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舉報信,針對張明遠的殺局!
時間倒回前一天,周一傍晚。
清水縣老城區,南環路一家連個正經招牌都沒有的「驢肉館」。
這種蒼蠅館子門臉破敗,連個包廂都沒有,平時來這兒吃飯的,多是些下苦力的工人和路過的跑途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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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飯館最靠里、被一扇油膩膩的屏風擋住的角落桌子上,卻坐著四個穿著體面夾克、一看就是在機關里端鐵飯碗的人。
坐在主位的,是縣長孫建國的秘書,小李。
桌子上擺著一盆熱氣騰騰的驢肉火鍋,但誰也沒有動筷子。
坐在李秘書左手邊的,是經發局項目科科長荀昌;右手邊,是剛調入政府辦一科的張鵬程;而坐在最外側,手裡一直摩挲著一個塑料打火機的,則是經發局統計科副主任,張成海。
張成海今年快五十五了。在基層混了三十多年,因為南安鎮撤鎮設區,才勉強混了個副股級的科室副主任。他平時在局裡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誰也不得罪,見了誰都笑眯眯的,典型熬日子等退休的邊緣老油條。
李秘書端起面前豁了口的白瓷杯,抿了一口的茶葉水。
他目光掃過桌上的三人,突然嘆了一口氣。
「各位。」
李秘書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痛心疾首的憤慨:
「今天上午常委會的結果,想必大家還沒聽說吧?我也就是替孫縣長整理會議紀要的時候,實在沒忍住心裡的這股子邪火,才把各位老哥們叫出來倒倒苦水!」
李秘書用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油膩的桌面,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這三個人心裡扎刀子:
「縣委已經定盤子了!明天,最多後天!組織部的人事任命通知就會下發到新區管委會!」
「那個剛入職不到半年的張明遠!不僅要連跨三級,直接坐上你們經發局正科級局長的一把手交椅!甚至,縣委還要讓他進入黨工委班子,兼任管委會的副主任!分管全面經濟工作!」
「哐當!」
張鵬程手裡捏著的那雙一次性筷子,直接被他硬生生地掰斷了!
半截木刺扎破了他的食指,滲出殷紅的血珠,但他卻像個失去了痛覺的木偶一樣,死死地瞪著李秘書,眼珠子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今天白天在縣長辦公室,孫建國隻字未提張明遠連升三級的事!他張鵬程為了一個副股級的農資大隊副隊長,像條狗一樣地跪在地上表忠心,感激涕零!
可那個從小就被他踩在腳底下、連重點大學都沒考上的廢物堂弟!竟然馬上就要變成高高在上的副縣級領導了?!
嫉妒,像是一萬條毒蛇,在張鵬程的心臟里瘋狂地撕咬、翻滾!他死死地咬著後槽牙,口腔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呼吸都變得粗重無比。
而坐在對面的荀昌,反應比他還要劇烈!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荀昌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身後的塑料凳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震驚到五官扭曲,嘴皮子哆嗦著:
「李秘書!你是不是聽錯了?!他張明遠算個什麼東西?!我荀昌二十二歲進體制,在發改委兢兢業業熬了快二十年!為了支持新區建設,我主動申請平調過來當這個項目科長!」
「王偉那個王八蛋進去了,我就是局裡資歷最老、級別最高的!那個常務副局長的位子,本來就應該是我的!!」
荀昌像是一頭被搶了食的瘋狗,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甲都快摳進了木頭縫裡:
「他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憑什麼踩在我荀昌的頭上拉屎拉尿?!他憑什麼一步登天去當管委會的副主任?!我不服!!我死都不服!!」
李秘書冷眼看著荀昌的歇斯底里和張鵬程的扭曲。
這就是孫建國要的效果!
在官場上,嫉妒,永遠是摧毀一個人理智最鋒利的刀!當你熬了半輩子連個副科都沒摸到,卻眼睜睜看著一個剛入職幾個月的應屆生,一躍成為你的頂頭上司時。那種剝奪感和心理落差,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變成魔鬼!
唯獨坐在最外側的老油條張成海。
在聽到這個爆炸性的消息時,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幾滴熱水灑在了手背上。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將茶杯輕輕放下,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李秘書將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
火候差不多了。
「荀科長,你先坐下。這兒是飯館,你嚷嚷什麼?」
李秘書壓了壓手,示意荀昌坐回位子上。
「你不服?孫縣長也替你們叫屈啊!全縣那些在基層苦幹了十幾年的老同志,誰能服氣?!」
李秘書將身子探向桌子中央,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三人,拋出了今晚這場鴻門宴的真正目的:
「但組織部的人事任命,是要走程序的。明天,最遲後天,張明遠的《任職考察公示》就會貼在管委會的大門口!」
李秘書壓低聲音:
「同志們,公示期,可是接受全縣幹部群眾監督的。既然張明遠同志這麼『優秀』,那在這公示期間,如果群眾對他在基層工作時的作風問題、或者是經濟問題有什麼『不同意見』。」
「咱們紀委的舉報箱,可是二十四小時敞開的嘛。」
這話一出,屏風背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荀昌、張鵬程、張成海,這三個人都不是傻子。李秘書這是在明示他們——去寫舉報信!去在張明遠最後的一道關卡上,扔炸藥包!
對於幹部提拔來說,任前公示是最後一道鬼門關。只要在這個時候,有人實名或者匿名舉報,只要舉報信里寫的東西「有鼻子有眼」。按照紀委和組織部的規定,提拔程序必須立刻暫停!必須啟動核查!
一旦核查,少則半個月,多則幾個月。哪怕最後查無實據,張明遠這股子一飛沖天的勢頭,也會被硬生生地掐斷!這在官場上,叫「帶病提拔,暫緩任用」,是對一個政治新星最致命的打擊!
