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點石成金與下沉市場
辦公室里的靜謐持續了整整兩分鐘。
周炳潤將手裡那根已經燒出長長一截菸灰的菸頭,小心翼翼地摁滅在菸灰缸里。他抬起頭,原本有些失態的神色,此刻已經重新恢復了作為縣委書記的深邃與犀利。
「你小子,嘴裡沒有一句實話啊。」
周炳潤盯著張明遠,突然沒頭沒腦地笑罵了一句。
「剛進來的時候,是誰在我面前哭窮叫屈,說自己跟陳遇歡就是跑腿的關係,跟人家說不上話的?」
周炳潤伸出手指點了點張明遠,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戲耍後的惱怒,和終於看清了底牌的釋然。
「關係一般?關係一般,堂堂大川市首富的公子、一個忙得腳不沾地的陳氏地產繼承人,能大老遠跑來清水縣,跟我們領導班子的人拍桌子,專門為了你一個副股級小幹部站台逼宮?!」
面對周炳潤的當面揭穿,張明遠既沒有慌亂,也沒有順杆爬去吹噓自己和陳遇歡的「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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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場上,靠私人交情維繫的關係是最脆弱的,也是領導最不看重的。
「書記,您誤會了。」
張明遠直視著周炳潤,語氣平靜:
「我跟陳總之間,從來就不是什麼私交,更不是誰求著誰。我們之間,是純粹的商業價值互換。」
看著周炳潤微微挑起的眉頭,張明遠開始剖析自己在陳遇歡眼裡的真正分量:
「陳總名下的『萬家服務』,原本只是陳氏地產為了自家樓盤配套、不得不做的一個的邊緣物業公司,利潤微薄,是連陳總自己都覺得是雞肋的賠錢貨。」
「但我給萬家服務提供了什麼?」
張明遠豎起手指:
「第一,我給他們提供了全縣下崗工人作為最廉價、最穩定的勞動力資源;第二,我幫他們建立了一套最高端的家政服務禮儀和培訓體系;第三,也是最核心的,我利用南安鎮的『上上鮮』基地,幫他們打通了省城高檔小區的生鮮配送直達渠道,完成了從『掃地保潔』到『社區流量入口』的商業閉環!」
張明遠看著周炳潤,語速極快,條理清晰的開口。
「就這一兩個月時間,萬家服務從一個賠錢貨,變成了日流水十幾萬、淨利潤翻了五倍的聚寶盆!甚至開始反哺陳氏地產的樓盤溢價!」
「書記,您覺得,一個能幫他點石成金的合作夥伴,在陳總眼裡到底是什麼樣的份量?」
周炳潤聽得目瞪口呆。
他只知道張明遠在南安鎮搞出了點名堂,但他萬萬沒想到,張明遠在暗中,竟然已經用縣裡的閒置資源,撬動了省城資本的大盤!
這哪裡是個副股級的基層科員?這分明是個手段通天、翻雲覆雨的商業架構師!
周炳潤神色徹底凝重了起來。他第一次對張明遠和陳遇歡的關係,有了一個無比清晰且震撼的直觀認識。
難怪不管是之前的吳建設,還是現在的孫強王偉,想要撬動他張明遠手裡的商業,政治資源,都會碰的一鼻子灰!
張明遠的價值,在他本身!在他能讓企業轉虧為盈,能巧妙讓多方共贏,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上!
在陳遇歡這個資本家的眼裡,張明遠是無可取代的!
