這幾句充滿了血腥氣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周慧的身上!
她渾身猛地打了個哆嗦,看著陳宇那雙沒有半點溫度的眼睛,她毫不懷疑,這個在社會上混出來的狠角色,絕對幹得出殺人埋屍的勾當!
「我……我知道了……」
周慧臉色慘白,心裡那股因為即將拿到「核彈」而產生的莫名底氣,瞬間被恐懼擊得粉碎。她慌亂地低下頭,死死地抓著安全帶,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陳宇冷哼了一聲,轉回身子,重新掛擋起步。
車子再次在國道上平穩地行駛起來。
后座上,周慧將臉貼在冰冷的玻璃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蕭瑟冬景。
淚水不爭氣地順著眼角滑落。
她不傻,當然知道張明遠肯花動用這麼大的關係幫她做親子鑑定,根本不是為了給自己一條活路。
張明遠就是要借著她的手!借著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卻在張鵬程人生中最風光、最得意的那一天,親手毀了張鵬程,報復他們這對狗男女對他的背叛和算計!
可是,在張明遠的復仇中。
她周慧又算什麼?得到了什麼?
張鵬程是毀了,張明遠是痛快了。
可一旦她在訂婚宴上當眾亮出那份親子鑑定,一旦所有人都知道她懷了張鵬程的野種。那她周慧在清水縣的名聲,就徹底臭大街了!
在2003年這個思想還相對保守的內陸縣城,一個未婚先孕、甚至還跑去大鬧別人訂婚宴的女人。一旦事情傳開了,她這輩子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走在街上都會被人指著脊梁骨罵是個倒貼的爛貨!
「我絕不可能就這麼被人當成槍使!」
周慧在心裡歇斯底里地吶喊著。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害怕張鵬程狗急跳牆,為了保住跟顧家的婚事,對自己不利。
她恐怕早就私下裡偷偷約張鵬程見面,拿著肚子裡的孩子去換一筆巨額的封口費了!
張明遠在利用她。
但她,又何嘗不是在利用張明遠的權力和手段?!
「等到了省城,等拿到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親子鑑定報告……」
周慧死死地咬著嘴唇。
只要那份足以一擊致命的鐵證捏在她的手裡!
等到周六那天,紅星大酒店裡高朋滿座、顧家人全都在場的時候!
自己只要拿著那份報告出現在大廳門口,張鵬程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任她宰割!
到那時候,別說是區區幾萬塊錢的好處!哪怕自己問張鵬程要一座金山!
只要張鵬程不想身敗名裂、不想失去顧家這座通天靠山,他們一家子就算砸鍋賣鐵、去借高利貸,也得捏著鼻子認了!乖乖地把錢捧到她周慧的面前!
「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能翻身做主、把你們這些無情無義的狗男人踩在腳底的機會了!」
周慧用冰冷的手捂著滾燙的肚子,在顛簸的轎車裡,發出了無聲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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