張鵬程低著頭,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根斷掉的筷子。
他太清楚張明遠家的底細了。舉報張明遠什麼?就舉報他考公期間,公然毆打自己的堂哥,伯母!甚至敲詐!這種作風問題,一旦捅到紀委,雖然不犯法,但在提拔的關鍵期,絕對是個致命的污點!
之前張明遠手上捏著他的把柄,張鵬程不是沒想過,但他不敢,可現在他再也忍不住了,妒火幾乎燒光了他的理智。
但荀昌卻打起了退堂鼓。
「李秘書……」
荀昌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剛才歇斯底里的瘋勁兒已經退下去了不少,臉上浮現出一絲恐懼:
「這……這能行嗎?張明遠現在可是周書記眼前的紅人。萬一舉報沒起作用,上面強行把這事兒壓下去了。等他坐上了局長的位子,回頭查出這信是我寫的……」
荀昌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那我以後,還在不在經發局混了?他不得找個由頭,直接把我發配到檔案室去掃地啊!」
一直沒說話的老油條張成海,也跟著吧嗒了一口煙,雖然沒吭聲,但眼神里的顧慮跟荀昌是一模一樣的。
去舉報一個即將上任的實權局長?這等於是拿著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賭!贏了,張明遠下台;輸了,自己萬劫不復!
李秘書早就料到了這幫底層官僚的軟弱和趨利避害。
他笑了。
「荀科長,張主任,你們糊塗啊。」
李秘書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舉報信,是可以匿名的嘛。你們一個是項目科長,一個是統計科副主任,平時跟張明遠在工作上『產生點摩擦』、『發現點他違規操作的蛛絲馬跡』,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李秘書放下茶杯,直接拋出了孫建國給他們準備好的、足以讓他們瘋狂的籌碼:
「荀科長,孫縣長可是很欣賞你這二十年來紮實的工作作風的。縣長說了,像你這種老黃牛,就應該在更重要的崗位上發光發熱。」
李秘書看著荀昌瞬間瞪大的眼睛,意味深長地開口:
「經發局常務副局長的位子,雖然目前空著。但只要張明遠的任命暫時擱置了,經發局重新洗牌。縣長在常委會上,第一個提名的,絕對是你荀昌同志!」
荀昌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常務副局長!
那是他做夢都想爬上去的位置!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能跨過副股級這道天塹的機會!只要張明遠死,這個位置就是他的!
李秘書沒有理會荀昌的狂喜,轉頭看向了一直裝死的老好人張成海。
「老張啊。」
李秘書的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像是在拉家常:
「你今年也五十五了吧?在基層幹了一輩子,勞苦功高。聽說你家小傑,現在還在城關派出所當個臨時工輔警?」
張成海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頓,抬起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無動容。
「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老是個臨時工怎麼行?連個對象都不好找。」
李秘書笑著拍了拍張成海的胳膊:
「縣長體恤老同志啊。只要這次的事情辦得漂亮。不管最後結果成不成,縣長說了,今年縣公安局內部會勻出一個特招的正式事業編名額。」
「這個名額,就是給小傑準備的。讓他把那身輔警的皮脫了,換上一身正經的警服,端上鐵飯碗,也算咱們政府對你這三十年老黃牛的一種變相補償嘛。」
轟!
張成海手裡的菸頭,直直地掉在了桌面上。
他這輩子,在官場上唯唯諾諾、與世無爭,就是因為知道自己沒背景、沒能力,只能混吃等死。他唯一的指望,就是那個幹了五年還是個臨時工的兒子!
現在,縣長竟然拿出了一個正式的公安事業編來換他寫一封舉報信!
不管成不成,只要寫了,兒子就能轉正!這筆買賣,對於一個父親來說,簡直比任何金山銀山吸引力都大!
李秘書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最後,他將目光落在了張鵬程身上。
「鵬程啊,孫縣長現在可是把你當成心腹在培養。農資稽查大隊那個副隊長的位子,只是個跳板。只要你敢打敢拼,把縣長交代的事辦好,以後政府辦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誘餌已經拋完。
李秘書靠回椅背上,靜靜地等待著這三條惡犬的表態。
包廂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火鍋底下酒精塊燃燒的「呼呼」聲。
最先開口的,是那個平時誰也不得罪的老油條,張成海。
他撿起掉在桌上的菸頭,扔進垃圾桶,慢慢地站起身,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木訥、和氣的神情。
「李秘書,這事兒……太突然了。」
張成海搓了搓手,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拒絕:
「我年紀大了,腦子轉得慢。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看看怎麼才能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把工作做好。您替我謝謝縣長的關心,我先回去考慮考慮。」
說完,張成海推開屏風,腳步有些匆忙地離開了飯館。
看著張成海離去的背影,荀昌咬了咬牙。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如果他現在退縮了,那常務副局長的位子就永遠跟他無緣了!他要被張明遠那個小崽子騎在頭上一輩子!
「李秘書!您轉告縣長!」
荀昌猛地抬起頭,那張因為權力的誘惑而變得通紅的臉上,全是猙獰:
「這封舉報信,我寫!張明遠在南安鎮搞上上鮮的時候,我聽說有些帳目不清不楚!我這就回去收集材料,匿名舉報!」
「好!荀科長果然是識大體、顧大局的好同志!」李秘書笑著端起茶杯。
張鵬程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刺破掌心傳來的刺痛感,讓他的大腦保持著清醒。
「我也寫!」
「我不僅寫,我還要發動水窩子市場的那些菜販子,讓他們跟我一起實名舉報!我要讓張明遠的公示期,變成他的火葬場!」
一場針對張明遠的獵殺局,就在這家蒼蠅館子裡,徹底達成了共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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