「好,就算陳遇歡把你當成財神爺。」
周炳潤強壓下心頭的翻滾,提出了這個「BOT計劃」中最致命的漏洞:
「可是明遠,新區基建,這是動輒兩三個億的超級投資!陳遇歡就算再看重你,他手裡能調動這麼龐大的資金嗎?就算他想投,陳氏地產的董事會,他老子,能由著他把幾個億砸在清水縣這種窮縣城?你這可是拿縣委的前途在畫大餅啊!」
「這不是畫大餅,這是陳氏地產未來五年唯一的出路。」
張明遠斬釘截鐵地拋出了結論。
他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拉過一張白紙,開始給這位縣委書記上一堂超越時代二十年的「中國房地產發展趨勢課」。
「書記,咱們來看看陳氏地產現在的處境。」
張明遠在紙上畫了幾個圈。
「在大川市,陳氏地產是首屈一指的龍頭企業,占據了半壁江山。但大川市的市場容量已經觸頂了,能屯的地,基本都已經被陳氏握在了手裡。陳氏想要繼續做大,在大川市已經沒有了增長空間。」
「那去省城呢?」
張明遠在紙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省城的房地產市場,那叫群狼環伺,內卷到了極致。央企、國企、全國性的大型房企都在那裡跑馬圈地。陳氏地產在省城,關係,資金都拼不過國字頭,拿地成本高得離譜,利潤被極度壓縮。去省城,那是去虎口奪食,稍有不慎就是資金鍊斷裂的下場。」
張明遠放下筆,抬起頭,眼神灼灼地盯著周炳潤。
「向上突破不了,平級又無法擴張。陳氏地產手裡攥著龐大的現金流,如果投不出去,在通貨膨脹的侵蝕下,就是在等死。」
「所以,他們唯一的出路,就是——下沉市場!」
「降維打擊!」
張明遠指著窗外南安鎮的方向:
「像清水縣這樣,即將撤鎮設區、迎來城市化大爆發的縣級市,地價猶如白菜,政策扶持力度空前。陳氏地產如果以『城市運營商』的身份入局,用BOT模式代建政府大樓,換取核心地段的底價土地。」
「他們不僅能在這個沒有任何競爭對手的『處女地』上,以極低的成本打造出一個壟斷級的商業帝國,更能在短期內實現資金的快速回籠和翻倍暴漲!」
「書記,您覺得,面對這樣一塊既沒有風險、又能讓資產翻倍的巨大藍海,陳遇歡,或者說陳氏地產的董事會,他們有拒絕的理由嗎?!」
周炳潤沒有立刻回答。
他身子前傾,眼睛死死盯著張明遠,提出了一個符合當下時代局限性的質疑:
「明遠,你這筆帳算得是很精。但你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市場規律。」
周炳潤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語氣冷峻:
「省城的地皮貴,,但省城的商業地產日新月異,房價節節攀高,購買力就在那裡擺著,這叫水漲船高!咱們清水縣呢?滿大街還是老家屬院和自建房,商品房市場才剛剛起步,老百姓的口袋裡能有幾個閒錢?」
「陳氏地產把幾個億的現金流,砸進一個連購買力都沒被驗證過的泥潭裡。一旦房子蓋起來賣不動,資金鍊斷裂,這可是要命的風險。陳家的董事會都是人精,他們能看不到這一點?」
面對這番足以噎死普通幹部的反問,張明遠坐在椅子上,氣定神閒。
「書記,您看的是當下的購買力。但陳氏董事會看的,是未來的壟斷權和生存空間。」
張明遠語氣平靜,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未來房地產的暴利邏輯層層剖開:
「省城的房價的確在飛速上漲,但那是全國性房企、國字頭巨鱷的修羅場。陳氏地產在省城拿地,要拼背景、拼融資,舉牌競拍一塊核心地塊,光是地價就能抽乾他們大半的現金流。一旦遇上宏觀調控,資金回籠慢上兩三個月,企業就得面臨破產的風險。那不叫吃肉,那叫刀口舔血。」
「但在咱們清水縣,情況完全不同。」
張明遠伸出手指,在面前虛畫了一個大圈:
「商品房起步晚,恰恰意味著這是一張白紙。陳氏地產只要通過BOT模式拿下新區核心地塊的獨家開發權,他們就不是在建小區,而是在『造城』!」
張明遠的聲音微微提高,擲地有聲:
「管委會大樓一旦落成,行政中心轉移,周邊的資源必然會隨之傾斜。最好的學校、最好的醫院、最寬的馬路,全都會往新區扎堆!老百姓現在是沒習慣買商品房,但為了孩子上好學校,為了住進帶電梯、有物業的高檔『政務區』,砸鍋賣鐵也會把老房子的錢湊出來去買新區的房!」
「在省城,陳氏只能去跟幾十家大房企搶殘羹冷炙;而在咱們龍騰新區,他們擁有絕對的定價權。超低價的土地儲備,加上未來幾何倍數的溢價空間。這筆帳,任何一個成熟的資本家閉著眼睛都會算!」
周炳潤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
順著張明遠剛才指的方向望去,窗外,是剛剛與南岸新區合併的原南安鎮區域。
灰濛濛的天空下,大片大片的荒草地在寒風中搖曳;幾條坑窪不平的土路像醜陋的疤痕一樣橫在上面;低矮破舊的民房和廢棄的磚窯廠零星散落。
荒涼。偏僻。百廢待興。
但在聽完張明遠那番鞭辟入裡的分析後,周炳潤再看這片土地,眼睛裡燃燒起了一團熊熊的烈火!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兩年後,一座氣勢恢宏的行政大樓拔地而起;看到了寬闊的柏油馬路車水馬龍;看到了這片荒地上建起的一座現代化新城!
這,就是他周炳潤名留青史的豐碑!
周炳潤猛地轉過身,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端坐在椅子上的張明遠。
這個年輕人,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未來。
「說吧。」
周炳潤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張明遠,你費了這麼大的心思,把這麼大一塊肥肉端到我的桌子上。」
「你,到底想要什麼?」
張明遠也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繞彎子,迎著縣委書記的目光,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把出鞘的長劍,坦坦蕩蕩,卻又鋒芒畢露地吐出了自己謀劃已久的最終目的:
「我要龍騰新區經濟發展局。」
「一把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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